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子青青 第16章 第 16 章

关芙到得早，她为了打发时间，干脆坐在站台的椅子上，低头全神贯注地给自己这次在上海拍的返场配字幕。

“小芙！”贾茵然下了车，没走两步就看到了戴着耳机低着头的关芙。

女大学生听到声音抬起头，“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你干什么呢？”

“我给返场加字幕呢。”

“哦——”贾茵然拉长了声音，“你现在做到哪部剧了？”

“《最后一作》。”

“这你也拍了？”贾茵然奇道。

“当时看的时候想着来都来了，就顺手拍了。”关芙的表情有点复杂，“后来我问枳枳姐可不可以发，她说可以，我就没删。”

贾茵然吹了个口哨，“欸，话说你跟枳枳姐——”

“没有事！”关芙就像一只被踩了脚的猫，“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

“知道啦知道啦！”贾茵然笑嘻嘻的，毫无愧疚，“走走走，我想去买条丝巾！”

关芙再次坐在了剧场里。她看着聚光灯打在台上，心中思绪万千。

这是一部小剧场话剧。

这是关芙第一次看徐冉枳演话剧。

台上的女人正高声骂着自己的丈夫，女大学生的思绪却逐渐飘远。难道任何一段亲密关系走到最后都会像这样不堪吗？我们以后也会变得这样不堪吗？如果那样，还不如不开始。

就在这时，徐冉枳饰演的女人爆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关芙吓了一跳，也彻底回过神来：真是的，我在想什么呢，什么以后不以后的，这也太——莫名其妙了。

可关芙心里清楚，有些事情一旦开始，真的就不能停止了。

“你是不是还没看过我演话剧呢？”徐冉枳刚推开更衣室的门，臂弯上还挂着她刚刚换下来的戏服，一眼就看到了被工作人员领进后台的贾茵然和关芙，于是她笑眯眯地问。

“嗯。”被问到的人仿佛又回到了她们刚认识的时候，有些局促的点点头。

“枳枳姐，你觉得演音乐剧和演话剧有什么区别吗？”贾茵然在一旁问。

“区别很小吧。”徐冉枳认真地想了想，“其实总体来说是差不多的啦，万变不离其宗嘛。”

“这样啊。”贾茵然回，又不着痕迹地扯了扯关芙的衣袖，“你也说句话啊。”她低声道。

“我说什么啊？”她也用气声说。

贾茵然无语，“你平时咋说现在就还咋说呗！”

“哦哦，好。”关芙眨了眨眼睛，“枳枳姐，你演这部剧累不累啊？”

“还行吧。”徐冉枳收拾好东西，边说边走，“我今天不D那么长时间，咱们能早点回去。”

“没关系的呀枳枳姐，”关芙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我不着急的。”

“你明天就要回家了，今天又那么早出门，应该没有时间收拾行李吧？”

关芙脸一红，仿佛被徐冉枳看穿了一切似的。

“你这么紧张干什么啊？”音乐剧演员轻笑一声，偏要开口逗她。

“我、我……”关芙支支吾吾了半天，还是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行了行了，你别这样，搞得像我欺负你了似的。”徐冉枳被她这种容易当真的性格弄得啼笑皆非，“你在这儿等一会儿我，好吗？我去露个面就过来。”

“没事没事，我不着急，”关芙连连摆手，“枳枳姐你慢慢D，别让专程跑过来看你的观众失望。”

“知道啦。”徐冉枳被她认真的样子可爱到，“你放心吧，我会好好营业的。”

“枳枳姐多好啊，你真不喜欢她？”贾茵然看着音乐剧演员的背影，悄悄问。

“当然喜欢她啦。”关芙看入了迷，痴痴一笑，“但是喜欢和喜欢是不一样呀。”

“那你对她是那种喜欢？”贾茵然不依不饶。

“我不都跟你说了吗，我对枳枳姐就是朋友。”关芙心烦意乱，随口敷衍道。

“真的？”

“假的……”她在贾茵然灼灼的目光里败下阵，“我真的喜欢枳枳姐。就是那种喜欢。”

“那你跟她说了吗？”

关芙摇摇头，“马上就要回哈尔滨了，现在说不说——都没有意义了吧。”

贾茵然张张嘴，还想再说什么似的，却最终没能说出话来。

徐冉枳一夜都没睡好。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烙着饼，不觉已经天光大亮。她叹了一口气，翻身坐起，费了好大劲儿才把自己的黑眼圈遮住。

