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渺七 第50章 〇三

作者:Chelephant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4-29 18:43:26 来源:文学城

渺七再追回车队时,车马只是慢行,并未刻意相候。

见她回来,姚羽毫不掩饰地叹息声,但竟什么也没说,飞鸢则好似教她训斥过,这时老老实实骑在队伍前头,也不理渺七。

渺七骑着骑着,便走到马车的车窗旁,车帘卷起,她坐在高高的马背上,只能看见裴皙的手垂落在膝上,压在一卷书册上。

车内人声含糊,似乎是在与那位同行的太医说话,渺七还想凑近听听看,但让应平控着马笼头往边上来了点。

渺七只好打消了念头,行至午后,车马在一处河畔歇脚。

架起炊火烧着一铫水,啃着干粮,渺七将马儿牵到河畔有水草的地方,马儿吃上会儿便不动,盯着渺七看。

水润的眼眸安静端详着渺七手中的烙饼,渺七只好掰下一块儿分它吃,然后回头看停在树下的马车。车上的太医已经下来,似在活动筋骨,但裴皙不知为何没有下马车来,渺七看上会儿,将马留在河畔,自己朝马车方向去。

裴皙欹斜靠在一侧车窗上,一手托着腮,一手举着书册,借天光看着书,渺七牵开车帘见到的便是这么一幕。

她没有登车,翘首看上许久,发现裴皙没有瞧见她似的,这才忍不住制造出一些响动。

裴皙垂下手来,抬眼看她,道:“还以为你要替人保镖去呢。”

渺七听他和自己说话,这才跟只黑背犬似的,跳进车中,说:“你才是我此行保的镖。”

一语将裴皙说得心中一震,堵了整早的心莫名舒畅些,但耳根隐隐发热。自从中毒以来,他竟还从未觉得这般气血充沛过。

他垂下眼接着看书,不理睬某人。

渺七遍将手中没吃完的饼也分他一块儿,问:“你又不吃东西吗?”

“胃口不佳。”

“可你已经很瘦了,应当多吃一点。”

裴皙想到那祝玉山,潇洒开朗,身型健硕,盯着书页一个字也瞧不进去,只问她:“你希望我也健硕些吗?”

渺七点点头,裴皙则再度重看书页上第一句话,不接她的饼。

对此,渺七像是思索了会儿,然后问他:“你怕我不够吃吗?”

“……”裴皙为这话一怔,好笑看她,但见她神情好不认真,心间又莫名一颤。

伴随着那一颤,裴皙心底似乎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但那样的感觉捉摸不透,依旧似个谜。

为何?为何他要不满于她回头寻那祝玉山的事?

近来,他好似总有些不对劲。

裴皙想着,手已经接过那块让人掰的烂糟糟的饼吃了起来,依旧没什么滋味。

-

此次奔波回青州用了十一日,与当初从青州回京所用时日一般长,但身为青州王,裴皙今次并未回益都王府中,而是在驿站换过马匹,接着前往登州。

在驿站歇脚之时,裴皙有意令驿长不必将此事上报,只说此行并非回青州,不必声张。

无人质疑他这举动,饶是渺七也像是明白其意。

是夜,裴皙吃过饭后在驿站中庭漫步消食,渺七跟上来。

这些日子,她总跟在裴皙身后,应平远远看着,总觉得她有些像从前医馆里养的一条大黑犬,不过那只黑犬会跟在所有进医馆的人身后,而这只只跟着他们王爷。

几日下来,裴皙心情甚好,一扫前些日子因某些事生出的不悦。

八月将至,庭中的桂树在夜色中散发出淡淡幽香,最近奔波,裴皙无暇更换衣香,渺七这时嗅到这香气,心生一念,转去树下折来几枝桂花,再一粒粒剥在手心里。

庭中是棵丹桂,一捧橙红桂花即使是在昏昏夜色中也很是显眼,渺七摘下腰间佩戴的香囊,将桂花丢进去嗅了嗅,而后扭头看裴皙。

一句话也不说,但裴皙也解下腰间的玉香囊,渺七打开,将余下的桂花丢进去,这才还给他。

“多谢。”

渺七扬起面庞,问他:“你害怕云公公知道你回青州了吗?”

