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社会上拼搏了四年。
陈成何成了一家公司的小组组长,我开了一间属于自己的甜品店,日子过得温馨平淡。
这四年里,我们攒下积蓄,在这座城市买下了属于我们的小房子。
之后我正式拜访了陈成何的母亲,定下日子,结了婚,婚礼算不上盛大,可该有的仪式一样都没缺。
当时除了我的父母和妹妹以外,所有人都到场了,我的室友与闺蜜,陈成何的一众兄弟,就连他的远房亲戚也特地赶来,祝贺我们这对新人。
婚后两年,日子安稳幸福。
我每天早早关上甜品店的门,回家洗手做饭,只盼他归来时,能吃上一口热乎饭菜。
陈成何凭着自己的努力晋升为总管,薪资翻了两倍。
他下班回家,总会给我带来一些小惊喜,有时是街边的淀粉肠,超市的冰镇汽水,一只娇艳欲滴的玫瑰。
我本以为这样的幸福可以长久延续,可总有人见不得旁人过得顺遂,非要往这份安稳里,添上一抹血色……
下午,文雪玲正站在炉前熬着鸡汤。
这时客厅茶几上的手机骤然响起,她抬手盖上锅盖,走到客厅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丈夫”的备注,接通电话:“怎么了老公?”
电话那头没有传来熟悉的声音,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陌生的男声:“你好,请问你是陈成何的家属吗?”
听到陌生的声音,文雪玲疑惑的紧皱眉头,警惕的询问:“你是谁?”
对方语气严肃的回道:“我是民警,陈成何先生在十字路口发生交通事故,与一对双胞胎姐妹的车辆相撞,目前人已确认死亡……”
文雪玲听见民警的话,人都懵了,此时整个世界仿佛静止,就连后半句话都变得模糊不清楚。
不知原地站了多久,才骤然回过神,一心只想赶往殡仪馆。
她手忙脚乱地套上外套,穿上衣服,拿起手机跑出门外,全然忘记了厨房还在燃烧的炉火。
文雪玲坐着出租车赶往殡仪馆。
快步跑向停尸的房间,房间正中央的停尸板上覆盖着一块洁白的布,白布之下静静躺着的,是她此生挚爱。
陈成何。
文雪玲缓步走上前,指尖止不住的颤抖,缓缓掀开了那块白布。
只见白布下,那个清晨还冲着自己浅笑,紧紧抱着自己、面色鲜活温热的丈夫,此刻面色惨白,额头扎着细碎的玻璃碎片,脸颊布满大小不一的划痕,浑身冰冷刺骨。
望着丈夫毫无生气的模样,文雪玲再也绷不住情绪,滚烫的泪水控制不住涌出。
她俯下身紧紧抱住他冰冷的遗体,彻底崩溃大哭:“呜——呜——呜——”
不知哭了多久,文雪玲嗓子哭得嘶哑刺痛,眼眶红肿不堪,才缓缓起身走出停尸房间。
刚踏出门口,便看见等候在外的民警。
民警见她出来,语气刻意放得柔和几分:“女士,节哀。”
文雪玲轻轻点了点头。
民警将一张确认单递到她面前:“女士,若是确认遗体没有问题,麻烦你在这张单子上签字。”
文雪玲依旧点头,抬手签下自己的名字。
待她签完,民警从口袋里取出一部被袋子装着的手机,递给文雪玲:“这是死者的遗物,你收好。”
文雪玲默然接过,再次点头应声。
民警迟疑一瞬,继续开口:“另外,事故损坏的车辆已经完成核验,目前停放在交警队停车场,只是……”
文雪玲猛地抬眼,嗓音沙哑:“什么?”
“车辆轮胎有被人为扎破的痕迹,这场事故并不完全属于意外,疑似人为蓄意所为。”民警如实告知。
这句话重重砸在文雪玲心上,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看向民警:“可以带我去看看那辆车吗?”
