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游天使城 第12章 幸运星

又是那双熟悉的眼睛。

林昀也发现，西格琳眼睛的颜色会随着外界光线的变化而变化。在阳光下是近乎透明的浅紫，被光灼伤时又会变为接近墨色的深紫。而在夜里，则是纯正的薰衣草紫。

看久了这抹纯净的紫，林昀也的心绪也跟着沉静下来。

“好，我相信你。”

有轨和无轨列车交织行进，纷杂的提示音连绵不绝。没人注意到轨道的另一端，有三个女孩悄然消失了。

值班警员姗姗来迟，与智检机器人口中的“逃票者”失之交臂。

很神奇地，当双脚真正腾空，林昀也却不再害怕了，即使这回的起跳高度是上一次的数百倍。

西格琳的手冰凉，指骨清晰可见，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却很有力量。

从足够高的地方跳下去，大概能产生超脱世俗的失重感，以至于让人产生漫步于星际的错觉。

林昀也感觉自己的身体轻如鸟羽，耳边呼啸的风声逐渐湮灭，仿佛踏入传说中的黑洞。她努力分出神智攥紧方念安的手，防止她被遗落在夜空。

“先一起去我家吧，我家里有个医疗室，啥病都能治。”林昀也把路线图投射到西格琳眼前，“这是最近的路线，这降落伞应该能直接控制方向吧？”

西格琳惜字如金：“可以。”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出现熟悉的地面层风格建筑。

那正是她的家。

“yue——”

另一边突然传出方念安欲吐又止的动静，林昀也连忙扶住她的腰，按住她的内关穴：“冷静，慢慢吸气。”

方念安极力控制自己的视线，固定于林昀也的发尾，勉强止住涌到喉间的烤肉糊糊。

林昀也：“好点了吗？”

方念安现在非常不好，平时在游乐场她连过山车都不敢坐，结果现在却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被迫进行极限跳伞。她刚才一度以为自己已经安然离世了。

但毕竟导致她们不能正常坐列车回地面层的原因在于自己，方念安还是强忍吐意挤出一个笑容:“好多了。”

与此同时，西格琳微调降落伞方向，精准落到林昀也的家门口。

林芝女士喜欢把办公室当卧室，常常几个月见不到人，外加今天是周三，是她开会的日子。

于是林昀也很自信地说：“随便坐，家里没人。”

把客人安顿在客厅沙发上之后，林昀也走向家中医疗室，打算检查一下智能诊疗舱的状态。以自己现在的水平，林昀也还不敢冒然剖开方念安的大脑取出违禁芯片，但治治外伤，屏蔽信号还是不在话下。

诊疗舱不见得能根治，但至少能保证不再恶化。

林昀也轻车熟路地绕到侧面，用虹膜识别打开医疗室的门。

机械门平稳地向两侧展开，一张和她自己有七分像的脸蓦然出现。

“你干嘛去了，怎么搞成这样。”林芝皱着眉说。

林昀也寒毛一竖，下意识把手背到后面:“……你怎么在家。”

“我不能在家吗。”林芝看向林昀也身后的客厅，“她们是谁。”

“我朋友，她们受了点伤，你能帮她们检查一下吗？”

林芝没接话，只是神色凝重地审视沙发上氛围尴尬的绿白组合。

林昀也屏息静立，大气不敢喘，额间的冷汗呼之欲出。

半晌，林芝才轻微点头，沉声道:“可以，去叫她们进来。”

林昀也呼出一口气，转身回到客厅。

“简直难以置信，我妈居然在家，她平常过春节都舍不得从她那小研究院离开。”林昀也坐到两人中间，用夸张的口型和细微的声音汇报情况，“不过不用担心，我妈就是看上去比较凶，其实人特别好，她刚才已经答应帮你们看病了。”

方念安经常在各类主流新闻平台上看到夸赞林芝研究成果的报道，对她的医疗技术深信不疑，连忙握起林昀也的手，激动地说:“太好了，我有救了。滴水之恩定当涌泉相报！不不不，这不是滴水之恩，是……洪流之恩！”

林昀也忍俊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然而当余光落在西格琳的衣角，林昀也的笑容又凝固在脸上。

不知道林芝会不会愿意帮她，林芝女士现在认为所有科技都应该服务于自然人，极力反对制造智力体力等各方面都凌驾于普通人类之上的仿生人。

西格琳整个人都踩在林芝雷点上——

星际层、仿生人、行为举止不合常理，一言不合就引爆周围一切无生命事物。

林昀也甚至怀疑林芝会把西格琳直接拆了。

这时，林芝敲了敲医疗室的门框，对外面的人说：“进来吧。”

