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直了背稍微前倾,楚婳歪了歪头。
她攒着眉头,绞尽脑汁地组织出好理解的语言:“比方说最开始的时候,沈老板点那根蜡烛,主要是为了把里面的蜡油弄出来去画符,那他当时可能是没有下区分现实与幻境的咒法的,但是他交给你的这个蜡烛可能就下了。”
“可能?”絮甜迟疑道。
而楚婳却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她的脸色倏地变得凝重,抻直的手臂弯曲,转过来的脸将视线缓缓降落在絮甜手中拿着的烛火上。
半晌,楚婳抬目和絮甜对视着,她眼神复杂地撩开了唇:“其实沈老板以前处理单子的时候,干过把我们也给骗了的事情。这种鬼遮眼的事件我们遇上的不少,有时候沈老板的确会把我们给骗着封在幻境里,但是会保证我们的安全,然后他自己去干最危险的事情。”
不论是拿着红烛的手还是垂在腿上的手都收紧,絮甜微微瞪开了眼皮,呐呐道:“所以……”
楚婳在她的目光中颔了首,语气沉重:“所以……我们现在,有可能正在幻境里。只不过,遮眼的不是鬼,是他。”
比起震撼,现下絮甜更多的是一种懵懵然,她怔怔地侧头去看车窗外,入目的是随风婆娑的树枝,约一米长的荒草摇曳着,飒动的风从敞开着的车门处灌进来。
不消多时,陈闽和宋之朝赶回来上了车,灌进来的风被止住,上了副驾驶的陈闽挫败地用拳头砸了下车,他“靠”了声道:“又被耍了!”
扶着红烛的絮甜依然小心着烛火,她探出头睄向陈闽的所在位置,柔绵的嗓音浸在疑问里:“怎么了吗?”
叹出一口长气,负责解释的是扭过头来的宋之朝,他的眼神和口气俱是被塞填了无奈的:
“我们下去看着庞思盾用他的铲子挖土,刚挖出来一个差不多大小的浅坑,先是庞思盾把装着古曼童的木盒放进去,然后沈老板把命牌放去了里面,那土都还没填上,他们两个就在我们面前表演了个大变活人,当场消失。”
“我说怎么今儿个他来开车呢。我真服了,以前被蒙了那么多次,这次又被蒙了。沈夷则这厮可真是!一碰上这种现实幻境来回变的单子,他玩的把戏总是能把人给转蒙圈。”
“我现在都想不明白我们是什么时候进入幻境的,我甚至不知道这是他设的幻境,还是那小鬼搞出来的然后他再趁机把我们封里边儿的。”字句里的烦闷如同将要溢出来的水,陈闽抬起手抓了抓脑袋,旋即又不爽地捶了下车门。
瞄着副驾驶上愤懑的人,絮甜霎了霎眼皮。
看来陈闽是真的气得不轻,连老板都不喊了。
宋之朝后仰着靠在椅背上,他的眼睫搭垂着,微拧的眉心陷着几道纹,凝肃着神情道:“如果不是会威胁到性命的情况,沈老板是不会这么干的。”
“他在技术方面,很喜欢用拔苗助长的手段让我们提高能力,我们刚进同尘的时候,都是经历过高频率出任务的,后期才变成交替班;一到这种他要把我们给藏在幻境里的时候,通常代表他认为我们无法应付。”
“但他一个人就能应付了吗?!我真服了!”又是一声拳头砸出来的闷响跟在嗓音后,陈闽把自己砸在椅背上,他啧了好几声。
“他大爷的,说教我们的时候扯什么一根筷子容易断,轮到他自己了就闷声不吭地自己扛,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吧。”
渐渐听出了点儿意思的絮甜把身子朝前探,她咽了咽喉咙,蹙去一起的双眉下是衔着担忧的眼睛,“他会有危险,对吗?”
憋了一肚子火没处发,被迫收了手脚的陈闽,在副驾驶上坐姿换个没停,喉咙里蹚出来的任意一个字都嵌着躁意:
“何止是有危险,是很危险。几年前的时候,我还有阿朝,再是婳姐,我们一块儿去过一个撒谎的盗墓贼家里帮他驱邪,干他老子的,那次我们哪个没受重伤?”
