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 第6章 耳机

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车，郁梅走在前面，选择了倒数第二排的双人座位上。白砚跟在她屁股后面坐下，帆布兜放在腿上。

郁梅拿出耳机连接到手机上，忽然想到什么。

“平时你出门都没有手机吗？”

“是啊。”白砚点点头，“我妈妈怕我在外面偷偷玩，沉迷手机。”

“那你都怎么联系别人？”

白砚有些不太好意思，从裤兜里掏出了一块粉粉嫩嫩的小天才手表，表盘贴着亮晶晶的膜。

“我都用这个，不过平时也没什么人联系我，所以我一般都揣兜里。”白砚把手表翻过来，给郁梅展示着表带，“要不然戴在手上像个小学生一样。”

说完，白砚吐了吐舌头。

郁梅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无法想象这个女孩昨天下午在没有手机的情况下，是怎样孤零零的等着自己然后把伞还给她的。她怎么知道自己是否一定会在冰冷潮湿的车站等到自己。

“我经常会晕车，所以坐车的时候我都会戴耳机。”郁梅点开手机音乐，把一只耳机递到白砚面前。“你要听吗？”

白砚把手表放回兜里，看着面前右耳的有线耳机，露出了甜甜的微笑：

“好呀好呀，谢谢你！”

两个人被白色的耳机线连在一起，两只耳机同时响起一首律动而暧昧的前奏，前奏过后是歌词：

“你说你被爱情伤太多……”

白砚的手指扣了扣帆布兜，她看向窗子的方向，却发现郁梅也看自己。

郁梅像是不知道如何开口，斟酌了很久只说来了一句：

“你的手表挺可爱的。”

白砚透过窗子，看到了街边的树，看到了路上的行人，看到了高悬的红绿灯。

街景一帧帧倒退，她也终于看清了郁梅琴包上随着公交摆动的那个旧旧的唐老鸭挂件。

“嗯，谢谢。”她的眼睛弯成细细的月牙。

白砚从未听过这样的歌。

“这是什么歌？”当耳机中的声音逐渐变小，白砚开口问道。

“《讨厌红楼梦》，我很喜欢这首。”郁梅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说道。

“现在我也喜欢了。”白砚如此说着。

郁梅的睫毛扑闪了几下：

“这种音乐叫做rnb，你可以多听几首。”

白砚悄悄的把这三个英文字母记在心里，又把耳机往耳朵里塞了塞，学着郁梅的样子，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郁梅的肩膀突然感受到一个不算重的东西。她睁开眼，白砚的小脑袋轻轻的靠在她的肩上。几缕发丝垂在她的手臂上，有些痒。

或许是早上醒的太早的缘故，白砚闭上眼睛没一会就睡着了。

白砚的呼吸安静而平稳，公交车一个急转弯，她的脑袋滑到了郁梅的锁骨处，却只是吧唧了一下嘴，仍旧没有醒。

郁梅有些无奈的把白砚的脑袋托起来，重新放在自己肩头。白砚的脸很软，入手像是一块冰凉的布丁。

一路上，郁梅都在小心的调整白砚的脑袋，耳机中的音乐一首都没有听进去。

公交车快到站时白砚还在梦乡中，郁梅轻轻的叫了声：

“别睡了，到站了。”

白砚像是没听见一样，郁梅只好耸了耸有些酸意的左肩膀，白砚这才懵懵懂懂的睁开眼睛，嘴上甚至带着一条口水丝。

郁梅瞥了一眼肩膀处一小片深色的口水渍，心底里叹了口气。

“擦擦嘴。”郁梅语气平常。

突然回过神的白砚用手背抹了抹嘴，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打了个哈欠，睫毛沾上了星星点点的生理性泪水，耳根还带着刚睡着的绯红。

她盯着郁梅肩膀的水印，开口道：

“不好意思啊。”

“没事。”

白砚伸手从帆布包里掏出了一小包纸巾递给郁梅。郁梅伸手接过，抽出一张，是淡淡的花香味。

当公交车停稳，两个人下了车。白砚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看着前面人的后背开口道：