民警点了点头:“好。”
文雪玲坐上民警的车,前往停车场。
看见眼前残破不堪的车辆,车窗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痕,车身处处是撞击留下的痕迹,心中瞬间传来刺痛。
这样坚硬的车子都损毁成这般模样,而坐在车内的他,该有多痛。
文雪玲抬手擦掉再次要落下的泪水,缓缓蹲下身,望着彻底干瘪的车胎,指尖轻轻抚过表层,一点点按压探查。
直到停在一个位置上,再次按压,车胎的表层传来细小的凉风。
文雪玲歪头看向漏气的地方,肉眼完全看不到破损的。
如果出车祸前,车胎并没有受损,而是在出车祸后玻璃碎裂,车胎意外扎到玻璃,那车胎上肯定有不大不小的破损,肯定会被人看见,那漏气也属于情理之中。
可眼前的车胎,没有任何明显破损,只有细微的透气口,分明是被细小针头蓄意扎坏的痕迹。
这种肉眼难辨的损伤,上路之后,极容易失控翻车,引发严重车祸。
文雪玲缓缓站起身,看向身侧的民警,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警官,我要报案。”
文雪玲跟着民警回到警局走完所有报案流程后,身心俱疲地回到家中。
一推门进屋,浓烈的糊焦味道扑面而来,她连鞋子都来不及换,快步冲进厨房关掉炉火。
之后随意踢掉脚上的鞋子,脱下外套随手丢在地面,拖着沉重的步子走进卧室。
文雪玲将陈成何的手机轻轻放在床头柜上,随后躺倒在床上,拿起自己的手机,翻到她和陈成何的合照。
照片里是两人第一次正式约会的模样。
那时两人还在上大学,而自己还需要做兼职挣钱来维持校园生活,所以自己比较节俭,再加上不好意思一味花他的钱,所以买什么东西,做什么事情都要和他AA。
因此两人没有去游乐场,也没有去精致的高档餐厅,只是简简单单在公园散步闲逛,各自买了一支三块钱的冰淇淋。
那张合照里,正是两人举着冰淇淋,对着镜头笑。
文雪玲看着看着,眼眶再次泛红,眼泪无声滑落。
如果自己能提前知晓他的结局,一定会拼尽全力阻止这一切。
若是终究无力更改,自己定会在他还活着的日子里,陪着他看遍世间美景,去做他们这辈子从来没做过的事……
就在她痛苦的时间,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亮起屏幕。
文雪玲抬手擦去满脸泪痕,伸手拿起陈成何的手机,只见屏幕上弹出一条一半的消息,发信人是他最好的兄弟。
祝轻。
“兄弟,你的病不能不治,我……”
看清文字的瞬间,文雪玲浑身一震,猛地从床上坐起身。
她指尖颤抖着解锁手机密码,打开微信界面,点开祝轻的聊天框,终于看见那条消息的完整内容:【兄弟,你的病不能不治,我们兄弟几个凑了点钱,你先用着,其他的兄弟们帮你想办法。】
消息下方还跟着一个转账红包。
文雪玲并没有点开红包。
想打字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字句刚发到一半,又被逐一删除。
之后指尖向下滑动,翻到两人一年前的聊天记录,最后视线死死定格在一张图片上。
她点开照片,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张医院的诊断书,白纸黑字清晰刺眼,确诊结果:白血病,而患者姓名那一栏,清清楚楚写着:陈成何。
文雪玲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一瞬冻结。
她的丈夫,身患重病,朝夕相伴两年,身为妻子的她,竟然一无所知。
她指尖发颤退出照片页面,目光怔怔落在两人密密麻麻的聊天记录上,一字一句,缓缓看去。
轻风:【不是兄弟,什么情况?你给我发这个干嘛?AI合成的吧,逗我呢?】
雪儿的招财猫:【我得白血病了。】
轻风:【你开玩笑的对吧!对吧。】
雪儿的招财猫:【我没有开玩笑,我真的得白血病了。】
轻风:【小雪知道吗?】
雪儿的招财猫:【她不知道。】
轻风:【你没告诉她。】
雪儿的招财猫:【她不应该知道,我也不想让她知道。】
轻风:【为什么?】
雪儿的招财猫:【因为我压根没打算治。】
轻风:【你疯了,你不要命了。】
雪儿的招财猫:【这个病太费钱了,更何况也不一定能治好。】
轻风:【你不试试,你怎么能知道?】
雪儿的招财猫:【因为我父亲得的就是这个病,最后家里没钱了,父亲也死了。 】
【我不希望我的妻子成为我的母亲。】
【为了我在医院奔波,把家中的钱全都砸在这个无底洞。】
【连觉都睡不好,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轻风:【……】
雪儿的招财猫:【我告诉你,是因为如果我死后,你帮我多照顾照顾她。】
【至少她在外受委屈时,有一个倾诉的对象,有一个人给她撑腰。】
【你能帮我吗?兄弟。】
祝轻并没有回话,但陈成何知道,他这是默许了,随后他说了句:【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