灌进来的冷风让心脏颤栗得越发厉害,庞思盾从车上跳下去,他跟着沈夷则走到了林子里的一处空地上。
空地被沈夷则用树枝划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圈,旋即他掀起眼,目光拂去了又拿着锅铲又抱着木盒的庞思盾身上,览过其发着愣的双目和哆嗦着的嘴皮子,他蹙额道:“发什么愣?现在可以挖了,这个只能你自己动手。”
把木盒放在一旁的荒草丛上,庞思盾从两把铲子里挑出一把较大一些的,他俯着身使出吃奶的劲去挖土,幸喜这儿的土是有些水分的软土,否则只怕坑还没挖出来,他手里的锅铲就要先报废。
沙沙声由摇摆着树枝的一棵棵树制造,顺着风乱舞的野草,递来清新的草木香,但在这窈冥的山林里,冽冽寒风和扑簌的枝叶都发挥着令人畏恐的效用。
沈夷则把口袋里的命牌拿出来,搭在上面的指腹摩挲着纹路,他垂了垂眼睫闭目感应。
远处的别墅内已经没了小鬼的气息,倒是他们的四周飘飉着似有若无的阴气。
停在林子外的山路上的车周,阴气尤甚。
林子里的树密密地擦着身直立着,沈夷则的目光从树与树之间的空隙掷出,在车上停留了须臾又收回。
挖到两条胳膊酸痛无比的庞思盾粗喘着气,脚跟前的浅浅的坑大约能放下木盒的一半,然而手里的锅铲已经弯了铲柄,他又用这桑榆之年的锅铲继续挖了些,结果铲托直接和铲柄断连。
他俯身把断了的铲子给捡出来,转身拿起另一把锅铲继续要去挖。
然而,铲子才刚铲下去,他就看见自己铲子插着的土壤陡然成了妻子焦黑了的脸,眼珠子恰好被锅铲给卡着,猝不及防的一幕吓得他大叫一声,手一甩就把铲子给飞了出去,自己则在往后趔趄几步后跌坐在地。
他抬起手抱着自己的脑袋,嘴角向下撇出惶恐,瞪大了那双攒积红血丝的眼睛,不断地重复道:“又来了,她又来了;幻境,又是幻境……”
有忍无可忍的意思,沈夷则掐出手诀再念了段清明咒,走近庞思盾背后蹲下身,剑指在他的背后连着戳了好几个穴位,这才总算让成了复读机的庞思盾重归正常。
庞思盾猛地扭过头来,他仰起下巴望着已经站起身的沈夷则,仓促地把身体翻转过来,两只手扒在泥土地上,激动道:“我刚刚又看见我那个死了的老婆了,你到底有没有把她们给弄走?还是说康乐她来了?她就在我们身边!”
林子外倏地传来车门被打开的声音,而后又是关上车门声,在此刺激下,庞思盾的情绪更加不受控,他搔抓着自己的头皮,埋着脑袋崩溃道:“来了来了,她来了!”
树杈被拨开时树叶之间的窸窣声,更令庞思盾绝望,他哆嗦着身体,直至听见那熟悉的声音——
“什么来了来了的,你看看谁来了?”
错杂的脚步声愈来愈近,庞思盾怔了下,他缓缓放下抱在脑袋上的胳膊,扭过脖子回看着逐渐走近的几人。
领头的陈闽先是睥睨了庞思盾一眼,再是不爽地瞪向沈夷则,他走到男人面前,抬起拳头就不客气地在男人肩膀前砸了两下。
“你自己数数这是第几次了?第一次的时候我和阿朝还有婳姐被你吓得要死,跟你说绝对不能有下次,我们既然在一块儿就得一起面对。”
“结果你大爷的第二次又把我跟阿朝给蒙了,那会儿你说什么来着,你说不会有下次,你要不看看你今儿个又干了什么好事儿?”
视线在沈夷则身上快速地游移,陈闽发现他身上没有明显外伤后,才松了口气。
两只手插去裤兜里,他拿侧脸对着沈夷则,昂着下巴冷哼一声道:“自己搞这么双标,你以为就你最能耐是吧?也不知道之前是谁事后缩在家里,同尘也不来,还得单师兄去你家给你送饭。这次要不是絮甜妹妹,我们又得被你蒙一次……你到底能不能把我们当成同伴?”
走在后方的宋之朝抬脚绕了出来,清俊的男人轻敛着眉梢,他举目庄肃地凝视着沈夷则的眼睛。
“沈老板,我们真心希望,这次会是最后一次。你的确是同尘的老板没错,但你心里一定清楚,我们喊你老板更多的是一种习惯,或者说它早就演变成了一种外号性称呼,我们是你的员工,更是和你一起出生入死的人,你一个人面对算什么事情?”
