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弦知道周觅有留学经历,提起筷子时,顺口问了句她的工作。
周觅放下碗,笑了笑:“这个说来话长,我原来在伦敦念商科,去香港投行工作过两年,后面觉得没意思,就辞职去了比利时学做巧克力,现在在街口开了家蛋糕店。”
周觅的气质偏干练,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职场。温弦实在难以想象她挽起袖子,在厨房里做甜品的模样。
周觅见她面露惊讶,又指了指放在桌上的巧克力:“送给你这盒,也是我亲手做的。”
温弦想了想又问她:“那么好的平台,放弃不后悔?”
温弦身边有学金融专业的学长学姐,挤破头了都想要拿到香港那几家投行的offer,可她竟然说放弃就放弃了。
周觅摇摇头:“这个因人而异。对我而言,还是做巧克力比较开心。”
一顿饭吃下来,周弛没怎么吭声,基本上都是她和周觅在聊。
周觅知道她想要跨专业读研,又问:“不考虑来这边读研? 这里的大学和香港那边有项目合作,每年都会有交换生过去。”
温弦心下一动,但随之而来的是犹豫。
眼下的事情还没着落,想得太远,反而显得不真实。
温弦回到老洋房之后,奔波了一天,早已累得筋疲力尽。
她窝在藤椅上,胳膊上痒痒的,起了一小片红疹。
温弦以为是蚊子咬的,也没在意。
周弛原本是要去浴室,半途忽然折返,抱着换洗衣物来到她身边:“一起洗?”
“理由?”
“节约水电,促进感情。”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脸皮这么厚?”
“现在发现也为时不晚。”
温弦指了指他白白净净的胳膊:“脸皮那么厚,难怪蚊子不咬你。”
周弛被她提醒,视线落在了她手腕处的红疹之上:“确定是蚊子咬的?”
温弦楞了楞:“不是吗?”
他捏了捏她的掌心,没有正面回答:“别挠,不然会留疤。”
趁周弛洗澡的时候,温弦在做旅游攻略,打算趁着这两天,去附近的景点逛一逛。
不过根据天气预报的情况来看,明天估计会有暴雨,据说是台风登陆的影响。
温弦正想着怎么打发时间,颈间忽然传来一阵瘙痒。
她放下手机,低头一看,皮肤上又冒出了好些红疹。
温弦觉得不对劲,正想起身去照镜子时,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振铃。
温弦看了一眼,那是周弛的手机。
来电显示是一组没有备注的号码。
温弦最初没有接,打算等周弛洗完澡之后,再告诉他。
可过了五分钟左右,手机再次响铃。
温弦走过去一看,还是之前打过来的那组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顺手接起。
电话一接通,那端就传来一道轻快的女声:“师兄,晚上没事的话,要不要来我家喝酒?我把地址发你。 ”
温弦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姜浅若的声音。
姜浅若见那端许久不出声,又喂了两句。
迫不得已,温弦只好清清嗓子回复她:“等他洗完澡,我帮你问问,他要不要去你家喝酒。”
姜浅若估计对她没印象了,笑着说:“既然不方便的话,下次再约吧。”
温弦挂了电话之后,坐在床边发愣,或许是自己太敏感了。
正想着,洗手间的门被打开,周弛裹着浴袍就出来了。
他头发湿漉漉的,发间的水珠滴落在胸口上,顺着v型衣领一路向内滑落。
见她闷闷不乐地坐在床前,周弛边擦头发边问:“今晚的饭不合胃口?”
温弦背过身去,阴阳怪气道:“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
“什么意思?”他觉察到她嘲讽的语气,面色也跟着冷了下来。
“姜浅若刚打电话过来,约你去她家喝酒。”温弦从行李箱拿出换洗衣物,绕开他进了浴室。
周弛没做声,拿起手机解锁,翻看了一下通话记录,心中大概了然:“她知道我们在一起了。”言外之意姜浅若没有别的意思。
温弦哦了一声,对姜浅若的印象又差了几分。
她顿了顿又问:“你是不是要向我解释一下,你们之间的关系?”
他很无奈:“我们只是同个导师而已。”
只是师兄妹而已? 姜浅若会大晚上邀请周弛去她家喝酒?
温弦看也不看他,抱着换洗衣物去了浴室。
就在她脱下上衣的刹那,镜中映出她的皮肤,从颈间一直到小腹,都是星星点点的红疹。
温弦惊呼一声,低头看了看手臂和大腿也是如此。
老洋房的隔音不好,周弛闻声赶来,推开浴室门,看见她的皮肤状况,微微皱了皱眉:“把衣服穿好,我和你去一趟医院。”
温弦楞了楞,还没从之前吵架的情绪里恢复过来。
周弛见她站在原地不动,语气略带嘲讽:“怎么,要我亲自帮你穿?”
