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神共愤,天地动荡,梵音阵阵,极尽刺耳。
少年人沿阶而上,推开神庙大门,与里面聚齐的妖族各族少年天骄面面相对,俱是惨白,台上全身蒙盖的妖怪高谈阔斧,讲着进入人类界,改变一切。
人将无神,我将无我。
“他们不是要神,我们不能有桎梏,就像两个世界维持平和的方式只有平衡,绝不能作为附庸。”
“凭什么人类界是主世界,又凭什么妖怪界是子世界?独立,自主,我们不能依赖信仰而存活,不能靠伪装神明而吞噬人类,曾经是附庸,但我们不能一直做附庸。”
“这个天之骄子尽存的时代,我们要摆脱妖怪界上亿年的宿命!”
台下掌声如鸣,雾倦书收紧手中利齿长刀,回避目光,看向身侧。
妖怪的声音声嘶力竭,身侧掩盖住种族特征的妖怪用灵力端水递上,在台上侃侃而谈的妖怪接过一饮而下。
是上歧渡云,雾倦书一眼认出,蟒族最卓越孤静的天才,台上又新上妖怪,红发金眸,神兽——朱雀。
也是后来华北妖怪局最一意孤行的局座,宗婧竹。人类纪元19世纪初,摒弃信仰再无神明。与此同时,妖怪界的各族天骄纷纷聚集,在神庙立下誓言,烙下印记。
上百年前,人类界与妖怪界联通龙脉被斩,数千名妖怪界大拿失去供给,在龙脉断的同时玉陨仙消,妖怪进入末法时代,开启灵气与修真的新一轮修行,不再依赖信仰。
其中最主要的18位妖怪,构成了在人类界妖怪局的初始领袖,
故年回忆大部分被封存,梦的发展变幻莫测,总会往最难理解时至今夕的地方偏移,神庙的灯火喧嚣,妖怪咆哮卡顿,在眼前阵阵化作轻烟,凝聚成露珠,浮上夜空星星点点。
来人类界的前夜,早有预感。
雾倦书去了空灵谷最高的山,青草遍地,鲜香潮湿。
当年五只心怀梦想的小妖怪,还有一只神兽都聚集在这里。雾倦书有点难受,顺着记忆视角,白衣加身意气风发的少女纵酒高歌,大醉酩酊,抱起上歧渡云转圈圈,
看见他来,风铃放下上歧渡云,整只妖呈大字形瘫倒在地面,雾倦书没有拘束,也同样坐下躺下,半眯眼睛看向天空。
空灵谷是妖怪界局域最薄的地方,可以看见人类界的万家灯火,灵灯喧嚣,妖怪界上千种族,近百万个氏族,但从来没有人类界这么…热闹。
“眼见高楼起又落下,人类界龙脉断了,”烟芷钰平静叙述,
“我不知道是错是对,结果一意孤行。”朱雀也喝醉了,半倚在风铃肩膀,许是头发红的发光,又许是脸喝的坨红,
雾倦书从久远暗淡的记忆里剥离,恍惚想起,这时候的朱雀还没有给自己定下人类界名字,才和枫梧志向不同大吵一架,彻底分开。
“你抱有理想而来,却不理解我们在做什么…”朱雀看向他,平静陈述,“我们应该独立,我们不能只靠人类去信仰而活,孤单也好,独立的灵魂和独立的世界不能屈服,也不能成为附庸。”
一饮酒罢,少年义气彻底轩昂。
昨日记忆历历在目,故年记忆铭记于心。宗婧竹孤家寡妖,无处不怀疑。风铃早早身死,被一轮轮无望的复活,狐狸沉迷**,早不负少年。
一片温暖潮湿黏腻的黑色中,雾倦书低喘,睁开眼睛,他房间全黑装潢,厚密窗帘遮盖天色,只在最底下透出一层淡淡浮白。
天光近亮,时隔百年。
全都死光逃光,再不济也是在人类界沉沦,不负当年少年意气。没有之后,就只剩下庸俗了。
推门,走出,楼下客厅几乎黑色,弥漫着木质与食物鲜香,甜腻过分的可怕,只有冰箱发出淡淡微光,照出一小团颤歪歪的白色毛球。
捕猎本能,雾倦书走路很轻,没有声音。
身后拉出长长人形阴影,闻.兔球形态.稚嘴里塞满冰糕饼干,回头,噗——甜食碎屑喷了雾倦书满身白袍,
雾倦书美艳昳丽的脸庞微微扭曲一下,他从皮毛厚实的后脖颈拎起兔球举到眼前,毛茸茸的兔球顶多巴掌大,红色眼睛水滟发光,一身绒毛炸起又服服帖帖软下去,尾巴整个塌下。
“晚饭,宵夜,冰激凌,”雾倦书一一列举,终于不解的问,“怎么半夜还在偷吃?”
“刚来的时候才两斤,一个星期都已经吃成快三斤了…不健康的。”
闻稚…闻稚更加认真努力迅速的咀嚼嘴里冰糕,嘴边白色绒毛被糊成巧克力的颜色。
雾倦书捏起闻稚嘴边还剩一半的冰糕,有些难语言遇到打量一眼胖成球的兔球,然后…拔,
…
没拔出来,空气一片死寂。
闻稚眼睛疏然睁大,满是懵懂的不可置信,原本软下的四肢乱蹬。
啪嗒——
疾风划过,空气传来断裂的声音。
面面相对,雾倦书鼻子歪了半分,鲜血从其中涌出,大片大片啪嗒啪嗒在地上绽开红色血花。
手中陡然一重,毛绒厚实的脖颈变得细腻修长,粉白晕香,浓密纤细白色睫毛包裹着红彤彤的眼睛,无辜而又茫然的与雾倦书对视。
再延伸向下…是裸露的。
惊慌之下,闻稚Buff叠满,卡回成年体,虽然只是一瞬间的事,下秒,雪白的兔叽幼崽嘤嘤嘤哭起来,嘴里还在不住嘟囔“不素故意的…”
雾倦书:他当然知道不是故意的,妖怪氏族天性而已,但他从没想过小兔子精脚力没有这么重啊。
鼻子被痛击撞歪,鼻血还在哗啦啦往下流。雾倦书天天预想辞职在家emo,宅男生活将近百年,换言之,他甚至没想过人类体会这么脆弱。
雾倦书摩挲着下巴,沉思的看着闻稚一眼,“算了,以后来我房间睡。”
“甚毛?”小兔叽精浑身绒毛都嗲起来。
“防止你半夜偷吃,”雾倦书随手从沙发扯过一块毛毯,将兔崽整个包裹成球,只露出一只毛茸茸有些炸开的脑袋。
“很不健康的…”雾倦书再一次重申解释。
第二天,闻稚的铺盖(雾倦书玩奇迹稚稚心甘情愿自费购买)从2楼客房搬到顶楼主卧,几乎塞满雾倦书了房间。
雾倦书加价,定制刷过提莫西草的小木床,靠在窗边,离床不远不近。但有一些重的响动,比如推门偷吃一类很容易就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