被两个人拦在跟前指责,沈夷则依旧意色萧然,他撩起眼帘,目光在陈闽和宋之朝脸上流连而过,嘴上钻着空子,语气秉持得还挺理直气壮:“上次说我的是‘尽量保证不会有下次’,这次尽不了量。”
“你大爷的——”拳头又硬了的陈闽把肩膀挺上去,而面前的人又悠悠然地补缀道:“不过未来,我可以确保,不会再把你们排隔出去,所有的事情,我会和你们一起面对。”
他迎上他们的目光,嘴角浮露出薄笑。
搂着絮甜的肩膀站在后不远处的楚婳停下了转刀的动作,她推着絮甜的后肩同其并步走来,“沈老板,我们从幻境里出来之后,这蜡烛就灭了是怎么回事?你到底对这根蜡烛下了什么咒?”
“通俗点说是时间性的。拿着这根蜡烛进幻境不会灭,进了幻境以后从幻境里出来视情况而定,如果制定幻境的精怪就在附近的话会灭,出来的瞬间精怪不在附近就不会灭,但会变成普通蜡烛。”
“进了幻境再出来,而后再一次进入幻境,会灭。可以理解为时间流域问题,现实和幻境——”
眼瞅着就要开展术法小课堂,然而讲师却倏地动起了手,他上前两步,顺手夺过楚婳手里把玩着的银刀,砸向了庞思盾的左侧。
露出锋刃的银刀斜插进了土壤里,空无一物的地方没由来地冒起了黑烟。
差点以为自己就要吃刀子了的庞思盾抬着手捂着心口,他微张着嘴喘着气,眼珠往上抬,神采间的惊惧不褪,“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古曼童想给你下连心咒,她被斩杀了你也没得活。现在没时间闲聊,你也是,我不是让你尽快挖吗?先把她下葬,土地神多少能替我们出点力。”
沈夷则走过去弯下身把银刀拔出来,他从口袋里摸出纸巾将刀锋擦拭干净,继而把刀还给了楚婳。
见机行事的宋之朝已拿了符纸画了符,他把装着黏糯米的盒子交给陈闽,心领神会的陈闽挖出点儿糯米抹在庞思盾的后背,旋即宋之朝把符给拍了上去。
被这陡然间来的拍力给引得扭过头来,庞思盾两眼茫然地看着他们,“你们干嘛?”
“沈老板给你的符令似乎都没派上用场,那个古曼童的能力想来是很强的,我贴在你身上的符咒是保你不迷失心智的,古曼童想对你动手要先过我们这关,但你如果自己要寻死或者突然癫狂了,那我们会不好控制。”宋之朝抿着唇朝他笑得温和,瞧上去就是玉润柔朗的气质,倒令人觉得比沈夷则还值得信服。
庞思盾反过手奇怪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背,可惜没碰到粘在背后的符纸,但他也没在意,兀自从坑里出去,将被自己扔飞了的锅铲捡回来接着挖坑。
朱砂粉被一撮撮地捻起来撒在空地上,沈夷则默自在几个点位撒上朱砂粉,楚婳手中则抓着一如过来帮忙了的宋之朝与陈闽所拿着的蜡烛,负责感应位置让他们插蜡烛的则是絮甜。
撒朱砂的位置和插蜡烛的位置有相同的,但小同大异。
待阵法设下,只见中心处由庞思盾用铲子挖的那一小坑之外,七根蜡烛以左右对称的模式插在地里,其中两根蜡烛与泥土相接的部分,挨着些许朱砂粉。
停来了沈夷则傍侧,絮甜握了握手心,她垂眸瞥了瞥摇曳着火光的蜡烛,忽地问道:“如果蜡烛被下的咒是时间性的,那为什么你在最开始的时候跟我讲要看好烛火呀?”
眼睑被撩上去了少许,晦暗的环境中,絮甜眶里的那两颗黑眼仁缀着晶晶的光斑,直冲着沈夷则映他的脸。
脚底下的蜡烛的火光漫上来,在沈夷则冷瓷似的脸上添了些暖意,阴影勾勒他眉眼,形如花瓣的唇被撩开:
“其实,它用来防止我们在现实和幻境里迷失并不是主要功能。在第一次进入幻境时,想要分辨现实和幻境并不难,从幻境里出来时,想要分辨现实和幻境已经有点困难了。”
“如果制造幻境的鬼怪,也就是古曼童,她刚好处于我们身边时,是有可乘之机的,刚从幻境里出来最危险的是意识,可以从意识层面攻破,令人神智不清,终生受影响也不是没有可能。”
“如果附近没有古曼童,那么此时的烛火依然没灭,我们还是安全的,但如果在不知觉中又一次进了幻境,这时已经很难分清现实和幻境了,那说明还是危险的。其实蜡烛的灭与否,只是判断当下环境是否安全,而不是判断我们是不是进了幻境。”
我胡扯的,天天开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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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烛火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