瞄准 第6章 分寸

夜里突降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教学楼顶上，声响沉闷。

谢寻走出教室时，才发现自己没带伞。傍晚的风裹着雨丝扑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后颈腺体的酸胀又明显了几分，连带着情绪都变得烦躁。

他站在走廊尽头，皱着眉，打算等雨小一点再走。

身后却传来平稳的脚步声。

“没带伞？”

沈烬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高不低，刚好穿透雨声。

谢寻回头，看见对方手里握着一把黑伞，校服外套拉得整齐，依旧是那副从容端正的模样。只是目光落在他身上时，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打量。

“不用你管。”谢寻冷声道，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

这几天沈烬的靠近太过频繁，信息素的安抚、不动声色的照顾，都让他原本紧绷的防线越来越乱。

沈烬却没走，只是站在他身侧，一同望着外面的雨幕。

“雨一时停不了。”他语气平淡，“你现在状态不好，淋雨会出事。”

谢寻抿唇不语。

他自己清楚，易感期将近，身体本就脆弱，一旦淋雨，极有可能直接引发信息素紊乱，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可他不想接受沈烬的好意。

这人总是这样，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温和得让人无法强硬拒绝，却又步步紧逼，一点点侵入他的世界。

“我可以等。”谢寻固执道。

沈烬侧头看了他一眼，少年冷白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单薄，明明已经不舒服了，却还硬撑着一身刺。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谢寻，我不是要逼你。”

“我只是不想看你硬扛。”

说完，沈烬把黑伞递到他面前，伞柄干净干燥：“伞给你，我跑回宿舍。”

谢寻一怔。

他以为沈烬会顺势提出送他，会借机靠近，会再拿“哥哥”的身份逗他。却没想到，对方只是递来一把伞，然后打算自己淋雨离开。

“你……”谢寻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是Alpha，体质比你好，淋点雨没事。”沈烬笑了笑，眼底温和，“你不一样，不能出事。”

他把伞往谢寻手里又送了送，指尖没有碰到对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尊重又克制。

谢寻看着那把黑伞，又看了看沈烬坦然的眼神，心口某处忽然轻轻一撞。

这个人，人前是国旗班端正的升旗手，人后是赛道上肆意的疯子，可在他面前，却永远留着最妥帖的分寸。

“一起。”谢寻听见自己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伞够大。”

话音落下，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沈烬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漾开浅浅的笑意：“好。”

两人共撑一把伞，走进雨里。

黑伞下的空间很小，手臂若有若无地相碰，气息交织在一起。沈烬刻意把伞往谢寻那边倾斜，大半伞面都罩在他身上，自己的肩膀却渐渐被雨水打湿。

谢寻察觉到，往他那边推了推：“伞歪了。”

“没有。”沈烬轻声道，“我这边淋不到。”

谢寻没再说话，只是脚步不自觉放慢了一点。

雨水打湿地面，倒映着路灯昏黄的光。一路上两人都很安静，没有成绩较量，没有赌约，没有“叫哥”的调侃，只有雨声和彼此平稳的呼吸。

快到宿舍楼下时，谢寻忽然停下脚步。

沈烬也跟着停下，看向他。

昏黄的灯光落在谢寻脸上，冷硬的轮廓柔和了不少，他抬眼，目光直直看向沈烬被雨水打湿的肩膀，声音轻了很多：

“你肩膀湿了。”

“小事。”沈烬不在意地笑了笑。

谢寻沉默了几秒，指尖微微蜷起，破天荒主动开口，说了一句无关较量的话：

“……谢谢。”

沈烬眼中的笑意深了几分，他微微低头，刻意保持着安全距离，声音轻得被雨声包裹：

“不用谢。”

“以后下雨，我都可以给你送伞。”

谢寻耳尖微微发烫，别开视线，冷声道：“我自己会带。”

嘴上拒绝，语气却没了往日的尖锐。

沈烬没拆穿他，只是轻轻点头：“好。”

“那我上去了。”谢寻低声道。

“嗯。”沈烬把伞递给他，“拿着，明天还我就行。”

谢寻接过伞，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掌心，两人都微微一顿。

温热的触感一闪而逝。

谢寻几乎是立刻收回手，转身快步走进宿舍楼，没敢回头。

直到站在楼梯口，他才悄悄往外看了一眼。

沈烬还站在原地，望着他的方向，身影挺拔，在雨夜里格外清晰。

谢寻握紧了手中的黑伞，伞柄上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

心口，乱得一塌糊涂。

雨还在下。

宿敌之间那道冰冷的界线，在这个雨夜，被一把伞、一段同行的路，彻底融化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