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进入十一月,某个星期羊城气温骤降,宋棉里面穿的短袖校服,每天上学套件羽绒服就出了门。
羊城热起来可以把人瞬间蒸发,冷起来刺骨冻人,每一阵风都带了刀子,从任何缝隙钻进人的体内,叫人直打哆嗦。
宋棉每天早出晚归,在寒风中直行,又在教导主任的注视下跳进教室。
晚上更冷,抗着风吹了一星期,宋棉手和脸吹得通红,喜提大感冒一场。
叶清夏作业写了一半,换另一本书的时候不经意撇了宋棉一眼,桌上堆满了一团团纸巾,她戳一下宋棉,开玩笑地说:“你晚上没吃饱啊,还要在教室包饺子。”
宋棉还在擤鼻涕,右手抓着笔,轻轻给了她一肘子,有气无力道:“去你的,再说就扔到你桌上。”
叶清夏不逗他了,铃声一响去收了作业,回座位的时候宋棉又跑没影了。
蒋婉丽和宋海峰晚上喝的夜茶,打包了两个叉烧包,宋棉回到家的时候给叉烧包转了两圈微波炉,他乖乖坐在餐厅里咬着包子,宋若筠在旁边敲电脑。
“哥,今天生物小测我考了第八名,老师表扬我了!”叉烧包烫嘴,宋棉感觉肉馅在嘴里左右跳动,含糊地说。
“那你再接再励,晚上吃药没有?”
“......忘了,是药三分毒,算了算了吧!”
宋若筠听着他的鼻音没有前几天那么严重,没再提吃药,而是忽然想到些什么,起身去客厅拎了袋东西过来。
宋棉盯着他哥的走向,自然而然地接过那袋炒栗子,伸手进去拿了一个放在耳边摇晃,惊喜又开心:“哥,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好想吃炒栗子!?”
宋若筠喝了口水,回想起学校门口总是有个爷爷现炒现卖,那香气似乎现在还能飘进他鼻腔,于是他放下杯子问:“放学怎么不买?”
宋棉剥了一个放进宋若筠嘴里,想也不想就回答:“叶子生日快到了,她喜欢的乐队又要来这开演唱会,我想攒钱送她张门票。”
宋若筠半天没接话,或者说是不知道说什么。一袋栗子就十块钱,他知道宋棉不至于拮据到这份上,只是好像有细微的电流通过他的身体,让他心头一颤。
宋棉手上这个不好剥,落不下完整的壳,只能边吃边啃,见他哥怔愣的神情,知道宋若筠是心疼病犯了,一时有些懊悔,于是想要补救:“哎呀不是,今天卖栗子的爷爷去西门了,我车停在正门呢,过去不顺路。”
说罢他又往宋若筠嘴里送了一个,把桌子收干净之后拍拍手起身:“哥,我去洗澡啦!”
“小棉,吃饱没有?要不要再下碗面条?”
“好饱啦!吃多了会积食!”
蒋婉丽和宋棉的声音在宋若筠背后响起,他撑着头,食指敲了敲桌面,最后还是合上了电脑。
冲完凉再折腾一阵,两人一起在洗手盆前刷牙,宋若筠看着宋棉把水龙头从热调到冷。在白色的光线和水流冲击下,宋棉的指关节都泛着红,连紫色血管都明显可见,肤白的手衬得更加明显。
宋若筠垂着眼眸,神色有些冷淡,挤了牙膏随意地开口:“手上怎么搞的?”
宋棉专注刷动着牙齿,闻言抬起自己的左手细细观察,然后含着泡沫回答:“骑车被风吹的吧,这几天太冷了。”
宋若筠没应,洗了把脸回卧室休息,顺便把宋棉也勾了进去,把物理小测的错题逐个讲了一遍。
周六中午,宋棉和叶清夏约了去图书馆写作业,虽然回温了一些,但还是有点冷,他套了件稍厚的外套,里面穿着短袖。
正在衣柜里翻找衣服,宋棉回想起自己有一件白色T恤,胸口处印了一个“J”,后面跟着一串asmine,还有一朵小茉莉。好像好久没有穿了,宋棉在叠着的衣服里一件件寻找,把衣服翻乱了也没摸到。
“哥,我那件胸口印了个J的短袖你有看到么?是不是在你房间啊!”宋棉探头朝房间外喊了一声,宋若筠在客厅削橙子。
宋若筠握着刀,听到之后停顿了一下,头也不抬地说:“没有,你再找找。”
宋棉的衣服不多,但也翻得有些心烦意乱,不想耽误时间,于是就此作罢。
眼看着时间还算充足,宋棉和宋若筠打了声招呼才慢悠悠下楼,走之前被宋若筠喂了三瓣橙子,两只手揣在口袋里一踏一踏地走向车棚。
都不用走近,宋棉远远地看见把手那里被绑上了两个灰色的大手套,凑近看,上面印了一只白色的萨摩耶。
把手伸进去感受毛绒绒的温度,宋棉傻傻地笑着,刚才的一丝烦恼早就烟消云散,他又跳下车子,直直往楼上奔去。
青草和曳曳红花在视线里后退,宋棉跑起来把外套袖子撩到手肘,午后的热风刮过他的皮肤,他却不觉燥热。
宋若筠踩上拖鞋,正想下楼买瓶饮料,一开门对上气喘吁吁的宋棉,一时有些懵:“你上来干什么?落东西了?”
