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弦理直气壮地说不能浪费。
周弛似笑非笑地看了看她,没再接话。
话说回来,周弛虽然这人挺欠的,但做事确实十分专注。
他的行书是周爷爷亲自把关,笔画飘逸潇洒,但又不失锋芒。
书页被窗边的风吹得簌簌作响,温弦看着他写字,只觉得赏心悦目。
正当他写到一半时,耳畔传来一道慵懒的嗓音:“这是你家小妹妹的作业?”
温弦回过头,发现周弛身后站着一个很漂亮的男生。
陈北柯敲了敲他桌面:“这么认真?叫你都不应。”
周弛手上的动作一顿,没有废话,把另一本作业朝他扔过去:“帮个忙。”
陈北柯接过迎面飞来的练习册,边翻边啧啧感叹:“小妹妹,你哥对你也太不厚道了,专门把数学最后三道大题留给你写。”
温弦吓得手一抖,也顾不上继续吃雪糕了,翻了翻练习册,果真是如此,除了语文和英语之外,周弛只把简单的选择和填空写了,专挑难题留给她。
周弛把练习册摊开,往她跟前一推:“剩下的题目,自己解决。”
温弦盯着题目看了几秒,就移开视线,把蛋筒的巧克力脆皮咬得咯吱响。
周弛见她盯了半天也不动笔,眉头轻微地皱了皱。
温弦迎上他的目光,果断地开口:“不会做。”
周弛哼笑了一声:“哑巴了?不会做就问。”
陈北柯误以为她真的不会,笑着打趣周弛:“你说话温柔点,别吓到人家。”
温弦懒得看他们唱双簧,吃完雪糕,拿桌上的纸巾擦了擦手,就开始解题。
不得不说,在应试能力这方面,她还是完美地继承了父母的基因,解题的步骤基本是清晰的,偶尔遇到卡住的步骤,周弛稍稍点拨,她一听就懂。
就连陈北柯对她的理解能力表示叹服,笑着劝她:“小妹妹高考打算填哪里的志愿?要不要考虑P大”
温弦用红笔订正完错误步骤,把练习册合上,慢条斯理地说:“暂时不考虑。”
不光是她的分数够不着,日后一想到要天天和周弛见面,经常听到他的名字和八卦,就烦不胜烦。
她初高中都是这么过来的,不想大学也是如此。
之后的六天,温弦都基本拿着作业来找周弛,就算不进学校,也会在附近的咖啡厅坐着。
她的精力被分散,痛苦也跟着被稀释。
开学前的恶补,导致温弦高三开学考,拿了不错的名次。
考试结束之后,班主任还把她叫到办公室,指着语文练习册上的字问她:“暑假练字了?”
温弦乖巧地摇摇头。
班主任闻言,叹了口气,看在成绩的份上,没有惩戒她,不过是训斥几句就作罢了。
温弦如今回想起来,他当初邀她写作业的举动,就像在湖里投下一颗小石子。
石子在湖心漾开一圈涟漪,又无声地沉没了。
但这其中的分量,也只有湖自己知道。
温弦次日去上早八时,气温骤降,乍暖还寒。
她刚走出宿舍楼,就被冷风吹得直缩脖子,又折返回宿舍楼,拿了件外套披上。
课室里的二氧化碳浓度很高,底下时不时传来吸鼻子的声音。
台上的老师在讲粉体学基础,讲到一半,发现台下十分安静,便主动走下台去开窗,说是让大家神智清醒一下。
温弦的位置正好靠窗,窗被推开,冷风从外边灌进来,吹得她鼻尖发痒。
陈园园坐在她身旁,把手插进兜里,整个人半靠在她肩膀上:“好冷。”
温弦的手正揣在兜里,指尖冰凉地蜷缩成一团:“今年供暖停了?”
陈园园缩了缩肩膀:“是啊,也不知道今年为什么停得那么早。”
温弦打了个喷嚏,抽了张纸巾掩住口鼻。
大概是昨天熬夜熬得太晚,身体免疫力差,她自从打过一个喷嚏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喷嚏几乎没停下来过,鼻尖被纸巾揉搓得通红。
一节课下来,面前那包纸巾就见了底。
陈园园看她状态差,问她要不要去拿药:“别是流感吧?”
也许还真被陈园园说中了,温弦当天下午就发起了高烧。
她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眼皮沉重,但仍坚持给周弛发了消息:“我好像发烧了。”
温弦给他发完消息,吞了两包退烧药,又躺床上去休息了。
她一觉睡到天黑,还是被舍友的拆饭盒的声音吵醒。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发亮,信息接二连三地弹了出来。
温弦划开屏幕一看,他的回复很简洁:挂号,来医院。
她没放在心上,换掉被汗浸透的睡衣,回了句:“没事,我烧已经退了。”
周弛回了一串省略号。
温弦眼前浮现出他漠然又无语的表情。
几秒后他又发来信息: 喉咙疼不疼?
