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00:30。
高家包子铺二楼,木板床发出熟悉的“嘎吱”声。
秀珍刚下楼喝了口水,正准备往阁楼潜行,就听见祖父高守义在隔壁卧室翻了个身。
老爷子大概是梦见什么了,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声音穿过薄薄的墙壁,砸在秀珍耳朵里:“……这楼……塌不了……老子……修了三次……梁都换过……”
秀珍的脚步顿住了。
祖父在梦里都在担心房子。
担心这栋用全家积蓄换来的、卡在法租界边缘的立足点。
1928年的上海,表面是霓虹歌舞,底下是流民遍地。
一旦房子没了,高家就从“殷实人家”跌回“东北流民”,那是高守义绝对无法接受的结局。
“爷爷,”秀珍对着黑暗轻声说,“你放心。塌不了。”
她转身上楼,脚步比来时更急。
阁楼里,天窗外的月亮被云遮住了一半。
秀珍没点灯,直接唤出了系统光幕。
【实景风险扫描:开启】
【地图标记:加载】
淡蓝色的网格瞬间铺满了视野。
这是她今晚的导航仪。
从辣斐德路到南市辰光里,直线距离并不远,但中间的“三不管”地带,在系统眼里全是红色的警示标志。
【警告:途经“淡水路死角”,青帮暗哨×2。建议伪装:低头、快步、背书包(学生身份)。】
【警告:途经“太平桥乱葬岗”,流浪狗群。建议携带硬通货(袁大头×2)作为诱饵/买路钱。】
【建议:出发时间00:45,此时巡捕换岗间隙,巡逻密度最低。】
秀珍看着光幕上的倒计时,开始换装。
她脱下那件还算体面的阴丹士林布褂,换上了最旧的、打了三个补丁的蓝布衫。
这是她平时在后院干活穿的,沾着面粉和煤灰。
她走到灶台边,用手指蘸了点昨天刷锅留下的黑灰,在脸颊和额头上随意抹了几道。
不需要太刻意,只要看起来像个在夜里迷路、或者偷偷跑出来捡破烂的穷丫头就行。
头发散乱,随便扎了马尾。
书包里只装三样东西:蔡司相机(藏在夹层)、两枚袁大头(系统兑换的,准备当“买路钱”)、一把小铁铲(挖土用)。
她没带那把德国双立人斩刀。
刀是凶器。在鬼市那种地方,亮刀等于告诉所有人“我有好东西,快来抢”。十岁的小孩,背着书包,两手空空,才是最安全的。
00:45,准时出发。
……
凌晨的上海,是另一座城。
法租界的主干道上,有轨电车的“当当”声停了,但汽车的引擎声偶尔还会撕破夜空。
秀珍贴着墙根走,尽量避开路灯的光晕。
路过“三不管”地带时,她远远看见两个黑影蹲在墙角抽烟,火星在黑暗里一明一灭。
她立刻低下头,加快脚步,把书包抱在胸前,像个受惊的小鹌鹑。
那两人扫了她一眼,大概是觉得这小丫头片子瘦得跟猴似的,身上连半块大洋都刮不出来,连拦都懒得拦。
顺利通过。
01:30,南市废弃仓区。
这里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死水和腐烂货物的味道。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野狗的嚎叫,听得人头皮发麻。
辰光里到了。
与其说是“市”,不如说是一片坟场。
没有灯光,只有几堆篝火在废墟中燃烧,火光照出一群幢幢的人影。
他们大多披
着破麻袋,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些看不清形状的东西。
瘸腿孙在不远处的电线下子上抽烟。
看见秀珍过来,他没动,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秀珍也点头回应,然后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蹲下。
她没急着出手。
她先开启了【实景金属探测网格扫描】。
视野瞬间变了。
现实的废墟之上,覆盖了一层淡蓝色的半透明网格。
在这片死寂的蓝色里,几个高亮的光点,像黑夜里的灯塔,刺得她眼睛发烫。
红色高亮(S级):就在她左前方三米处,一堆破麻布底下。系统标注:【宋·汝窑天青釉洗(完整·传世品)·S级·50,000金币】。
橙色高亮(A级):右侧断墙的缝隙里,半埋在土里。系统标注:【唐·金银平脱鸾凤镜(八出菱花·满饰)·A级·15,000金币】。
黄色高亮(B级):不远处的一个草堆里,卷成一团。系统标注:【明·祝允明草书《古诗十九首》长卷(纸本·原装裱)·B级·3,000金币】。
秀珍的呼吸屏住了。
心跳得像擂鼓。四万六千金币的余额,离五万只差三千四。
而眼前这三个东西,加起来就是六万八千金币。
这已经不是捡漏了,这是往死里砸钱。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像前世做并购案一样,一步步走流程。
运气来了倒也挡不住。
首先,那个汝窑洗。
她装作漫无目的地在废墟里踢石子,一脚踢在那个麻布包上。
“哎呀。”她惊呼一声,像是被绊倒了,顺势摔倒在麻布包旁边。
她爬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好奇地掀开麻布一角。
一个天青色的瓷碗露了出来,釉色像雨过天晴,温润得像玉。
旁边一个躺着抽大烟的流氓模样的人懒洋洋地睁开眼:“喂,小丫头,别动我东西。”
“对不起对不起,”秀珍缩回手,一脸惶恐,“我不知道这是您的。这……这是个碗吗?”
