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弦缺钱,看在薪资待遇的份上,只能忍气吞声。
谁知这次补课时,少爷更加变本加厉,以肚子不舒服的名义待在厕所,她在客厅里干等了半天,连人影都没见着。
温弦心底挣扎了一下,还是走到洗手间门前敲了敲门:“书昂你可以了吗?老师已经把你的错题整理好了。”
洗手间内毫无动静。
温弦只好下楼找家长帮助。
家长显然也没什么耐心,上楼回了房间之后就对着门板一顿狂拍。
温弦光听着那拍门的声音就觉得心惊肉跳。
家长拍了半天的门,少爷才不情不愿地提着裤子出来。
温弦只能边安抚他的情绪,边给他讲解题目。
在讲解题目的过程中,少爷支起胳膊,撑着脑袋,盯着题目,也不知是真听进去了,还是在发呆。
温弦讲得口干舌燥,结果他一问三不知。
她正想多说几句,少爷又捂着肚子说要去卫生间。
这两个小时的课最终是在磨蹭中完成的。
温弦回去的路上,接到家长发来的信息,十几条长语音,内容大意是,为什么花了钱,还是不见成绩提升。
温弦的耐心已经逼近极限,但碍于是嘉丽介绍的家教工作,不能直接删除拉黑,只能据理力争,把自己写的教案,上课的录音,还有课后的反馈,都给对方甩了过去。
家长这下没话说了,只能埋怨她管不了小孩上厕所的问题。
温弦觉得讽刺,连信息也不想看,把手机息屏,挑了家露天的蛋糕店坐下,点了块黑森林慕斯切件,巴掌大的蛋糕价格也不便宜,一点也不输于北城。
正好许妙仪打电话来问她近况,温弦把家教的事情和她说了。
许妙仪感同身受,安慰了几句又劝她开怀:“读书这事儿就是基因决定了八成,自己小孩没那潜力又何必折腾老师?”
温弦不赞同:“先不论潜力,他家小孩的学习态度就不端正,成绩能好才是不正常。”
许妙仪在电话那头笑道:“得了,你以为谁都和你似的,每个人的天赋不同,这哪里是努力就能改变的。”
温弦想起许妙仪上学那会儿,痴迷漫画,成天在草稿本上涂涂写写,成绩是班里的倒数,好在她父母也看得开,小孩读书不行,也不强逼,就让她走了艺考,最后还考上了个不错的大学。
她还想再和许妙仪多说几句,桌对面的椅子忽然被拉开。
温弦抬头一看,怔住了。
竟然是周觅。
周觅似乎并不着急,也没催促她,自顾自地翻着菜单。她长得漂亮,单是坐在那儿,就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故人来访,温弦只好匆匆和许妙仪聊了几句,就挂断电话。
电话一挂,她就变得不自在,一时半会不知该如何称呼周觅,斟酌了半天,还是叫了声:“周姐姐。”
周觅合上了菜单,目光落在她面前只挖了一勺的黑森林蛋糕上:“蛋糕不好吃?”
温弦把碟子往自己跟前挪了挪:“没有,我光顾着讲电话了。”
周觅点点头,问她:“最近几天忙不忙?有好一段时间没看见你了。”
温弦想了想,只说了句还好。
她不喜欢诉苦,实际上来到花城读研之后,对这里的气候和饮食都不太适应,再加上她的朋友都在北城,她出去玩都没个伴,日常的行动轨迹都是固定的三点一线:图书馆,饭堂,宿舍。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的三个舍友都来自广东不同的地区,有广府人,客家人,还有潮汕人,因为彼此的方言互不相通,在宿舍里只能用普通话来沟通。
这让温弦轻松了不少。
周觅没按套路出牌,她听温弦说不忙,拉开椅子起身:“那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拿点糕点来。”
温弦觉得不好意思:“不要破费了,我坐会儿就得走了。”
周觅笑笑:“这是我自己开的店,怎谈得上破费。”
温弦这才想起她之前说在花城开了家蛋糕店,没想到会这么巧。
周觅拿了几盒广式的糕点回来,开了一袋绿豆饼递给她:“这是专门请的潮汕师傅做的。”
温弦以为她只卖西点,没想到还兼顾传统的广式糕点。
她接过绿豆饼放在一旁,并不着急吃,斟酌着开口:“那个,我和他已经分开了。”
周觅不以为意:“这有什么的?你和他掰了,我们就不能见面了?”
温弦见她坦荡,自己再别扭,就显得有些说不过去,索性放松了下来,和她寒暄,问她近况如何。
周觅咬了一口绿豆饼:“还好。我在花城待惯了,倒是你,你读研期间有打算实习吗?”
温弦不想麻烦她,只说了句:“还没定。”
“你实习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随时找我。”
周觅说完拿出手机,点开微信的二维码名片:“加个微信吧。”
温弦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手机扫了码。
“你们学校春季学期有港澳交换生项目,这事你知道吗?”