宋棉撑着膝盖喘气,过了一会儿才直起身,眼睛冒光地问:“哥,手套是你买的啊!”
宋若筠有些疑惑,虽然是他买的,但反应不用这么大吧?是质量有问题,或者小棉不喜欢?内心犹豫,他还是爽快回答:“是啊,怎么了?”
下一秒宋棉贴上来,双手环住他的身体,宋若筠连他的呼吸声都能感受到,脖颈上的细汗也清晰可见。
“唔...我觉得用手机表达感谢不够诚意,一定要上来当面跟你说。”过了几秒宋棉退开,两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剧烈运动之后“咚咚咚”的心跳声还环绕在宋棉耳畔,这时宋若筠却突然笑了,眉眼间流露些许温柔,盈盈开口:“不用谢,快去吧,等会儿迟到了。”
倒是宋棉看的有些发愣,唔...他哥笑起来真好看,像黄花风铃木一样清浅温暖。
一来一回的,眼看快到约定时间,宋棉最后匆匆告别又往下跑,带起来一阵风。宋若筠听着咚咚的脚步声,回味那个短暂的拥抱,却感觉刚才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周末的图书馆人满为患,宽阔的自习桌不剩几个空位,宋棉和叶清夏走到角落尽头才搜索到两个位置,坐下掏出作业,一题一题勾画计算,时不时传个纸条交流。
奋战一下午写的七七八八,窗边斜阳投射在白色木桌,窗外是橘色的天空。两个人都揉了揉眼睛,在草稿纸商量过后起身收拾东西。宋棉想趁此把生日礼物给叶清夏,一摸书包隔层却什么都没有。
......还重新回了一趟家,这都能忘记带!
宋棉抽了抽嘴角,心说那等下再回去拿好了,轻轻地把椅子抬起来收进桌子下,放慢脚步跟着叶清夏往外走。
正值傍晚,图书馆里已经亮起了暖白色的灯,复道交错连接南北两栋楼,行人在其中来往穿梭,浅绿色的玻璃反射光线,书角页边被翻得泛黄,建筑却洋溢着浓厚的现代气息。
附近有一个地下商场,晚风拂来一阵花香,宋棉和叶清夏慢慢散步过去,用手护住了不少在广场上追逐打闹的小孩。
“这里有面包店耶,我去买盒芋泥糯米糕给我哥。”刚进玻璃门,宋棉被一阵烘焙香气吸引,直勾勾地往左边迈去。
商场里嘈杂喧闹,叶清夏跟着他走,结完帐之后两人去便利店解决晚餐,玻璃还映着他们和货架商品。
端上XO酱的乌冬面,宋棉不好意思地说:“叶子,虽然你周三才生日,但是我今天就要把礼物给你......”,对上叶清夏期待的目光,宋棉做了个吞咽的动作,缓缓把话说完:“但是我放家里忘拿了,等会儿我们一起回去取吧...!”
叶清夏掰开一次性筷子,先戳了一个鱼蛋:“......你记性这么差咋学的历史居然这么好!?”
宋棉扑闪两下眼睛,故作认真道:“余自幼博览群书,一目十行,过目不忘,倒背如流,耳闻则诵,后面忘了......”
叶清夏服了,顾着吃没空理他,只留下三个字:“滚你的。”
巴掌大的塑胶碗装不下多少东西,两人却吃一口聊一嘴,从数学老师上完厕所没洗手啃苹果到偶遇胆大小情侣在小卖部啵嘴被主任抓个现行,笑的腰直不起嘴合不上,面条差点从鼻孔里喷出来。
好不容易吃干抹净,叶清夏盯着窗外夜色出神,车辆停了又走,石砖路上有一块砖头翘起,行人路过像在踩跷跷板。
宋棉正想跳下座位,叶清夏却突然转头看他,眼神里亮着憧憬,开心地说:“棉,我们去打耳洞吧...!”
宋棉抬头对上她的视线,下意识地摸上自己的耳垂,又往街边望去,才发现她看的原来是对街一家亮着白灯的穿孔店。
唔...感觉很好玩啊...?不会很痛的吧...?
仅仅两秒钟,宋棉就做了决定,张开手拍了拍叶清夏的书包:“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