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里循环播放着曾老师的讲解:“地气升腾,日光蒸腾地底之水化作水汽缓缓上扬。水汽越往高空,环境越是寒凉,便是阳极生阴;凝而成水,落回大地,完成天地间周而复始的循环。简言之,阳气主升,阴气主降,这也是水顺势向下流淌的本源。
很多人误将五行视作五种固态物质,实则五行本源于气,‘行’代表气的运动轨迹,依据气机五种运行方向,才划分出五行。
火气主升腾,水气主沉降,木气向外舒展生发,金气向内收敛潜藏,土气居中平缓运化、横向布散。世间五行,便是依循气机不同的运动趋向归纳而来。”
笔在纸上划了几个来回,再有两节课就要吃午饭了。自今年立夏开始,我的身体再也没有像以前一样虚弱无力,也没有再像以前一样,总是时不时犯困打哈欠。我的精神状态慢慢稳定了下来。
虽然这几天还是很困很累,但好在上课的时候,什么也不用做,只用坐在位置上就好了。而且我可以趴在桌子上,短暂休息一会儿。
雨声淅淅沥沥,地上出现了一个个小水坑,空气中混杂了泥土的清香。随着铃声响起,所有人都赶回了教室。
老师在课堂上讲课,我从书桌里打开手机浏览了一会儿消息。
Ela的动态设置又切换了,4月17日的动态吸引了我的注意。
Ela说:“梦里的地狱是一本杂志,上面有人的照片和故事解说(看着像黑历史),黑历史的人进入了这个故事,会通过被拍照或者在乘坐像地铁一样的交通工具进入这世界。这个世界只能进去不能出来,在里面一遍遍循环扭曲的意志。除非有人愿意带你出去,自己意识到并出去非常难,且扭曲程度不同(守护苦难的生物不同,龙/蛇/各种奇奇怪怪的未知生物)。”
动态到此截止。我放回手机沉思,这套说法和古今民俗、佛道典籍不谋而合。
道教、民间阴司体系里,判官执掌业簿,每个人一生善恶、过往黑迹尽数在册;罪孽深重之人,自身一生经历会化作卷宗,困在自己的业报故事里反复受报。
而佛教阿鼻地狱、等活地狱:罪人被困在自身作恶的往事中无限循环受难,过往恶行具象成所处环境。
在现代心理学里叫作创伤固结,放在玄学范畴便是心魔。
不止个体有执念心魔,群体同样受集体执念束缚,倘若心结长久无法释怀,便容易困在固有认知里,反复被过往与杂念裹挟。
如果这种心魔无法被解决,就像Ela说的,一次又一次的被世界扭曲意识,一次一次的被自我本心折磨意识。
记忆闪回。
儿时,趴在床上睡觉。墙壁上贴着电饭煲的包装纸壳,黑夜中,我静静注视着印刷在纸壳中的电饭煲。越看越像一个蜘蛛,最后,它悄悄动了起来,八条腿不安分的动着。
它真的变成蜘蛛了,它居然会动,我揉了揉眼,它仍是一只蜘蛛,再次揉了揉眼睛,它还是一只蜘蛛。广告纸中的电饭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巨型的活蜘蛛。我摇头认为不可能,吓得爬下床,我的视线落在了四处,最后又转移回墙壁上的广告纸,我的眼睛没有出问题,看其他事物都没问题,可为什么,不管怎么看,它都是一只会动的蜘蛛。
爸爸妈妈听见我的动静,急忙打开了灯。
蜘蛛变回了电饭煲,一切如旧。
他们问我怎么了,我坐在地上,告诉他们:“我、我看到一只蜘蛛……电饭煲变成了蜘蛛……”
他们看着对方,爸爸上前碰了碰电饭煲的包装纸,说:“这怎么会是蜘蛛。”
我摇头:“它会动……”
爸爸四处查看,妈妈也在说:“这哪里有蜘蛛,快点睡觉了,不然你明天上学起不来。”
他们说我看花眼了,唠叨了我几句,就把我赶回床上睡觉。我害怕的缩进被窝里,灯啪的一声关掉了,我小心翼翼的探出头,黑夜中,电饭煲的轮廓呈现在广告纸上。
自那以后,我再也没有看到那只巨型蜘蛛了。大人们说,这是因为孩童时候,是想象力最丰富的时候。
不过民间有种说法,是说:目漏显像、外境幻变,属于先天眼窍未封。