“枳枳姐，你起来了？”关芙早就收拾好了自己，此时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你起这么早？”徐冉枳一边说一边打开了咖啡机，“你喝不喝？”

“好呀好呀，”关芙说完，又皱起鼻子，“枳枳姐，你家里有牛奶吗？”

“有。怎么，你要来点儿？”

关芙点点头，“虽然喝黑咖啡能消肿，但是今天不想喝那么苦的。”

“行，那你自己倒。”徐冉枳从冰箱里把咖啡拿出来，“但是现在可能有点凉，你可以等一会儿再放。”

“没关系啦，我就爱喝凉的。”关芙笑眯眯地接过徐冉枳递来的咖啡杯，“谢谢枳枳姐。”

“不客气。”女人轻笑一声。

“说真的枳枳姐，这段时间真的太感谢你了。”关芙定定地看着她，正色说。

“你怎么突然……”徐冉枳不适应她突如其来的正经，有些不自在地开口。

“这不是我要走了嘛，”关芙扣了扣手指，“短时间内咱们应该也不太会见面了，我想干脆趁着这个时候把想说的都说了。”

“这样啊……”徐冉枳松了口气，可紧接着涌上心头的，就是巨大的失落。“嗐，这都是应该的，说什么谢不谢。”她笑着道。

没想到关芙摇了摇头，“不是的枳枳姐，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徐冉枳知道吗？徐冉枳知道。她紧张起来，想说些什么，嗓子却仿佛被扼住一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枳枳姐，对不起哦，你那天说的话，可能我现在还是没有办法给你答复。”关芙低下头，轻声说，“如果你愿意，能不能、能不能再多给我一点时间，等我把这些都梳理完，再跟你说我的想法？”

“当然可以啊。”徐冉枳连忙道，“你别给自己那么大的心理压力，决定权在你。”

“好。”关芙终于笑起来。

“时间不早了，咱们走吧。”徐冉枳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回手把咖啡杯放到了桌子上。

关芙顺从地站起身，跟她一道往外走。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再说什么话。

“小芙，你跟枳枳姐——”贾茵然不断回头张望着送机的人们，在确定徐冉枳听不到她们的说话声以后才开口问道。

“就这样了。”关芙倒是很平静。

“啊……”贾茵然闻言有些失望，“我还以为你们会把话说开呢。”

“有时候人生在世就是难得糊涂啊。”

贾茵然用一种奇怪的表情看着她，“你吃错药了？”

“嘿！你怎么说话呢？”关芙不满，“你什么意思啊？”

“你没吃错药怎么会说出这么有哲理的话？”贾茵然注视着她，“还是你被夺舍了？”

关芙无语，“只是我有感而发而已。”

“哦哦。”另一个女孩耸了耸肩，“胆小鬼。”

“你——”

还不等她把话说完，贾茵然就接着说：“那你们就打算一直这样下去？”

“不知道……”关芙满眼茫然，“可能吧。或者哪天我忍不住对她的想念，不顾异地恋的风险也要跟她在一起。”

“自讨苦吃。”贾茵然嘟囔。

“我能听见！”关芙不满地大声嚷嚷。

“我就是让你听见的呀～”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讨厌！”她生气的跺了跺脚。

“我想尝试写剧本。”在两个人通过了安检闸机以后，关芙突然说了这样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那你就写呗。”贾茵然下意识地肯定，“你要写什么剧本啊？”

“音乐剧剧本。”

“哦——”贾茵然拉长声音，揶揄道：“打算给枳枳姐写是不是？”

“哎呀，你别这么说嘛。”关芙面上泛起一丝羞涩，“只是试一试，不是为了她。”

“好，不是为了她。”贾茵然了然地点头，“不管你是为了谁，我都支持你！”她顿了顿，“你想写什么类型的啊？”

“还没想好。”关芙托着下巴，“其实我挺想写一个中国古典神话传说题材的东西的。”

“欸，那女魃怎么样？”

“女魃？”

“女魃，又称旱魃，相传为皇帝的女儿，昔日为协助皇帝战败蚩尤下凡止雨，却在战后不能回到天庭，只得留在凡间，又因为她有使天下大旱的法力，所以她所居住的地方连年不雨。迫于无奈，她只得移居到赤水以北。”

关芙听完若有所思，“这个题材倒是挺新鲜，但是会不会不好写啊？”

“我只是给你提个建议啦，”贾茵然笑嘻嘻的，“具体写什么还是看你嘛。”

关芙回到哈尔滨之后的生活堪称乏味。她按部就班地生活，隔三差五地给徐冉枳发几条消息，时间一晃就到了九月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