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见他 第8章 同班同学

闹钟响，杜勉睁开眼睛，感觉自己睡了沉沉的一觉。他掀开被子坐起身，从被窝里摸到自己的绒衣，眯缝着眼睛瞧了一眼前后，便开始往头上套。对面床铺上被子凌乱地堆着，维持着一个环绕着什么的形状，里面仿佛还有热气。卫生间传来刷牙的的声音，唰唰唰的声音持续很久，一听就知道是个认真刷牙的人。杜勉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半睁着眼睛坐着醒神。

韩子御趿着拖鞋走进来了，杜勉像是被按了开关键，转身下床，踩拖鞋，进卫生间。

杜勉站在那里，还是感觉脑袋昏沉，就好像做了一宿梦似的。可是他觉得自己应该睡得很好，既没起夜，也没做梦。那么，这不同凡响的困倦，就只能归因于春困了。杜勉想起上周末回家时，妈问他上周二有没有去剪头？杜勉问为啥剪头？妈说二月二龙抬头。杜勉说他又没有日历，哪知道节气。妈还说难道班上同学没有谈论这件事的吗？杜勉说不记得了，好像那周是看到有人剪头了，但是他没多想。杜勉拿起家里日历，发现不仅二月二过了，连春分也过了。春分开始，昼长夜短，可杜勉还没感觉到昼长，每天早上起来，天色还是昏暗的。这种光线，配合老师家的暖气，非常适合睡觉。然而他不能睡，他得上学。

杜勉进屋时，见韩子御已经整装完毕，外套、围巾都穿戴好，就差穿鞋了。杜勉说都春天了，还穿这么厚吗？韩子御的回答是春捂秋冻，春天穿多点没错的。这话让打算直接穿外裤的杜勉动作一顿，转而拿了条绒裤套上了，然后才去穿外裤。

两人出门，屋内捂了一宿的温暖之气立刻被外面冰寒的气温击了个粉碎。每天早上时分总是最冷的。

他们下到二楼时，听到楼上有门开的动静，然后是一个人也下楼来，脚步比他们快且重。

杜勉回头看一眼，一个穿红外套的高壮男生出现了。男生大眼睛双眼皮，五官周正大气。他见到杜勉便露出个微笑，视线转而落在杜勉身边的韩子御身上，唤道：“韩子御！”

韩子御回头瞅他一眼，打了个招呼：“早上好。”

跟那男生一对比，韩子御的脸显得更小更白了。

男生很快追了上来，隔着韩子御，抻脖子瞅瞅杜勉，笑眯眯地说：“哎？我们年级第一啥时候搬过来的？我咋没碰见过你。”

杜勉被说得有点囧，说：“上周就搬过来了。你叫我杜勉吧，没准下次就不是年级第一了。”

那男生哈哈一笑，不甚在意的样子。“我叫张琦，跟韩子御一个班的。”

杜勉“哦”一声，心下诧异，心想韩子御怎么从没说过楼下就住着他的同班同学。

张琦问：“你俩每天早上都踩着点出门吗？”

见韩子御没有说话的意思，杜勉主动接话说：“差不多吧，两个人嘛，一个等一个，就会慢一点，毕竟卫生间都得轮流使用。”

张琦说：“你俩可以一起用卫生间啊，而且也不用非得一块儿上学吧？韩子御这么磨蹭，你不用等他。”

杜勉被“磨蹭”这个词新鲜到了，他心想他没发现韩子御磨蹭啊，而且每天早上其实都是韩子御先洗漱，真要说等，应该是对方等自己才对。

“韩子御很磨蹭吗？”杜勉笑笑地说。

“他说话都慢半拍。”张琦的大眼睛弯弯的，双眼皮层数看着都增多了。

杜勉看看韩子御，韩子御正走在杜勉和张琦中间，白脸埋在围巾里，好像身边的两人谈论的不是自己一样。

“我就觉得他说话没什么情绪起伏了。”杜勉说。

张琦像是被戳中了笑点，哈哈笑着说：“你也觉得啊？我们老师说他讲话像机器人来着。语文课上老师找人念课文，旁白就找他。老师说他中正刻薄。”

“刻薄？是客观吧？”

“哈哈哈哈，好像是吧，都差不多，差不多。”

杜勉也笑了，心想差太多了吧。可是因为觉得“刻薄”很好笑，兴许对方是故意的，杜勉就没有反驳。

张琦忽然“哎呀”一声，说：“你俩走路太慢了，我有事，着急，先走了啊。”

杜勉哦声一落，张琦已经跑起来了。

“他啥事这么急？也没迟到啊。”杜勉看张琦跑得贼快，问韩子御。

“抄作业。”韩子御答。

杜勉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那确实挺急的。”

这两天雪化得厉害，可还是冷。杜勉心想幸好听了韩子御的，衣服没少穿。他看着片片残雪的地面，说：“雪都化了，怎么还这么冷？”

“下雪不冷化雪冷，你没听说过吗？”韩子御答。

“有这种道理吗？真奇怪。”嘴上这么说，杜勉心里却在想着会不会说反了。

“俗语。”韩子御说。

两人说着话，已经来到了校门口。杜勉说冷，想吃点热乎的，于是打算吃份煮冷面。韩子御说时间来不及了。杜勉说不差那三两分钟，叫韩子御跟自己一起，正好一锅出。

韩子御没说话，杜勉就当他默认，进店便喊：“阿姨，煮两份冷面，我俩一人一份。”