天地间虚浮杂气依附在周遭现实物件之上,受眼窍漏气牵引,在孩童视野中幻化出异状形体,出现看见常人看不到的异象。
我揉了揉眼睛,近几年关于过去的记忆总是突然浮现眼前,尤其是在每次深思完之后,完全不受控,情绪没办法收回,很容易就触动脑子里的情感记忆。尤其是上课的时候,书上的内容实在太无聊,根本不受控制去发呆,窗外的一阵风吹来,我又想起了从前的记忆。
石榴树的绿叶随风摇动,天上的星星多的数不过来,星光忽明忽暗,一片云飘过来,几颗星星就不见了。
记忆里的天空,是有很多星星的。
我已经很久没看到星星了,只有在很小的时候,我才能看见满天星星。长大以后,每次抬头仰望的夜空都没有看见几颗星星。
我有时会很怀念小时候,小时候和大姐姐一起抢遥控器,一起玩捉迷藏,一起玩跳房子。小时候,我最喜欢大姐姐了,她是我的榜样,是我最羡慕最崇拜的人。我的口中总是时常提起姐姐,我总是和别人说起我姐姐,总是说起我姐姐对我说过的话。
在别人还是满口的“我妈妈说”的时候,我最常挂在嘴边的就是“我姐姐说”。姐姐喜欢的东西我也喜欢,姐姐给我的东西一定是最好的。
我喜欢姐姐,可是姐姐每天都要去上学,只有放学的时候我才能和她玩,姐姐不在的时候,只有妈妈陪我,虽然妈妈也好,但是我对妈妈的爱没有对姐姐的爱深。
“啊——”妈妈一手抱着我,另一只手拿着勺子喂我,说:“不吃我就给灯灯吃了——”
我的眼睛注视着吊灯,妈妈每送一勺,我就吃一勺。
随着眼睛注视着灯的时间越长,我眼中出现的色彩越斑斓,它们像能量团一样,随着我的视线而移动。没过一会儿,这些光团就幻化成了紫色羽毛,纹路清楚,不再是随着我的视线而移动,它们也不再从灯光剥离出来,而是从天花板缓缓飘落,不再受我的控制。
这些紫色羽毛从空中飘落,即使是闭着眼睛,它们仍然出现在我的视线中,我看它们飘落到我的被子上,到我的身上,到我的手上。真真实实的存在着。
它们就像真实的羽毛一样,落在被子上,会随着掀动被子而翻滚。吓得闭上了眼睛,躲在妈妈的肩膀蒙住了眼睛,我还是能看到紫色的羽毛。
它们就像实物一样,很有质感,真实的让我感到恐惧。可是慢慢的,它们消失了。
回忆消散时,下课铃声响起。
笔尖在纸上来来回回划动,记了好多课堂笔记,我的思绪总是陷入回忆中。早上的课在无聊中打发了去,上数学课时,数学老师忽然告诉我们这个星期就要考试,班上炸开了锅。
据说是学校领导的安排,我们根本没有提前收到通知,都还没复习就要考试了。班主任都还没告诉我们,数学老师说,学校通知最近两天要考试,这是学校临时安排的,他们这些科任老师也是临时接到的通知。
班上同学怨声载道。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午休时,我做了个梦,一路在走,路边总会出现一个摊位,摊位前的工作人员都是政府的人,都是些阿姨在摆摊。摊上放着许多供品。
这些阿姨总和我强调,说五月五是什么国家法定的节日,桌子上的供品都会给桌子上的龙头吃掉。虽然龙头是金雕像,但是龙的舌头是动的一碟喂过去,大舌头卷起来咀嚼,一点也不像死物。
我走着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隧道口,隧道口旁也有张供桌。供桌上也放了许多花,扫地大姐像我一路走过来遇到的供桌前大姐一样,问我要不要吃桌上的食物,她说这是国家法定的节日,我摇头。
最后大姐把一碟子喂给桌上的龙头,食物在龙舌头中翻滚搅动,他的舌头是那么大,那么鲜活,那么灵动,一点也不像摆饰品所展现出来的。供桌大姐说他很喜欢这些。
我突然意识到不对劲,然后目光一转,我看到龙头下是人的身体,龙怎么长了人的身体,而且端端正正的坐在供桌前?龙头不应该是摆在供桌上的吗?
