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奇录 第30章 Chapter30

廖崇闻言，抬腿一脚踹在赵三虎胸口，将他踹得连连后退，撞在身后的石柱上，喷出一大口鲜血。

他不再恋战，转身快步冲进耳室，与傅鸣玉并肩往出口跑去。

赵三虎红了眼，嘶吼着起身要追，却被落下的箭矢射中肩膀，又吸入了不少毒烟，浑身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耳室尽头，气得咬牙切齿，怒骂不止。

余下的北洋士兵，要么中箭身亡，要么中毒抽搐，能站着的寥寥无几，石门已然落下，将他们困在了主墓室里，成了古墓机关的又一批牺牲品。

傅鸣玉和廖崇顺着耳室的通道快步奔走，通道狭窄陡峭，仅容一人通行，脚下的泥土湿滑，碎石子硌得脚掌生疼。

耳边还能隐约听见主墓室内传来的惨叫声，傅鸣玉下意识地加快脚步，金丝边眼镜滑到鼻尖，也顾不上扶，只紧紧攥着手里的放大镜，另一只手被廖崇牢牢牵着，掌心的温度滚烫，驱散了古墓里的阴冷与恐惧。

“慢点跑，别急，通道窄，小心摔着。”廖崇的声音在前方响起，带着几分沉稳，即使在奔逃中，他的步伐依旧稳健，一手牵着傅鸣玉，一手握着配枪，警惕地扫视着前方。

傅鸣玉喘着粗气，鼻尖全是汗，嘴里还不忘贫嘴：“能不急吗？那赵三虎凶神恶煞的，被他抓住，咱们的小命就没了，到时候别说佣金，连身上的长衫都得被他扒了卖钱。”话虽如此，他的脚步却稳了几分，借着廖崇的力道，一步步往上攀爬。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两人终于冲出了通道出口，出口隐匿在树林深处的灌木丛后，枝叶茂密，不仔细找根本发现不了。

刚踏出出口，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夹杂着草木的清香，驱散了古墓里的腐朽与毒烟味。

傅鸣玉长长舒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抬手将滑到鼻尖的眼镜推回去，看向廖崇，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笑。

“好家伙，这古墓的机关，真是要命，再晚一步，咱们就得跟那些北洋兵一样，成了墓主人的陪葬了。”傅鸣玉揉着发酸的腿，眼底还带着几分后怕，他虽不怕麻烦，却极其惜命，方才在主墓室里，子弹呼啸、箭矢如雨，那种生死一线的感觉，可不好受。

廖崇也蹲下身，检查了一下手里的配枪，又摸了摸贴身口袋里的白玉珏，确认玉珏还在，才松了口气。

他看向傅鸣玉，见他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冷汗，伸手递过随身携带的水壶：“喝点水，缓一缓。方才多亏了你，及时触发机关，不然咱们今天还真难脱身。”

傅鸣玉接过水壶，拧开盖子喝了几口，甘甜的清水下肚，浑身的疲惫消散了几分，他挑眉笑道：“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我是谁。论玩脑子，玩机关，十个赵三虎也比不上我一个傅鸣玉。不过话说回来，也亏得你身手好，拦住了那个刀疤脸，不然我哪有机会去按机关。”

两人相视一笑。

方才在古墓里，一人动脑破局，一人动手护航，背靠背的信任，成了他们活下去的底气。

休息片刻，傅鸣玉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目光扫过四周的树林，枝叶繁茂，秋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他皱了皱眉：“赵三虎被困在主墓室里，石门落下，机关遍布，他多半是活不成了。但他背后的北洋军阀残部，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丢了这么多人手，还没拿到玉珏，定会再派人来。”

廖崇点头，神色凝重：“赵三虎是段祺瑞麾下的营长，他带的人，都是嫡系，此事一出，段祺瑞那边定然会知晓。他们觊觎古墓里的文物和玉珏已久，绝不会就此收手。接下来，我们不仅要防备他们的反扑，还要尽快查清另外三枚玉珏的下落，更要弄清楚，玉珏是否真的和边防兵器库有关。”

“还有拓跋烈的棺椁。”傅鸣玉补充道，“四枚玉珏才能打开棺椁，里面到底藏着什么，是稀世珍宝，还是关于兵器库的秘密，咱们都得弄明白。可惜那主墓室被封了，咱们想再进去勘察，难了。”

“不难。”廖崇沉声说道，“古墓的通道不止一条，方才那耳室的出口，就是一条密道，既然有密道，定然还有其他通往主墓室的路。等我们调齐人手，做好准备，再探古墓，从密道进去，避开机关，说不定能有新的发现。”

傅鸣玉眼睛一亮：“还是你考虑周全。不过眼下，咱们得先回巡捕房，把这边的情况报备一下，再调些得力的人手过来，守着古墓的入口和这条密道，防止军阀的人再来偷袭。另外，你得赶紧联系你的旧部，打探段祺瑞残部的动静，看看他们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嗯。”廖崇应下，抬手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西斜，夕阳染红了半边天，“时间不早了，咱们先回去，路上再细说。”