“郁梅同学还是挺贴心的嘛！”语气带着笑意。

“下次你去里面的座位，靠着窗户睡。”

“你这么说——还有下次喽！”白砚像是发现了什么，跳到郁梅前面，笑容满面的拉长音调。

“我没说。”

“你说了，我两只耳朵都听到了哦！”白砚微仰起头，双手背过去，一蹦一跳，帆布袋在腿边上下晃着，活脱脱一个春游的小学生。

“还说不像小学生？”郁梅小声说着。

白砚只是一如既往的笑着，没有反驳。

郁梅同学，真是面冷心热呢……

让郁梅有些意外的是，透过琴行的玻璃门，她看到苏玲照常在那里坐着喝茶。而她的面前是宋长柚和另一个陌生又有些眼熟的女生。

宋长柚此时正在和女生说着话，他的脸上竟然出现了郁梅没见过的神情——害羞。原来这个人也会脸红吗？女生穿的很朴素，一身黑，却依旧掩盖不住她较好的身材。尽管只能看到她的侧脸，郁梅也能肯定这名女生是极其美丽的。

听到开门的声音，三人齐齐看过来。苏玲看到郁梅居然也带了人过来，有些诧异的同时也有些惊喜。毕竟郁梅这孩子从小到大都没几个朋友，更别提带到她面前了。

而宋长柚脸上则是闪过了一丝尴尬，然后带着好奇的眼神打量着和郁梅一同进门的白砚。

而那名女生则是对着郁梅和白砚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

“陈念戚？！”白砚有些震惊的小声在郁梅耳边说道。

“你认识？”郁梅扭头看向白砚，问道。

“她很出名的！不过就是比较那个……”白砚有些欲言又止。

郁梅听她这么说，脑中反而有些印象。

陈念戚，和宋长柚同一届，极其出名的一个交际花，也就是昨天和宋长柚手机上聊天的那个人。

“刚来就说悄悄话呀，不介绍一下？”苏玲站起，笑着开口道。随后，宋长柚和陈念戚也跟着站起身。

“这是白砚，我的同学，这是苏玲老师，我的吉他老师。”

郁梅分别为两人介绍。白砚冲着苏玲甜甜一笑：

“苏老师好，我是郁梅的新朋友！”

苏玲似乎格外喜欢这个小家伙，满脸笑容的走上前，摸了摸白砚的发顶。

“那个男的叫宋长柚，也在这里学吉他。”

郁梅随手指了指站着的男生。白砚冲着他点了点头。

宋长柚出奇的没在乎郁梅的称呼，开口道：

“你好，白同学，这是陈念戚，我的一个……朋友。”

又是一圈互相点头致意，当郁梅和陈念戚对上视线时，她感觉这女生温暖的眼神下格外冰冷。怎么说呢，像是被一条没有感情的变色龙盯上了一样。

白砚跟着郁梅大大方方的坐下，好奇的环顾琴行的环境，这是她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待到所有人都坐下，苏玲开口道：

“你们两个是约好了吗，都带着朋友来？这里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谁和他约好了。”郁梅习惯性的接了一句。

宋长柚没开口，只是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郁梅看着他这样子，心中一阵怪异。这人怎么一夜之间变化这么大？

要说原因，也只有一个了。郁梅把视线缓缓转到陈念戚身上，细细的打量着她。陈念戚坐在那里，姿态从容，侧脸在琴行暖黄的灯光下近乎完美。但郁梅的视线往下走，落在了那双和俊俏明媚的脸毫不相衬的手上。

陈念戚像是觉察到了什么，不经意地侧了侧身，把手遮住了。

郁梅只当什么都没发生，缓缓收回目光。

那双手布满了茧子，粗糙得像老人的手。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指尖，上面也有一层按弦磨出的薄茧，但和陈念戚手上的明显不一样。

陈念戚难道也学乐器吗，她学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