温弦点点头。
周觅放下了叉子,拧了瓶果汁给她:“你到时候申请上了,记得和我说一声。”
她太过热情,温弦招架不住,又不能和她谈钱的问题,只好含糊其辞:“好的。”
临走之前,周觅送了她一盒潮汕绿豆饼,一盒椰浆马蹄糕,还有一块黑森林慕斯蛋糕,就当是庆祝她考研上岸的礼物。
温弦起初不肯收,耐不住她再三邀请,最终还是收下了。
她拿带着糕点回到宿舍,宿舍里的人很少,只有嘉丽和晓君两个。
晓君正在吃汤粿条,一个宿舍都飘着骨汤味。
温弦拿了些马蹄糕和绿豆饼分给她们。
嘉丽看了眼面包袋子上的logo:“这家店的糕点味道不错,就是价格有点贵。几盒糕点买下来,就能顶我一天的工资了。”
晓君用塑料叉子插了块马蹄糕:“也还好,它用料足,又在老城区这个地段,这样的价格也不算太离谱。”
嘉丽哼了一声不以为然:“我之前在老城区的巷子里,有店铺卖得更便宜,都是差不多的味道。”
晓君懒得和她纠缠:“你说是就是吧。”
这样的场景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温弦习以为常,偶尔一次会打圆场,次数多了,也就视而不见。
温弦走后,周觅也没立马离开,坐在露天的椅子上晒太阳发呆。
片刻之后,她似乎想起了什么,拿起手机给周弛发消息:你猜我刚刚碰见了谁?
过了片刻,周弛发消息过来:如果方便的话,麻烦你多照顾她。
周觅见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决定通知他一声: 温弦要是明年她去做交换生,你们之间见面的机会更少了。
周弛:如果去那边做交换生,生活费大概需要多少?
周觅不知道他问这个用意何在,只好说:你等我一下,我问问人。
她问了几个在港澳念书的朋友,心底大概估计了一下,才报了个数字过去。
温弦思考了许久,还是和少爷的父母提了辞职。
现在经济不景气,赚钱难,家长把钱从牙缝里省下来,给孩子补课,恨不得立竿见影,补几节课就能看到成绩提升。问题是小孩不肯配合,老师和家长再怎么操心也没用,家长管不住自家小孩,也只能拿老师撒气。
长期以往,她不单止挣不了钱,还身心俱疲。
正想着,周觅给她发来信息,说是朋友想给正在念初一女儿请个全科辅导的家教,想找个知根知底,学历好的女孩子。问她有没有兴趣,时薪比市面上的价格略高一些。
温弦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
她需要钱,只要有机会就得去试试。
而且周觅亲自介绍的家长,总比在兼职群里开盲盒要略好一些。
温弦加了周觅朋友的微信,并约了周六早上面谈。
周觅朋友约的面谈地点是一家位于繁华地段会所。
说是会所,实际上是一家人少的茶馆,包厢装修很雅致,私密度也好,很适合谈事情。
温弦进了包厢门才知道,周觅的朋友比她年纪稍微要大些,盘着发髻,描着淡妆,看起来知书达理的,但眉眼间的倦意却是再多的脂粉也遮不住。
“你好我是黎晗。”
“黎女士您好,我的简历已经微信发给您了。”
“好的,我已经看过了。”
出乎意料的是,黎晗并没有根据她的简历提问,不过是问了她一些无关痛痒的问题,比如为什么来花城念书,或者平时有什么爱好之类的。
聊了一会儿,黎晗低头看了一眼腕表,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又问她下午能否试课。
温弦正好下午没事,便答应了。
下午来试课的小姑娘带着黑色细框眼镜,说起话来斯斯文文的,很讨人喜欢。
温弦简单地翻看了一下她的试卷和练习册,先针对她的错题进行试讲。
小姑娘领悟能力稍差,讲了半天才弄懂的题,变个题型又不会了,记忆力也差,背过的单词和古文很快就忘,但胜在勤勉,肯下死功夫。
温弦看着她学得吃力,心里亦不是滋味。她不理解为什么那么简单的定理,显而易见的解题套路,到了她这就变得像天书一样费解。
偏偏小姑娘还问她:“老师你当初念书,是不是也是这么刻苦,所以成绩才这么好?”
温弦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只能骗她:“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努力总比不努力好。”
小姑娘听了这话很开心,朝她笑笑,继续埋头写试卷。
试课结束后,小姑娘兴致冲冲地跑去找妈妈:“我喜欢这个老师,比之前那个好多了,就她行不行?”
当着温弦的面,黎晗不予置评,摸摸她的头:“我刚在厨房里烤了曲奇饼干,你去拿个小碗装一些给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