温弦回了句,不疼。
她喉咙的确不疼,只是身子发冷。
但怕他会担忧,温弦没有讲,只是报喜不报忧。
他没有再发信息过来。
温弦回复完他信息之后,在食堂点了外卖,饮食难得清淡,白粥配素菜包子。
吃完晚餐后,温弦在电脑前敲了一会儿实验报告,大概过了一个半小时左右,头又开始疼。
她从抽屉里拿出水银体温计,一量,直接烧到三十九度了。
温弦这下不敢耽搁,火速拿身份证,收拾包,去医院。
学校附近的医院挂号的人不算多,一会儿就轮到她了。
医生照例问诊完了之后,就给温弦开了张化验单,让她去一楼验血。
排在温弦前面的是一个小姑娘。
小姑娘一看见亮闪闪的针头,就吱哇乱叫,眼泪和鼻涕齐下。
但还是被家长连哄带劝地按在凳子上,乖乖地扎完了针。
温弦看到这幕,皱了皱眉,她从小就讨厌医院,其实有时候不太能理解周弛,怎么能在这待下去。
她验完血,结果出得很快,确诊了是甲流之后,为了尽快退烧,她让医生给挂了吊水。
温弦在输液室挂完吊水,一抬眼,看见电视屏幕上放着熊出没。
温弦玩了会儿手机,觉得没意思,又跟着其他挂吊水的小孩,看了会儿熊出没。
无聊的心情达到巅峰。
温弦随手给吊水瓶子拍了张照,发给周弛,配文:老实了。再也不乱吃垃圾食品,熬大夜了。
她发完信息,低头看了一眼臂弯处,因为血管太细,护士验血的时候扎针有偏差,反复试了几次,才取样成功。
然而这么做的代价,就是导致她的皮肤变得青紫,肿了一大片。
温弦想到这,又发微信和他吐槽,抽血时把胳膊抽肿了。
片刻后,周弛给她回了一句: 这次疼了,下次就长记性了。
温弦看到信息,血压直线飙升: 谁家对象像你这么说话的?
她下定决心要好好调教他,不然短时间内,吃亏的还是自己。
温弦耐下性子劝他: 最好的做法是,你陪在她身边,揉揉她的脑瓜,用温柔宠溺的眼神看着她,问问她好点没。
结果周弛直接回了一句:这是从小说里学来的?
温弦说不:从前男友那学的。
尽管她心底承认,这就是小说的经典桥段,并不一定在现实中存在。
之前她生病了,梁以然压根不按套路出牌。他比她还紧张,手忙脚乱地给她拿药添水,结果走得太快,保温杯没端稳,里头的热水泼洒出来,浇湿了她半个裤腿。
此话一出,聊天框顿时安静了。
温弦扳回一局 很是满意,用颇为无辜的语气问他: 怎么不说话了?
原本以为他不会回复,没想到下一秒,他就发来了信息:想和你当面说。
温弦看到这句话,手机都差点拿不稳了。
她摸了摸额头,温度不是很烫,但那一瞬间,真怀疑自己烧傻了,眼前出现幻觉了。
温弦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发了一连串的问号过去:你在开玩笑???
周弛倒也没计较:我有没有开玩笑,你回头看看,不就知道了?
温弦一回头,他果真站在她身后,与她隔着三米左右的距离遥遥相望。
周弛看到她回头,把手机往兜里一塞,慢悠悠地朝她这边走来。
他走到她身边,第一件事,就是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理由还冠冕堂皇:“看看某人有没有烧傻。”
温弦撇开他的手,低声骂了句滚。
大概是嫌他烦了,温弦从衣兜里掏出口罩带上又摆摆手,示意他离自己远点,:“我有流感,你别过来,别把病毒传染给你。”
周弛不以为意,不过是哂然一笑,并未往心里去:“人都在这了。现在说这些有意义?”
温弦愣住,只听他继续说:“何况——喊我过来的人是你,让我走远点的人也是你,不觉得矛盾?”
这语气似乎饱受委屈,以前真是小看他了颠倒是非的本领了。
一旁陪孩子输液的中年阿姨听不下去,探前身子,试探地问她:“姑娘,这你男朋友啊?”
温弦刚想否认,一抬头对上他的视线,想起两人之间的契约,只好勉为其难地点点头。
阿姨露出了然的神色,热心肠地开始劝:“他大老远为你跑一趟也不容易。”
温弦莫名其妙:“我没让他过来,是他自己要来的。”
这也能赖她? 这道德枷锁她不想背。
阿姨用怜悯的目光看了眼周弛,以为他们之间积攒了矛盾,在这件小事上爆发,又劝了几句什么“年轻人有矛盾就说开”的话,才带着小孩离去。
温弦见阿姨离开,转头瞪了他一眼:“你怎么不解释解释?”
“解释什么?”他不理解地问,旋即话锋一转:“是解释你我只是互相演戏,还是解释我没有按照小说的套路对待你,所以你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