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紧蹙的眉头舒展开来,拍拍温弦的肩膀:“我和你去看看。”
温弦点点头,脚步不由地加快了些。
她快到校门口时,瞥见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周弛难得穿了正装,白衬衫黑西裤,只不过没有打领带,领口松松地敞开了一点。
而周爷爷更是夸张,也跟着穿了西服,领带,衬衫,一丝不苟。
温弦知道周弛最怕麻烦,日常的穿搭以运动休闲为主,如今这一身装扮也是难为他了。
班主任的目光在周弛身上多停留了片刻,问她:“这是你家人?”
温弦点点头,看了周爷爷一眼,向老师介绍:“这是我姥爷。”
周爷爷面色立刻变得严肃起来,很郑重地附和道:“是,我是念念的外公。”
“那这位呢?”班主任看向周弛。
温弦和周弛相互交换了个眼神,异口同声道:
“他是我弟。”
“我是她哥。”
班主任露出怀疑的表情:“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是这样的老师,这是我孙子,他们之间是表兄妹关系,只是这些年,我儿子一家在南方工作,亲戚之间比较少走动,他们小时候见过一面,小孩子之间估计记错了。”周爷爷估计是在生意场里待久了,撒起谎来也面不改色心不跳,很有说服力。
他说完还不忘瞪了周弛一眼:“你把你的学生卡拿出来给老师看看。”
周弛也依他所言,从裤兜里摸出学生卡递过去。
班主任看到学生卡上P大的校徽,不由称赞道:“你们家的学风很好,哥哥念书那么厉害,妹妹成绩也不差。”
温弦趁着班主任和门卫沟通放人的时候,朝他没好气地撇撇嘴,用眼神对他说: 谁是你妹妹。
周弛在外人面前对她格外得宽宏大度,对她的挑衅,只是一笑而过。
倒是周爷爷把抱在怀里的花束递给她。
花束里的玫瑰和铃兰,被许多不知名的白色小花簇拥着,在一众红粉蓝绿的花束里,显得格外的清新脱俗。
这么刁钻的审美品味,一看就是周弛的手笔。
周爷爷来了没多久,不知谁和校领导通风报信,他很快就被一众领导簇拥着去参观校园,商量着为学校捐献实验器材的事情。
温弦抱着花,把周弛拉到树荫角落里,千叮万嘱:“你就陪我在这拍照,不许去成人门那头晃悠。”
他坐在长椅上,懒懒地掀起眼皮:“在你眼中,我就这么见不得人?”
“你难道不怕被一群女生围着要联系方式吗?”她双手叉着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周弛手臂松松地搭在椅背上,听到这,嘴角微微上扬:“是挺怕的,所以待会儿就有劳你一个人过成人门。”
“那你呢?要你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温弦很不满地看着他。
他眼底的笑意加深:“我站在旁边,给你拍好看的照片。”
他刻意加重了“好看”的语调。
温弦不知道他在酝酿着什么主意,连忙打断:“不行,别的同学都是爸爸妈妈陪着过成人门的,怎么到我这就一个人了?”
周弛忽略她的语气,抬头,轻描淡写地问她:“所以你要叫我什么?”
温弦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要准备给她当爹,便咬牙切齿地回答:“叫你闭嘴。”
尽管两人吵得不可开交,但轮到温弦过成人门时,周弛只陪她走到门前。
温弦抱着花束,看着门前吵吵嚷嚷的师生,以及无数双盯着她的眼睛,脚步停在原地,回头看了看他,踟蹰不前。
周弛正在调相机的参数,见她忽然顿住脚步,便放下相机,走到她跟前:“紧张了?”
温弦点点头。
他说:“别回头,往前走,走过去就不紧张了。”
温弦照着他的办法试了一次。
踏出了第一步,想象中的目光没有落在她身上。
众人窃窃私语,关注的不过是自己,很少有人注意她的步伐是否好看,妆有没有花。
温弦走过成人门之后,折返回来,看他拍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表情多样,有害怕的,也有紧张的,还有咬牙切齿的,但唯独没有想象中的美好优雅,还有个别的照片硬生生给她拍出残影。
她忍住把相机砸了的冲动,问他:“这就是你眼中的好看?”
周弛见她不悦,还明知故问:“不满意?”
温弦夺走他手中的相机:“这不废话吗?”
他凑前身来,低头看了看照片,每一张都是精彩的表情包,好像……是有那么点可爱,只可惜当事人不这么认为。
他忍着笑,附和着她:“的确差点意思。”
周弛说到这,还假装好心地替她着想:“要不你再走一遍? ”
他的表情堪称无辜:“也好重新给你拍过。”
温弦众目睽睽之下,配合着激情澎湃的BGM,走过成人门,已经觉得很社死了,再来一次,不如杀了她给个痛快。
何况,谁家好人会走两遍成人门? 返老还童吗?