越想仔细看时,梦越模糊,所有画面定格在那一幕。龙的眼睛盯着我,像人的眼睛,这龙头像一个头套,他的眼睛是那么的真。有眼神,有情绪,我感受到的是他一颗跳动的心,他绝不是死物。
忽然惊醒。
我没受惊,是梦受惊,我被赶出了梦里。
本来睡的好好的,还想多睡一会儿,突然被赶出了梦里,我的精神状态更差了。
每次做类似的梦,快要看到什么的时候,梦就会突然消失,我永远看不到他们的脸。上次梦到两个似人似鬼的存在,站在窗前,正当我想走近看时,梦突然惊醒。我看不到他们的脸,永远看不到进入我梦中灵魂的脸。
刚爬起来,走廊外响起学生的脚步声,午休结束了,下午回教室上课,又刷到一条朋友圈动态。
Ela朋友圈留着一条动态,她说:“如果感觉狂风暴雨,干扰了居民正常生活,可以到当地的庙宇观中点香投诉。龙年龙月,水族生物多活动,外来入侵生物多,本土生物生存空间缩小,环境乱七八糟。实验一下投诉很有效,昨天长沙突然大风暴雨一片漆黑,窗户没关,门都推不开,一下子火气就上来了,点了香,供了本地的大地龙神,风雨就小了,能关门关窗了。”
我看着朋友圈的这几行文字,后知后觉。可能是灵性生命想找我讨要供品,他希望我在端午节那天给他烧香上供品。
曾经好奇为什么要链接灵性生命需要上香和供品,后来经过多次推理才得出结论,灵性生命也是天道之下的产物,天就是气,气可以理解为时间,气催化万物生长,控制生老病死,所以也是世界规则一部分。
它们需要的香火,其实就是气。古时候的香代表的就是时间,时间的象征物就是香。
灵性生命需要的是时间,时间就是延续生命的规则。
香化作一缕缕气息融入时空,便是生门开启的方式,也是爱意融入世间的途径。
我翻开草稿本,停在关于时间推理的那一页。
我曾对时间做过一番推演:时间,是约束生命力量的世界规则。说得更直白些——时间就是气运,气运就是天道,天道的本质,即是世界规则。
《淮南子·天文训》:虚霩生宇宙,宇宙生元气,元气流转而成四时、岁月。元气周流不息,便是时间推移、四季更迭,先秦哲学直接把气的运行等价于时间。
我们抬头所见的天,本质是大气层。天即是气,气即是气运,气运即是时间。
气化万物,气孕育万物。在大气运的运转之下,生命经历生老病死。这世间,气无处不在。有气与水的地方,便有世界规则的存在。
世界权限越高的生命,越受规则约束,也越容易受伤、陨落;权限越低的生命,对世界影响越小,反而更容易在规则庇护下,近乎长久存在。
气与水,本身就是世界规则。我们生于此世,离不开气与水,离不开这个世界。反过来说,一旦脱离气与水,脱离世界规则,任何生命都无法存活。
离开地球,不等于离开世界;脱离世界规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离开这个世界。
气运所生的生命,皆有命数,这命数便是时间。每个生命,都是时间的产物。玄学之所以能以时间推演命数,根源便在于此。
给出一个时间节点,便可推演一生轨迹。它并非玄虚不可解,只因我们本就是时间的造物,而时间就是世界规则,就是世界本身。
玄学里的八字、术数,本质只是时间的计算方式。古人观星定历,本是为了精准计算时间。只是时至今日,历法不再随天象更新,这套时间计算公式,也就不再那么精准。
《周易·系辞》 《太一生水》(战国楚简):天一生水,阴阳之气交融凝化为水,水由元气化生,水气最厚,水中生灵秉先天元气,所以寿命普遍优于陆生生灵。
气与水可以相互转化,水是气的具象化形态。因此,水中生命往往比陆地生命更为长寿。气化为水,如同精神规则转化为物质规则,物质生命,自然更依赖物质规则。
我也思考过微生物的存在,微生物是规则的衍生物,有气之处,极易孕育生命。微生物也是一种生命形式,同样承载着天道规则的力量。
气与水是世界的根本规则。任何生命在修补族群内部规则时,都不可触碰、不可违背世界规则——因为世界规则护佑的是所有生命,而非单一族群。
玄学逻辑与世界规则紧密相连,而科学难以完全触及真相。因为世界规则只能靠推理感知,无法用实验直接证实。
当今世界,总试图用科学逻辑解释时间。但时间是抽象规则,并非实体物质,只能以文字演绎、以心神体悟。科学面向物质层面,时间指向规则本质,二者本不冲突。
人之所以难以真正理解时间,是因为它不是物件、不是物质,而是一种看不见、摸不着,却无处不在的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