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槿刚走到楼梯口,一阵急促的手机震动声在空旷的客厅里突兀地响起。
维安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父亲。”她开口,声音平静,甚至刻意放缓了语调,但江砚槿注意到,她握着手机的手背上,骨节微微凸起。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大,即使没有开免提,在这死寂的清晨里,江砚槿也能隐约听到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男声,带着极其刻薄的英文夹杂着中文,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那个并购案底稿你看过了吗?这种数据漏洞你也敢签字?维安,你是不是觉得在外面待久了,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我早说过,你那些花花绿绿的手段上不了台面……”
维安靠在沙发里,仰起头看着天花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闭了闭眼。
“我知道,是我疏忽。我会重新核对。”她的声音平稳得像是一潭死水,没有辩解,没有反驳,甚至带着几分公式化的恭敬,“下午两点前,我会把修改版发到您的邮箱。”
电话那头又骂了几句,语气极其难听,甚至牵扯到了她已故的母亲。维安的手指将真皮沙发的边缘捏得快要变形,但她脸上的表情依然没有任何波动,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句:“您保重身体。挂了。”
直到电话挂断,她才低下头,握着手机的手垂在身侧,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又迅速被她压了回去。
短短一分钟,仿佛抽干了她仅剩的全部力气。
江砚槿站在楼梯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她突然意识到,这个在别人面前张狂霸道、不可一世的Alpha,在那个庞大的家族体系里,或许也只是一枚必须时刻保持完美、不容出错的棋子。
“司机今天请假。”维安突然开口,从沙发上站起来,拿起车钥匙,语气恢复了那种惯有的随意和命令感,“我送你。”
江砚槿微微蹙眉:“可……你没睡……”
“我说了,我送你。”维安打断她,已经走到了玄关,连头都没回。
黑色的迈巴赫行驶在早高峰的晨光里。车厢里异常安静,维安开得很稳,但江砚槿注意到,在等长红灯的时候,她会忍不住用手掌用力地按压胃部,眉头微不可察地轻蹙一下。
车子在A大南门停下。
江砚槿解开安全带,侧头看了维安一眼。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清晨的阳光透过车窗打在她苍白的侧脸上,眼下的乌青触目惊心。
“维安。”江砚槿没有立刻下车,她突然开口。
维安睁开眼,侧过头看她,眼神里是惯有的冷漠。
“如果你不想死在三十岁。”江砚槿看着她,语气出奇的平静,“回去喝点热粥。安眠药和咖啡不能一起吃。”
说完,她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校门。
维安看着那个单薄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低头看了一眼扶手箱里准备好的安眠药,沉默了几秒,然后自嘲地低笑了一声,一脚踩下油门,汇入了车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