食杂店就开在校内，挨着大门口。店面很小，但是商品摆得满满当当。卖货的只有一个女人，三十五六的样子，学生们习惯称呼她为阿姨。她纹了眼线和唇线，平时不再化妆打扮。杜勉一直觉得阿姨眼睛很好看，只是眼神有点疲惫，可能因为卖货时常常满屋子初中生叽叽喳喳，吵得她头疼吧。她经常要扯着嗓子喊话，不然学生们根本听不见。

杜勉和韩子御进店时，里面有三个学生正在买东西。一个买面包的，两个买烤肠的。阿姨手里的锅支着，正煮着一锅方便面。她抽空插了两根烤肠递给两个学生，然后继续在锅里扒拉着面，让面快点散开。

买面包的学生走了，另外两个一边吃烤肠一边等锅里的方便面。阿姨听到杜勉的声音，便答了一声：“下锅就是你俩的。”

没一会儿方便面好了，阿姨把方便面倒进两个塑料袋里，分别递给另外两个学生。

那两人走后，阿姨连锅都不刷，洒点油，撕开冷面的保鲜膜，捡起两张丢进去，加水，加酱，加辣椒面。没一会儿面煮好了，还是两个塑料袋，杜勉和韩子御一人一个。他们自己拿了一次性筷子，出门了。

杜勉说：“正好走这一路，面也吹冷了，进教室可以直接吃，不烫嘴。”

韩子御吭了一声，貌似应答。

杜勉说：“食杂店开在学校里，是不是得有关系才行。”

韩子御说：“你知道寝室管理员是谁吗？”

“谁？”

“食杂店阿姨的老公。”

“啊……”杜勉很吃惊，“难怪有时候能看到有个男的在店里帮忙，我还以为是送货的呢。”

“上货的还差不多。叔叔上货，阿姨卖货。”

“原来是这样，那做他们孩子一定很幸福。”

“怎么幸福了？”

“有钱。”

韩子御笑了一声，却没做评价。杜勉瞅瞅韩子御，问：“你笑啥？”

“没笑啥。”韩子御收拢嘴角，两人此时已经穿过操场，进教学楼了。

教学楼右侧，依次是三班、二班、一班。四班则在教学楼左侧。进了楼门，左拐第一间是教师办公室，然后就是四班，再然后又是教师办公室。大家都说四班是被流放的班级，由两个牢头看守着。

两人右拐，来到韩子御班级门口。韩子御脚步不停，说了声“走了”，推门而入。

杜勉说了声“拜”，继续朝自己班级走去。

教室墙上的钟表显示着差五分钟七点，然而三班内却很安静，因为三班班任已经到了。

杜勉来到自己班级，里面吵吵闹闹。他进门时，还听到远处的一班传来一声尖叫，一听就是老师同样没来，学生正疯。这个时间的班级学生人数最满，老师不来的话，便是最混乱的时候。

杜勉坐在自己座位里吃面，他忍不住想：韩子御咋办？老师在前面看着，班级里安安静静，韩子御坐那吃面？

杜勉不厚道地笑出来了，他自己就着班级吵闹的背景，秃噜秃噜，三五口把面造完。起身去教室门口丢垃圾。丢完一回身，听到背后门响，他回头一看，是班任来了。一天的学习生活由此开始。

晚上放学，见到韩子御，杜勉立刻问他：“早上的面你怎么处理了？不会丢垃圾桶了吧。”

韩子御说：“没丢，吃了。”

“啥时候吃的？”

“早自习。”

“你们班任不是来了吗？”

“对，她看着我吃。”

杜勉笑起来，说：“老师也太纵容你了吧。”

韩子御也笑了，说：“全班都听我吃面的动静，老师忽然笑了，然后其他人也跟着笑。你没听到我们班忽然传来的笑声吗？”

“没，可能我们班太吵了。”杜勉笑完，还是觉得韩子御太勇了，问他，“你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吗？”

“有啥不好意思的，不是没到七点吗？”

“但是被人听见吃东西的声音，或者被人盯着吃饭，会不自在吧？”

“没什么不自在的，吃饭拉屎，人每天都做。”

“做是一回事，在什么场合做是另一回事。你也举例拉屎，拉屎是常事，但却不能当着人的面拉。”

“蹲坑都是开放的，爆满时候该拉不也一样拉。别人就站你面前等，难道你为了给他让位就把屎憋回去吗？”

“那是特殊情况，大家都是上厕所来的，所以当着他面拉没关系。如果别人不上厕所，你上厕所，就会觉得奇怪了吧？”

“只要场合正确，就不奇怪。”

“大家都在自习，你却在吃面，难道这种场合就正确吗？”

“你没在教室吃过面吗？”

“那是下课时候，别人也在吃。”

“所以你又要规定做事都要有时间了？难道人的三急还要按时按点吗？”

“我们确实只有在下课时才去上厕所，所以说是按时按点也没错。”

“你上课时没有因憋不住请假过吗？”

“没有。”

“你难道没见过别人请假上厕所吗？”

杜勉实在无法昧着良心说没有，可是同意韩子御的话会让杜勉觉得自己输了。他默了默，吐出一句：“强词夺理。”

“没到上课时间吃面就是合理的，你觉得不合理只是因为你脸皮薄，有没必要的心理包袱。以及，你有很强的从众心理，别人都在做的事情，你才肯做。否则你就认为其不正确。”

感觉被教训到了的杜勉撇撇嘴，可是想到对方确实说到做到了，于是又没话讲了。他“切”了一声，说：“我们讨论这个也太无聊了吧？”

“是你开始讨论的。”

杜勉噎住，心想好像还真是自己先问对方早上的面怎么处理的。

两人聊天聊得入神，见到小树林了才想起还没买晚饭。于是两人原路返回，去学校附近的小饭馆吃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