温弦这才反应过来,反手把他推出门外。
她换好衣服,神智已经冷静了下来,拿起手机搜索附近医院,在急诊科里简单地挂了个号之后,就往楼下走:“我去趟医院,很快就回来。”
周弛的嗓音从身后传来:“一起。”
温弦顿住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斩钉截铁地拒绝:“不用。”
周弛也没吭声,只是一言不发地跟在她身后。
温弦无奈,只好任由他跟着。
在打车去医院的路上,两人抱着胳膊,各坐一端,一路无话。
在温弦坐在候诊区,等待叫号的期间,胳膊上的红疹又肿又痒,像是有蚂蚁在爬。
她没忍住挠了挠,周弛看不下去,捉住她的手腕,冷冷道:“不怕感染你就使劲挠。”
温弦想要抽回手,试了几次没成功,抬眼瞪他:“松手。”
周弛挑了挑眉,只当没听见。
她无可奈何,抬腿踢了踢他的鞋:“你这人还讲不讲道理?”
他觉得好笑:“因为一通电话就和我赌气半天,究竟是谁不讲道理?”
温弦抿了抿嘴,想说明明是他在回避问题,但话到了嘴边,又咽下去了。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她不想让争执破坏了气氛。
问诊过程中,医生判断她身上的风团是由过敏引起的荨麻疹,给她开了点药就让她回去了。
温弦对海鲜过敏,不知道是不是他和周觅说了,一顿饭吃下来,餐桌上没有出现任何的海产品。
想来想去,估计是汤出了问题。
花城是沿海城市,海鲜水产丰富,用作熬汤的佐料也不稀奇。
温弦还记挂着那通电话,回到老洋房洗漱完了之后,提出要和他分房睡。
周弛没有像她预料之中那样去解释,一言不发地抱着枕头和被子就去隔壁房间,把主卧让给她。
门一关上,房间突然变得安静下来。
床榻左侧的床单上有细微的褶皱,那是他刚刚坐的位置。
温弦盯着那道褶皱看了几秒,伸手关掉台灯。
室内陷入一片黑暗。
叮的一声,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传来信息提示音。
温弦拿起手机一看,不是周弛发来的信息。
是花城气象台发来的台风预警短信。
她大致地扫了一眼,把手机息屏,重新放回床头柜上。
花城沿海,地处亚热带,夏季海水温度偏高,又因为地形少山,多为平原,七八月份经常被台风光顾。
温弦从小在北城长大,对台风的了解,仅限于地理课本和科普纪录片。
半夜,她被窗外呜呜的风声吵醒。
那声音尖而细,像是鬼怪夜哭。
温弦打开所有房间灯,走到窗前一看,楼下的香樟树被吹得东倒西歪,断枝横七竖八地堆在地上,弄得街道一片狼藉。
然而风仍在刮,没有任何停止的迹象。
温弦离窗近,明显能感受到窗玻璃的震颤。
头顶的吊灯闪了闪,光束忽明忽灭。
下一秒,屋内的灯同时熄灭。
房间重新陷入黑暗。
温弦凭着记忆,去床头柜前拿手机。
她摸到手机,抬头一看,发现窗下似乎站着一道人影。
“周弛?”
无人回应。
她心脏吓得怦怦跳,拿手机的电筒一照,
原来是窗纱。
温弦没有任何的迟疑,举着手机,拔腿就往门外跑,一直走到隔壁房里,掀开被子,就往他被窝里钻。
“房间的灯打不开。”她钻进被窝,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声在耳畔响起,反而能够冷静下来。
周弛看她掀开被子钻进来,睡意全无,从床上坐起身来:“电路跳闸了?”
温弦嗯了一声:“估计是台风刮的。”
“你先睡吧,我下楼去看看电闸。”周弛下床,穿上拖鞋,正准备往门外走的时候,袖子被拉住。
他回头,看见温弦一溜烟地从床上爬起来:“我和你一起。”
“一个人待着害怕?”
“没有,我是担心你。”
“担心我什么?”
“担心你被台风吹走。”
周弛听到这,轻笑了一声:“放心,台风吹不走的,只有鬼才能把我抓走。”
温弦连忙伸手捂他的嘴:“你别说了。”
周弛扣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从嘴边拿开,又顺带亲了亲她的手心:“好了,不逗你了。”
温弦牵着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尽管掌心一片潮热,但仍然不舍得撒手。
窗外的狂风暴雨仍在继续,卧室门被风吹开,发出哐当一声。
她借着手电的光,低头看了看胳膊,皮肤上的红疹,还没完全消退。
但无论如何,只要有手可牵,这个夜晚也不算是太坏。
周弛一手举着手电筒,一手牵着她往楼下走,在楼梯间找到了电闸的开关。
温弦给他举着手机,借着手电筒的光,周弛把弹出的复位键按下去,推起电闸。
几秒之后,楼上的房间传来亮光。
周弛打开客厅的灯。一番折腾下来,两个人都筋疲力尽,瘫在餐椅上不想动。
周弛在棕木餐椅上坐了片刻,拉开椅子起身,朝她走来。
温弦听到动静,抬头看向他:“怎么了?”
周弛没说话,走到她身边,拉过她细长的胳膊看了看,应该是药效起了作用,红疹基本都淡去了:“皮肤还痒不痒?”
温弦打了个哈欠,摇摇头。
他把她滑落至肩膀的睡裙吊带,往上提了提:“早点休息。”
温弦点点头,他收回手,温热的指腹不经意间蹭过她的肌肤,带来一阵轻微的颤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