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是一团黏稠的沥青,将他包裹在其中。雷偶尔能听到一些声音——有人在说话,有金属碰撞的声响,还有某种低沉的心跳声,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他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他站在一栋摩天大楼的顶层办公室里,透过落地窗俯瞰整座城市。桌子上放着几份文件,似乎有什么重要的决定需要他做。一个声音在叫他的名字,但他听不清那个名字是什么。梦里的细节总是模糊不清,就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世界。
当他终于睁开眼睛时,第一个看到的人是艾米莉亚。
她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穿着一条深色的裙子,头发编成一条粗辫子垂在肩上。看到他醒来,艾米莉亚连忙把手指放在嘴唇上,做出一个安静的手势。
她起身端起一杯水,小心翼翼地送到他嘴边。清凉的液体滑过干裂的嘴唇,雷才发现自己的喉咙疼得像着了火。
“我……”他试图说话。
“别急。”艾米莉亚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你伤得很重,肋骨断了三根,还有脑震荡,身上到处是挫伤。”
雷努力让自己的视线聚焦。他发现这是一个很大的房间,陈设精致,墙壁上挂着抽象画,窗帘是厚重的丝绒面料。这不是医院,更像是某个高档私人会所的客房。
“这是哪里?”
“集团的一个庄园。”艾米莉亚放下水杯,用手指拭去他额头上沁出的汗珠,“你赢了那场比赛,给集团赢了一大笔钱。他们现在很看重你,专门派人照顾你。我主动申请了这个任务。”
雷这才注意到艾米莉亚眼眶下的深色阴影,还有比上次见面时更加消瘦的脸颊。她在这里一定也吃了不少苦。
“你不该来的。”他低声说。
“这句话应该我说。”艾米莉亚的声音突然有些发颤,“你疯了,雷。你知道这里有多危险吗?那些比赛是会死人的。”
“能见到你就好。”雷轻轻说。
艾米莉亚愣住了。她的眼眶迅速变红,泪水在里面打转。她俯下身,颤抖的嘴唇落在雷干燥的唇上,带着咸涩的泪水味道。
“我每天都在想……”她哽咽着,“你千万不要出事。我不敢想象如果你真的死在这里……”
雷用还能活动的右手轻轻环住她的腰,让她把头埋在自己的颈窝里。他感受到她的肩背在微微颤抖——这个在枪林弹雨中都保持镇定的女人,此刻像一只受惊的小鸟。
“没事了。”他轻抚着她的头发,“我在这。”
不知过了多久,艾米莉亚的呼吸变得均匀而平稳。她竟然就这样趴在他身上睡着了。
雷小心地坐起来,伤口传来的疼痛让他咬紧了牙关。他将艾米莉亚调整到更舒适的位置,让她枕在枕头上,然后自己坐到旁边的凳子上。
夕阳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艾米莉亚的脸上投下淡金色的光斑。她睡得很沉,眉心那道紧绷了不知多少天的褶皱终于缓缓舒展开来。
雷伸出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然后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竟然骗我,跑来这么危险的地方。”他笑着轻声道,“傻瓜。”
这是艾米莉亚来到这个庄园后,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当她猛然惊醒时,窗外已经是黄昏。她第一时间寻找雷,但床上空空如也。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她跳下床,赤着脚就要往门外跑。
门突然被推开了,雷走了进来。看到艾米莉亚慌张的样子,他脸上原本阴沉的线条立刻柔和下来。
“怎么了?”艾米莉亚抓住他的手臂。
雷摇了摇头:“没什么,伤口还有点疼。”
他撒了谎。就在刚才,他从照顾他的人口中得知,后天还有一场比赛。
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测试他的实力。
而是因为有人要见他——那个传说中从不露面、几乎没有人见过真面目的雷蒙德集团真正掌控者。
CEO要来看他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