她已经戴上口罩，穿好了无菌手术服，只露出一双极深极黑的眼睛。

“额……念安你先去吧。”

“你们不治吗？”方念安疑惑道。

“分开治，效果更好。”

方念安更疑惑了，众所周知，只要只能诊疗舱数量足够，一百个人同时治都不是问题。

林芝在“水银病毒”肆虐时期更是创下同时救活二百多位将死之人的记录。

方念安简直觉得一次只治一个是对林芝医术水平的侮辱，还有什么情况是比“水银病毒”更特殊的？

但每个人都有她的打算，方念安选择尊重:“好吧，那我先去了。”

……

林昀也拉着西格琳进了她房间。

再次见到卧室里这张让她魂牵梦绕的床，林昀也只想睡到昏天黑地。

虽说进入新世历后，精神力高于八十的人可以做到一个月不吃不睡也不猝死。

但她只是只是一条励志的咸鱼罢了，就问哪条咸鱼可以把精神力保持在八十，还能从危机四伏的诡异城堡顺利出逃？

林昀也就这样把自己哄睡着了。

西格琳站在床边，静静看着林昀也的侧脸，不由得出了神。

她常年待在星际层的实验室里，见的都是全副武装的研究员。他们穿千篇一律的隔离服，戴包裹全脸的面罩。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最初的时候，她只有半个身体和一颗头，只能照着设定的程序回答问题，做些无意义的机械劳动。

某天夜里，她听见有两批人就“是否要赋予仿生机器人自我意识”这个问题吵的沸反盈天。

双方各执己见，最终不欢而散。

是赞同方赢了，于是她获得了完全类人的容貌和思想，和一个可以自由行走的身体。

星际层的人们都说她是最成功的“试验品”，是全人类的幸运星。

他们把她禁锢在高台之上，虔诚地向她祷告，祈求自己的生活可以更加美好。

短短几月，她见了众多形形色色的生物，有本区的星际层居民，也有慕名而来外星居民，还有各式各样进化出思想的鸟兽鱼虫。

但无一例外地，她没记住其中任何一个生物的脸。

被抓进天使城之前，曾有一个女孩义无反顾地将她从培养舱里救出，可惜当时她戴着面罩，西格琳只能先记下女孩的眼部特征。

幸运的是，她与那女孩颇有缘分，逃出培养舱后不久，那女孩便主动来找她拍照。这回，西格琳终于看清了她的脸，并且再也没忘记过。

她确信，那女孩就是林昀也。但林昀也现在似乎完全把她忘记了。

后来由于寡不敌众，还是被抓进天使城。领主的控制欲近乎病态，甚至连一个实验室的活动空间都不想给。

只有将西格琳锁在培养舱里，领主才能心安，也许林昀也说得没错，领主的最终目的就是将她制成标本。

这种变态的掌控欲让她窒息，于是她震碎培养舱，在白衣骑士团的炮火夹击中跳下了天使城。

第一次跳没有经验，当时情况又比较紧急，没来得及做防护，刚落地就不幸晕倒。

再次睁眼时，她看到了一双浅蓝色的眼睛，那眼睛是如此熟悉，永远毫无保留地对她表达关心……

林昀也睡觉的时候很安静，连呼吸都很清浅，只有眼皮不自觉地轻颤。

西格琳蹲下来，抚开林昀也前额的刘海，摸了摸她的眼睫。

她的眼睫也是浅蓝的，前端短后端长，像鸟雀的尾巴。

西格琳的指尖从林昀也的眼睫划到耳垂，最后落在嘴唇上。

停顿片刻，西格琳又把手指移到她散在旁边的蓝发上。她一直觉得这种用群青颜料与合成树脂调出来的蓝，比她见过的任何一片海都美。

她捋起一把蓝发，放到手心，分成三束，静静编起了麻花。

待第十根小麻花辫大功告成之时，林昀也终于睁开了眼。

“唉，睡了一觉舒服多了。”林昀也从床上坐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我先去洗个澡，换套衣服，你自己玩会吧，我很快的。”

西格琳看着蓝发丝从指尖划走，有些怅然若失地盯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心。

林昀也自顾自站起来，打开衣柜选了套衣服，径直走进浴室。

“嘭——”

浴室门再次被打开，林昀也从里面探出一颗头，揪了揪自己头上的小辫子：“你给我扎的吗？”

“谢谢，很好看哦，我都舍不得洗头了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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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幸运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