裴皙过青州而不入,定然有其原因,而这个原因极有可能与云霆有关。

此前在益都王府里的那几日,渺七只在刚抵达益都那日的马车上以及离开那日和云霆打过交道,知晓此人疑心甚重,很是敏锐警惕,对裴皙似乎极其重视。

渺七的疑问令裴皙感到一丝惊异,一来惊讶渺七竟也会关心这等事,二来便是惊讶她的措辞,他问她:“害怕?为何这般说?”

“因为他对你也很凶。”

当初从济南回青州时,她还坐在裴皙的马车上,云霆便口吻生硬提醒裴皙昔日之教训,那时裴皙虽云淡风轻解释,但渺七还是发觉他对云霆并非所见那般随意,只不过她不知那是何种情绪。而今日,裴皙不入青州之事令渺七想起这些事来。

裴皙听了她的理由后,笑了笑:“云公公虽平素待人严厉,但还从未有人说过他对我很凶。”

至少在世人眼中,云公公待他忠心耿耿,一切都是以他为重,为他着想,对他唯命是从。除了渺七,又有谁会说云公公对青州王很凶的话呢?

“可他就是待你很凶。”

裴皙不置一词,许久才好奇问她:“渺七,你这般以为,是在以己度人,还是有所发觉?”

渺七有些不明白此问的用意,她发觉什么了么?她自己也不明白,便说:“我不明白,你告诉我。”

“我二人究竟谁是渺七?”

“……”

“不过,我想有一点你是对的。”裴皙口吻放得极轻,好像天地间只有渺七一人能听见这话,“或许,我当真有些害怕云公公。”

无论渺七是在以己度人,还是有所觉察,那或许都是她的天赋,如同他天生就能洞悉人心一般,她的眼和心也能天生洞见一些东西,一些世人所不能见的东西,只不过,她或许不能很好地理解她所见罢了。

“可你为何要怕他?”

果然,她这般问道。即使她说得出云公公对他很凶,而他害怕云公公,她也难解其间缘由,难道裴皙会仅仅因为一人对他严格而怕他吗?

裴皙无言良久,沉默间夜色几近浓黑,不过院屋内有人燃起了烛火,暖黄的光线朦胧照亮庭中。

许久,他说:“渺七,我有些倦了,想回屋歇息。”

“噢。”

渺七随口应下,对此似乎没有刨根问底的意思,裴皙便也让她早些歇下。

是夜,裴皙却有些难眠,辗转反侧间回想了番往事,思索着渺七那一问。

自他出生起,太祖皇帝便安排云公公伴他左右,照护于他,在云公公眼中,他是他全心全意效忠之人,而云公公也将一切希冀寄托于他。

可正因为此,年少时他时常觉得云霆像是悬于他头顶的一块石头,时时压迫于他,所以,五年前祈福,他请母后令他独自前往,一部分原因便是因为他想体会下云公公不在身旁的感觉……

可正是那一次,他遇见了渺七。

他从此从储君位跌落,无法再以一个废太子的身份寄托云公公的全部希冀,无法如他所愿,登基为天下之主。

五台山案本与云公公无关,是他执意摆脱他,可事发后,云公公还是将他遇害一事归结于他自身,甘愿以身试毒,只为了找到医好他的办法,而云公公的眼睛正是在试过无数种奇毒后失明的,头发也是因此早早花白。