“但是那回没有幻境,沈夷则也没把我们赶走或者说怎么样,估计跟他当时能力还没现在这么强也有关系,反正那次我们都差点把命丢了,但他还是跟我们一起并肩作战的,现在他甚至把我们给排除在外了,你可以想想这次是多危险。”
封闭的车内还装着些寒气,楚婳靠在椅背上搓了搓手取暖,“在今天这次之前我只被坑过一次,他们两个算上这次有三次了,前两次的情况……沈老板在事后都是半个月没接单的状况,同尘也不来,估计是在休养。”
胸头的担忧腾升而起,絮甜啄着额头,她后仰着身体靠在椅背上,脖颈是屈着的,低垂的眼睛放着空,两只手的手指勾在一起纠缠。
“诶,絮甜妹妹之前不是说康乐在我们身边吗?”陈闽的手搭在车椅侧边,他探着脑袋回顾着絮甜,睡凤眼里装进了思忖。
“其实我在想,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进入幻境的,如果这个幻境是沈夷则拜托他身后的仙家搞出来的,那我们还不用太紧张,但如果这个幻境是康乐搞出来的,而沈夷则只是顺水推舟借了力,那我们还得再紧张紧张。”
“啪啪”两声来自拍着车座背的楚婳,她攒眉不惬地眱了陈闽一眼,“说那么复杂做什么,明白些讲,如果这个幻境是沈老板的仙家弄出来的,那我们就保证自己别出了这个幻境就行,否则挺伤仙家气力的;如果是那古曼童干的,我们要想办法出了这幻境。”
仔细地将先前的康乐所言与当前的处境结合,絮甜把头抬起,“我其实是因为听到了康乐的声音才说她在我们身边的,当时她让我困了就睡一会儿,然后说她现在没有给我们制造幻境的想法……”
“所以,会不会其实这个幻境不是她做的,而我们如果睡着了,她就会趁机把我们的意识带出幻境?”
“不一定。”环胸抱臂侧着身斜签在椅背上,宋之朝抬了眼皮,他缓缓摇头,温朗的嗓音蕴着犹如单正晦一般的冷静:“也可能是反其道而行之。”
他昂起下颚,投注来的视线落在絮甜的脸上,问题抛得利落:“你现在还相信康乐说的话么?比方说,刚才她让你困了就休息时,你的选择是什么?你认为你最不能做的,或者说最该做的是什么?”
如同堵塞的水管突然通了,絮甜把眼皮子又撑开了些,莹亮的黑眼仁和宋之朝对上目光,语速稍稍加快:“我不信。刚刚她让我休息的时候,我没有休息,而是告诉婳姐她在我们身边;我认为我最不能做的就是放松警惕失去意识,不能睡觉;最该做的是保持清醒。”
一声响指被打出,宋之朝清秀的脸上浮出笑意,他弯了弯眼睛,点了点下巴道:“没错。所以现在,水落石出。”
攀着椅背,屈膝跪立在副驾驶座上,陈闽伸着脑袋。
宋之朝的胳膊搭上了椅背,楚婳扭了头,絮甜低了脸,他们的目光齐聚在絮甜手中红烛的烛火上。
融着的蜡油积成一小汪,似乎起了波纹,晃得人眩晕。
静静立在红烛上的火偶尔甩甩身子,甩脱了幻境的现实,是另一番光景。
车的后座坐着的几个人如同没有魂魄的人偶,一张张脸上皆没有任何情绪,坐在末排的其中一个女人,手中正拿着烛火摇曳的红蜡烛——漆暗中唯一的光亮。
车停在了山中一角,庞思盾抱着怀里的木盒,身体因惯性朝前扑出去了一些,他吞咽着干涩的喉咙,目光掷在坐在驾驶座的男人侧影上,“现在要下去了吗?”
“你还想在车上赖多久?你边上那些个待在幻镜里的可经不起等,别拉其他人下水;这件事我会替你解决。”拉开车门前沈夷则最后乜了他一眼,从后视镜传递过去的眼神冷淡。
也是,毕竟能将生死置于不顾之地的人。庞思盾回想起他发现其余几人都跟被定住了抽了魂一般的时候,当时的他抑制不住胸中恐惧,追问着沈夷则他们是不是又进了幻境。
而他的答复是——
“的确进了,但我把你带出来了。我接的单子,没有完不成的。”
称得上自负的口气和言论,但他似乎确实有倨傲的资本。
庞思盾在那时的下一个问题,是问自己会不会死,为什么不让其他几个人也从幻境里出来,而沈夷则极为平静地表示:“我死了也不会让你死。”
“幻境里要应付的比现实里要应付的简单,只要在现实里把古曼童解决,他们会恢复意识的;带他们出来会给他们造成危险,我不需要他们面对他们可能解决不了的麻烦。他们是员工,关键时刻该护着他们的人是我。”
“嘭”一声响起,是车门被关上了。
从回忆里醒过来,庞思盾忍着悚然的感受,紧忙拾上被他撂在一边的锅铲,左手拿着锅铲搂着木盒,腾出来的右手去将车门给拉开。
我胡编的,天天开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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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鬼遮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