两人并肩往树林外走去，秋风卷起他们的衣角，身影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

路上，傅鸣玉说起方才在壁画上看到的细节，拓跋烈征战柔然时，曾在漠北立下一座石碑，石碑上刻着与玉珏相关的图案，或许那石碑上，藏着玉珏的线索。

廖崇则说起赵三虎的过往，此人嗜杀成性，且极其贪财，这次带队盗墓，定然是得了段祺瑞的密令，若是他死在古墓里，段祺瑞大概率会派更厉害的人过来。

回到法租界巡捕房时，天色已经全黑，巡捕房里灯火通明，不少华捕还在值守。

两人刚走进办公室，就见负责看守古墓的华捕快步赶来，神色慌张地汇报：“探长，傅先生，不好了，我们留在古墓外的弟兄，遭到了不明身份之人的袭击，死伤三人，剩下的人被逼退，古墓入口，被人占了！”

廖崇脸色一沉，周身的悍气瞬间爆发：“是北洋的人？”

“看穿着打扮，像是北洋的士兵，人数不少，手里还有重武器，咱们的人根本抵挡不住。”华捕低着头，语气愧疚，“他们还放话说，限咱们三个时辰内，把白玉珏送过去，不然就炸了古墓，让里面的文物，全都化为灰烬！”

“岂有此理！”傅鸣玉怒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一扫而空，“这些军阀，简直是丧心病狂！为了玉珏，竟然要炸古墓，就不怕遭天打雷劈吗？那些文物，是咱们华夏几千年的传承，他们也下得去手！”

廖崇拳头紧握，指节泛白，眼神锐利如刀，透着滔天的怒火：“赵三虎被困，他们定然是急了，想用炸古墓来逼我们妥协。他们以为，我们会眼睁睁看着古墓被毁，文物遭殃，就拿捏住了我们的软肋。”

“可他们真的会炸啊！”傅鸣玉急道，他虽贪财，却对这些古文物有着发自内心的珍视，“那古墓里的壁画、陪葬品，还有拓跋烈的棺椁，若是被炸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廖崇，咱们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事发生！”

廖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越是危急关头，越不能慌乱。

他看向傅鸣玉，沉声道：“我知道你着急，我也一样。但我们不能中了他们的圈套，若是把玉珏送过去，他们拿到玉珏，照样会炸了古墓，盗走能带走的文物，到时候我们不仅丢了玉珏，还会落得个束手无策的下场。”

“那你说怎么办？”傅鸣玉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却也知道廖崇说得有理。

廖崇走到办公桌前，铺开上海郊外的地图，指尖在古墓的位置上划过，又指向古墓附近的地形：“古墓附近多是山林，地势复杂，他们虽然人多，却不好展开。而且他们要炸古墓，必然需要炸药，运输炸药需要时间，也需要隐蔽的地方存放。我们现在分三步走，第一，我立刻联系黑白两道的人脉，调派人手，连夜赶往郊外，埋伏在山林里，伺机而动，牵制他们的兵力。第二，你带着几个精通化学的华捕，去准备一些东西，制作烟雾弹、□□，关键时刻能打乱他们的部署。第三，我联系我的旧部，看看能不能策反一部分北洋士兵，从内部瓦解他们。”

傅鸣玉眼睛一亮，瞬间冷静下来，点头道：“这个计划好！我这就去准备，保证给他们弄出点厉害的玩意儿，让那些北洋兵尝尝我的厉害。不过，你策反旧部，靠谱吗？那些人大多都是跟着段祺瑞多年的，忠心耿耿。”

“未必。”廖崇沉声说道，“我当年在北洋，麾下不少士兵，都是为了混口饭吃，并非真心效忠段祺瑞。他们看不惯军阀倾轧，更不愿盗卖国宝，只是身不由己。只要给他们一条出路，再晓以大义，定然有愿意反水的。再者，赵三虎残暴不仁，麾下士兵多有怨言，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好！那咱们分头行动，三个时辰内，在古墓附近的山林汇合！”傅鸣玉说着，转身就要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向廖崇，眼底带着几分担忧，“你小心点，段祺瑞的人，心狠手辣，别出事。”

廖崇看着他，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我命硬，死不了。你也一样，别只顾着摆弄你的化学试剂，忘了防身，遇到危险，别逞强，等我来救你。”

“知道了！”傅鸣玉挥挥手，快步走出办公室，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廖崇看着他的背影，收起笑容，神色凝重地拿起电话，先是联系了法租界里的帮派头目，此人欠他一个人情，听闻此事，当即答应调派手下兄弟，连夜赶往郊外。

随后，他又拨通了旧部的电话，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廖崇开门见山，说起北洋军阀盗卖古墓文物之事，晓以大义，动之以情。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最终答应，会尽力说服身边的弟兄，伺机反水。

安排好一切，廖崇拿起配枪，检查了一番，又将白玉珏贴身藏好，转身走出办公室。

夜色深沉，上海的街头，灯火璀璨，十里洋场依旧歌舞升平。

可郊外的古墓，却已是暗流涌动，剑拔弩张。

傅鸣玉带着几个华捕，直奔巡捕房的库房，翻出了硫磺、硝石、樟脑等材料，这些都是他平日里特意叮嘱手下备好的，以备不时之需。

他蹲在地上，手脚麻利地调配着试剂，金丝边眼镜后的眸子专注而认真，手里的玻璃瓶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华捕们在一旁打下手，看着他熟练的动作，眼里满是敬佩。

“傅先生，您这调配的是什么啊？闻着一股子刺鼻的味道。”一个华捕忍不住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