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中不足 第13章 奢华

很久没人打理，哪怕豪宅也尘埃满地，不复当年风采。只有阳光不吝穿透蒙尘的玻璃，褪色窗帘外，花园荒草长势喜人。

姜辛溜达一圈，腿有些酸，身子一歪坐在熟悉的沙发上，并不介意扬起的灰尘。

物是人非，依旧伤感。

沙发是她亲自挑的，浅灰色，软硬适中，绝佳触感，手指留恋的摩挲，沾上有别于灰尘的滑腻物质。

烟灰，太奇怪了。

不要小看女人直觉，由点观面从小见大，立即心生疑窦，这里近期有人类活动迹象。电子门锁没有损坏痕迹，除了她，就是那个人可以开启。

洗手台甚至留有一丝水迹，并未完全干透，不过两三日前的事。

那很好办，不动声色，守株待兔即可。

运气很好，潜藏不到两日，果然等到。那个人偷偷回来，就像当初偷偷离开。他先是呆坐在沙发上抽一支烟，再去洗了把脸，从前神采奕奕如今略显憔悴。

老了些，也难怪，一晃三年有余，连自己也不再是小女孩儿白白胖胖的样子。

“还好吗？”她故意走出脚步声，光明正大地现身问候。

万佐不可置信地回头，怔住了。

“其实后面还有很多，还好吗？去了哪儿？不告而别使你难过否？”她笑呵呵：“今日回来是为缅怀过去，还是处理空屋，或租或卖？”

“辣辣……”

“万先生，无论如何，好久不见。”

对方恢复正式称呼，他知道最好忘掉绰号，心头黯然：“我想该是回来的时候了，年轻不懂事，只会逃避。”

“我搬走了。”

“一时没查到住址，所以常来看看。”他此时方才有勇气抬起眼睛，仔细端详：“变了很多，又什么都没变。”

还是不会说话，久别重逢，直接夸人变好看了就是。姜辛打开吊灯，满室生辉，这样亮堂一点，有助于驱走心中阴影。

“我想知道为什么，说完你就可以走了。”

“都是我的错。”万佐深吸一口气：“说到底，是我没资格爱你。既然爱上，不该抱有非分之想。既然选择在一起，不该留下你一个人面对。”

“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对我来说是没有守住本分。我只是保护你的人，没有资格对你动心！”

姜辛彻底茫然：“都是我保护别人，早知越问越糊涂，何必多此一问呢，你走吧。”

“我受雇于人，这里不是我们的家。雇主命我找一处舒适的房子让你长期居住……时间久了，我陷进去，明白了吗？”他绝望地背过身去：“一个佣人，居然爱上小姐，太不自量力也太不怕死，意识到这些的时候，我已泥足深陷，只能忍痛拔脚。”

“有人出钱，让你照顾我？”实在荒谬，她冷笑：“谁这么好心，我的命又怎会这样好。”

“对方实力雄厚，我只知道保命要紧。”

这栋大屋不是他的，他只是受雇于人，后来发现日久生情，对主家产生不该有的念头，害怕雇主翻脸，索性逃走。

一切的根源在于雇主是谁，锁定此人，死结迎刃而解。

“请不要误会，我对你已没有留恋，重新开始意味着重蹈覆辙，你我都清楚。”

万佐沉默，一个女人有没有人爱是写在脸上的。

最艰难的时候已经过去，现在的她有了心上人，他还有什么不放心。

“这里很大很奢华，但我还是喜欢住小房子，那才有家的感觉。”她淡淡环顾，淡淡地笑：“走路说话有回声的地方不是家，太过整洁的地方也不是家，没有感情的地方，温度再适宜空气再清新也让人觉得冷。”

她回自己的家，将和万佐的记忆留在那里。

视线落到衣柜处，一口气将他的衣物拿出，胡乱打包丢到门外。刚分手时内心脆弱，靠着熟悉的味道熬过许多夜晚，心总钝钝的，不知恢复如常否，也不敢想，今天才真正有熬过去的感觉。

恨是恨的，但也知道终将消散。相识一场，不复相见，尽力怀念美好的瞬间，不愉快的事当做上辈子发生。

那个托人办事的究竟何许人也，有权有势亦或有钱，利用手上资源，悉心安排，默默筹划，只为被安排人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却不露面，更不求回报，若非中途出了岔子，自己到现在还蒙在鼓里，傻乎乎被人操纵。

故作神秘虽然可恶，仔细一想没啥损失，那豪宅真心舒适，现在想想按摩浴缸还觉得带劲……

他是同学的同学，很自然地认识了，青年男女很自然地交往，又很自然地住在他家，她只当他是有钱人家孩子，所以邀请她住空闲房子，她也不白住，外出坚持请客。两人有各自的工作和交际，周末小聚。想想的确反常，并不像一般情侣那样发展迅猛，直到分手，才到吻的程度。

不指望万佐告知真相了，猜也猜得到。大概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女，母亲早逝，父亲有不得已苦衷，顾及名声，这么看大家都是凉薄之人。说实话，她亦不愿相认，突然多出一位亲人，既又无感情又无话题，委实尴尬。

过惯独来独往的生活，从一个独居女人变成独居老女人。

收到元度的死亡通知时，内心极为震荡，几乎无法正常思考。第一个反应是不信，再是好笑。

他不会死，不为什么。

“有人亲眼所见，他被追杀，最终跳海。”郑山扼腕叹息：“看来早已做好誓死不降的准备。”

“咱们和那边一向面和心不和，不必演戏了吧。”她故作冷漠：“再说，那边不是早已发过通缉令，他们自己人不信自己人，始终认为元家不干净呢，咱们这一哭，根本没人买账。”

“我们始终信你，这点要强得多。”常水适时申明立场。

“不胜荣幸，不胜荣幸。”点头不迭，送走二位马后炮专家。

眼见为实，死要见尸。她决定不再接受另一个男人的不告而别，冒险再次前往平行世界是值得的。凡事只要认为值当就不计得失，说冲动也好，幼稚也罢，反正心情算是平复了。

前所未有的平静，就像曾经有他在身边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