“废话!破碗!”那流氓瞪了她一眼,“五块大洋,卖你了,滚远点。”
秀珍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那两枚袁大头,又摸了摸口袋,做出一副倾家荡产的样子,把两枚银元放在地上:“我……我只有这些了。我想买回去给我娘盛饭吃。”
那流氓嗤笑一声,大概是觉得这丫头脑子有病,但两块钱也是钱。
他一把抓过银元,吹了一口气,听了听,确认是真货,挥挥手:“拿走拿走,晦气。”
秀珍抱着那个“破碗”,心脏快要跳出胸腔。
她转身,走向那个断墙。
同样的剧本。
“这镜子锈得没法用了。”她指着那面铜镜。
“三块大洋。”墙角的人头也不抬。
她付钱,拿走。
然后是那卷草书。
“这废纸卖吗?”
“两块钱。不买滚。”
她付钱,拿走。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秀珍像个梦游的患者,机械地完成交易。
她不敢多看,把三样东西用破布裹好,塞进书包最底层,然后飞快地离开了篝火圈。
……
回去的路上,她差点撞上两个巡捕。
那是两个华捕,大概是来收“保护费”的,喝得醉醺醺的,摇摇晃晃地走过来。
秀珍反应极快,瞬间把书包塞进一个破墙洞里,自己则蹲在路边,从怀里掏出半个冷包子,慢慢地啃着。
那两个巡捕走过来,手电筒光在她身上扫了一下。
一个十岁出头的小丫头,穿着补丁衣服,脸上抹着灰,蹲在路边啃冷包子。
瘦弱,可怜,毫无威胁。
“妈的,晦气。”一个巡捕骂了一句,大概是嫌她挡路,但没兴趣为难她,晃着身子走了。
秀珍直到他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敢把书包从墙洞里掏出来。
她拍了拍上面的灰,抱紧,几乎是跑着回到了家。
……
凌晨05:00。阁楼。
门锁扣上的那一刻,秀珍瘫坐在地上,后背全是冷汗。
她颤抖着手,把那三样东西从书包里取出来,摆在藤席上。
汝窑洗。天青色,釉面有细碎的开片,像蝉翼。
金银平脱镜。铜镜背面,金银箔片镶嵌的鸾凤栩栩如生,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幽光。
祝允明草书。纸已经发黄,但墨迹乌黑,笔势狂放。
这不是梦。这是真的。
她点开系统光幕,把这三样东西依次拖进【回收】框。
【物品:宋·汝窑天青釉洗(S级)】→回收确认。获得:50,000金币。
【物品:唐·金银平脱鸾凤镜(A级)】→回收确认。获得:15,000金币。
【物品:明·祝允明草书长卷(B级)】→回收确认。获得:3,000金币。
光幕上的数字疯狂跳动。
【当前余额:46,569→ 96,569→ 111,569→ 114,569金币。】
十一万四千五百六十九金币。
秀珍看着这个数字,感觉一阵眩晕。
这相当于十多万大洋。
在1928年的上海,能买下半条霞飞路的弄堂了。
但这还不够稳。
她又从书包里摸出最后一件东西——那个在鬼市角落里,从一个老头手里花五文钱买来的清代翡翠翎管。系统估价:2,500金币。
【回收确认:清代翡翠翎管(B级)】→ 2,500金币。
【最终余额:117,069金币。】
十一万七千零六十九。
她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但钱不能直接花。
她得洗白,得分散,得让这些钱看起来像是“本来就在那里”。
精算师的职业习惯让她立刻开始做资产配置。
系统仓库存(117,069金币):
现世留存(掩人耳目):
……
早上07:30。阁楼。
阳光透过天窗洒进来。
秀珍站在光幕前,手指悬在那个银灰色的图标上。
【星际挖矿机器人(基础款)】
【售价:50,000金币】
她深吸一口气,按了下去。
【确认兑换?】
“确认。”
眼前的空间一阵扭曲。
一个直径约一米的银灰色半球体,凭空出现在阁楼中央。
它没有多余的装饰,表面光滑得像液态金属,充满了工业时代的冰冷美感。
秀珍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它的外壳。冰凉,坚硬。
“就叫你老馒吧。”她轻声说。
她开始在系统界面里给老馒编程。
目标:挖掘地下通道。
起点:厨房灶台正下方(A0点)。
终点:隔壁裁缝铺地基(A1点)。
规则:避开所有已知管线。出土制成砖块,加固内壁。
掘进深度:地下10米。
编程完毕。
老馒底部的履带无声地展开,发出极低频率的嗡嗡声。
它缓缓移动,来到地板的活动盖板处。
没有预想中的轰鸣。
它就像一个幽灵,直接沉入了地板。木质地板像水一样包裹住它,然后又恢复如初。
阁楼里安静得只剩下秀珍的心跳声。
她走到天窗边,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弄堂。
张婶又在刷马桶,骂骂咧咧的。
隔壁裁缝铺的缝纫机声“哒哒哒”地响了起来。祖父在楼下揉面,那“咚咚咚”的声响,比任何时候都让她安心。
六万七千金币。
老馒开工了。
“爷爷,”她对着空气说,“这楼塌不了。就算天塌下来,我也能给你挖个洞钻出去。”
楼下,第一笼热气腾腾的包子出锅了。
秀珍理了理衣襟,走下楼去。
她把第一个热包子递给排队的学生,脸上挂着和往常一样的、乖巧的微笑。
没有人知道,这个十岁女孩的袖口里,藏着一座金山,和一台正在地下疯狂掘进的机器。
一个新的时代,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