云公公对此没有表露出一星半点的后悔,甚至觉得这是他应得的惩罚。

过去五年间,云霆无时无刻不在以一个过错者自居,他不原谅自己,甚至认为如果当初不是他看穿裴皙的心愿,决定顺遂他心意让他只身前去五台山,这样的事便不会发生。

可也正是他的执念,裴皙竟越发害怕起他,害怕起一个对他忠心耿耿的侍者。

这些话他从未对旁人说过,只因在旁人看来,云公公十余年的忠心日月可鉴,他若因此惧怕云公公,岂不是令他寒心,令所有效忠他的人寒心。

但若是告诉渺七,她定不会这般以为,或许还会反过来同云霆生气,定会问他为何不赶他走。

故而裴皙还是不打算告诉渺七此事,既是因为他不希望渺七与云公公结怨,也是因为提及云公公,便要不可避免地提及当年之事。

这般想着,他在夜色中低低叹息声。

……

入夜落了场小雨,翌日一早方停,一行人又接着登程。

离开青州府驿站时,姚羽建议渺七将马儿留在此处休养一段时日,不必担心教人骑走或是饿着,但渺七回绝了她,只是喂马儿吃一小块饼,接着跃至马背上。

五日后,一行人终于抵达登州海隅。

在他们之前,已有人快马前来将信传到,当地官员一早安排好住处与船只,然他们来时已近酉时,前往山神岛都需小半日,何况前往千矶岛,故他们将在此处歇息一夜,次日再登船。

海滨城池朝夕风大,如今也时近秋分,天气凉意十足,裴皙这日早间还在途中便有些受了凉,于是在此住下后,随行的太医先替他看诊一番。

此人名为冯学茂,原是周鸿泰的得意门生,如今御医里的翘楚,瞧着约莫有三十五六,因地方简陋,诊脉时两人坐在一堂屋中八仙桌上,渺七则趴在另一侧盯着二人。

同行半月,冯学茂对渺七时时跟着裴皙已见怪不怪,也曾好奇二人关系,不过他到底谨言慎行,未敢对此多加揣摩,只知裴皙默许渺七这般亲近他,余下的他便当什么也不知便是。

这些日子他每日例行为裴皙号一号脉,已习惯于其脉象紊乱,这时诊完,也只说:“此地寒冷,王爷注意添衣,明日登岛,今夜万不可再受凉。”

裴皙一一应下,但冯学茂转身找地方煎个药的功夫,回来时院中便没了人影,一问看门之人才知他们都出门去。

“……”

冯学茂将药灌进水囊中,问着方向便追了去。

此地离海不远,走出不远便见坐落在远处海畔的渔村人家。裴皙与那地方官员走在一处,姚羽与应平随其侧,渺七则走在最前面,倒像是个引路人。

那地方官名唤葛民先,朝廷数月间究治登州辖内巡检司,查办渎职者无数,而他正是近来才升迁至此的。但他本就出身蓬莱,对蓬莱海防民生可谓是了如指掌,此时与裴皙谈着此地的海防形势。

如今海疆不甚太平,岛寇四起,常侵扰沿海渔民,近年来朝廷为此花费许多人力财力加强海防,整顿军务,成效日显。

葛民先说到此处,似乎欲言又止,裴皙问他可是有话要说,他则推说:“王爷,再往前便只是些渔家,天快暗了,近来夜间风大,还是往回走罢,晚饭应当也已备好。”

说话间已然起了不小的海风,裴皙纵使出门前添了件氅衣在外面,此时在风中也觉得凉意深重起来。

他抬眼望着前方,不禁轻轻扬起唇角,朝前叫了声某人的名字,只一声,渺七便掉转头跑回来。

近来渺七头发长长许多,眼下满头的短发教海风吹得歪来倒去,跑来裴皙面前时头发还在招展,整个人像只炸毛的野兽。

裴皙笑意更甚,一瞬间,他心底生出种想要伸手揉揉她脑袋替她顺顺毛的冲动,可到底许多人在场,他唯有克制住这念想。

但话又说回来,难道无人在场,他便不必克己复礼,便可以伸手摸她脑袋了吗?

裴皙不禁想象起那般场景,然而,等到翌日早间,所有想象一概化作遗憾,他只无比遗憾昨儿晚间没有伸手揉上一揉。

这个裴皙老师也还没开窍啦,整天就在这儿斤斤计较

有人发现我们渺七宝宝没有外貌描写只有眼睛描写了,但其实还有脑袋描写啦

因为我对渺七的想象就是“无象”之人,就是“本来无一物”,裴皙老师就是自小看过太多“象”才为“无象”所震撼 想不到吧,这个车象就是这么抽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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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〇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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