温弦把花束交给他,自己抱着相机就去找许妙仪她们,临走之前,还不忘瞪了他一眼,警告道:“你差不多可以走了。”
自那以后,温弦宁愿找路人,也不肯让他帮忙拍照。
只是这次情况特殊,傍晚时分,正值饭点,公园里人很少,只能有劳他了。
温弦陷在回忆中,看了眼他递过来的手机,取景框里的女孩双目无神,看起来就像橱窗里的洋娃娃。
她叹了口气,接过手机从椅子上站起来,在街道上,随机逮了一个妆容精致的女孩子,央求帮忙拍张合照。
女孩的拍照经验很丰富,一边举着手机,一边挥着手让他们调整姿势:“身体再挨近一点,男生头低一点……”
温弦和周弛挨得近,闻到他衣衫上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清香,若有若无,还是那个经典的牌子,这个牌子她印象很深刻,是他高中一直在用的。
她感慨一声:“你就一直用这个洗衣液牌子?这都八年了,也没见你换过,这是得有多喜欢?”
他不以为然,随口答道:“谈不上喜欢。只是用习惯了,觉得不讨厌。”说到这,周弛话锋一转:“更何况尝新是也需要试错成本。”言外之意,他不想浪费那个精力。
这话落在温弦耳朵里,就变了味,不知道是在说洗衣液,还是在说人。
或许在他眼里,她不过是他的最优选而已。
温弦一早就知道了,她安慰自己不过是逢场作戏而已,两个人只是最最纯洁的友谊,可就算如此,眼角还是不免涌上一阵酸涩。
她问摄像的女孩:“拍完了吗?”
见女孩点头之后,她用手捂着嘴,佯装打哈欠,来掩饰想要流泪的冲动。
可一不小心对上他的视线,温弦匆匆避开,嘴上支支吾吾:“那个……我……眼睛不舒服……”
“又被风吹进沙子了?”他的语气似嘲弄。
尽管温弦意识到这个借口很烂,但还是下意识地点头:“是。”
看见她眼睛红红的,周弛上前一步,扣住她的手腕,掰开那双捂着嘴的手。
温弦很不满地瞪着他,眼角下垂,唇瓣紧紧地抿成一条线,奈何力气比不过他,只能嘴上抬高声量逞英雄:“你干什么?”
“不是说眼睛进沙子了?”周弛扣住她的手腕,往自己身边拽了拽:“过来给你吹吹。”
温弦不习惯和他在人前亲密,哪怕是做戏,也觉得别扭。
周弛也没有真的替她吹,不过是把她的头按进怀里,轻轻地揉了揉,就算是安抚了。
温弦却更想哭了。
因为她不知道这是否也是习惯使然。
温弦从小就这样,心思比较敏感,总会有莫名其妙的小情绪,周弛意识到了,就会摸摸她的头,她不愿意说,他也就不问。
远处的女孩拍好照,把手机递给温弦,眼神里透着羡慕:“希望你们可以一直走下去。”
温弦想解释他们这是友情照,可周弛比她更快一步,对女孩大言不惭地说谢谢。
她无奈之下,只能放弃解释的想法,开始低头翻包,想要拿几个大白兔奶糖给女孩,当作拍照酬谢。
温弦翻了半天的包,都没有发现大白兔奶糖的踪影。
她低血糖,平时经常会在包里备糖,但今天却怎么也找不到了。
周弛见她翻包翻得着急,下意识就问:“找什么?”
“大白兔奶糖。”
“不用找了。”他伸手接过她的包,又从衣兜里摸出了几颗大白兔奶糖,塞到她掌心里:“给你的。”
温弦顾不上细究,连忙把糖给女孩:“今天谢谢你帮忙拍照。这个糖给你,希望你也能遇到合适的人。”
女孩接过糖,露出惊喜的表情,转身离开时,还特地和他们挥了挥手。
温弦目送女孩离开之后,还特地拍了拍周弛肩膀,真诚地赞美他:“我今天怎么觉得你特别好看? 真是人美心善。”
然而他并不领情,哂笑道:“眼睛不进沙子了?”
温弦“……”她就不应该太早夸他的。
她回到学校之后,对女孩拍的那组照片精心修图,调了合适的滤镜,才郑重其事地发到朋友圈,并仅家人可见。
所谓的家人包括她的父母,周爷爷,兰姨,还有周弛。
照片刚发出去不到两分钟,桌上的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她母亲。
温弦头皮一阵发麻,电话被接通,林杏慈的声音隔着屏幕传来:“念念,你和周弛在一起了?”
她犹豫了两秒,应了一个是。
“我之前和你说过什么?他母亲在他一岁时就改嫁到国外,父亲在南方重组了家庭,又是家大业大的,家庭情况那么复杂,你嫁过去必定会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