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易,我们来看你了。”于执将带来的酒放到墓碑前。
天空飘起雪花,沈郁州缓缓打开伞,为两人撑着。
“阿易,许久不见。”
“阿易你知道吗,是张疑那个该死的狗东西,将兵防图泄露给了北荒人,陛下已经下旨将他处死了,在那之前,我给他狠狠揍了一顿。”
说着说着,于执声音变得哽咽,他抹了把泪,“对着墓碑说话也太冷了,我还是喜欢以前你总怼我的样子。”
“阿易,你不必担心,府上的人,都已替你打点好了,只是柳伯,他不愿离开,他说自己时日也不多了,想继续守着将军府。”
沈郁州停顿了一下,又继续道:“还有就是,栾府上下被遣散了干净,栾姑娘不知去向。”
“抱歉,阿易,没能帮你照顾好她。”
沈郁州与于执两人敬完酒后便离去了。
两人离开后,栾予末从一处缓缓走出来,看向他,微微一笑。
“将军,好久不见。”
她将一朵枯萎的白玉兰花放在墓碑前。
“将军还记得这朵白玉兰吗。”她微微低头,“可惜枯了。”
栾予末将酒坛打开,倒下两杯酒,一杯洒在墓碑前,敬了他,另一杯则自己饮下。
她坐下身子,靠在墓碑一侧,抬头看向空中飘扬的雪花。
“将军,你知道吗?其实……我许多年前便认识你了,那时我才八岁,而那天……也在下雪……”
这日,天空飘起了雪……
“小姐!不好了!”
府上的家丁匆匆忙忙跑来。
栾予末放下手中的医书,询问道:“怎么了?”
“北城……败了。”
栾予末身子一颤,不小心打翻了茶杯,茶水洒在了书上。
“……那……父亲母亲呢?”她明知肯定凶多吉少,但还是想再抱有一丝希望。
家丁言语吞吐道:“……听说……无一幸免……老爷夫人……没了。”
栾予末终是忍不住,眼泪一滴一滴掉落。
深夜里,她静静地坐在院中,头发与衣裳上落了雪,她低头看着手中的匕首,手腕处冰凉的触感迎来,这时……
不知何处传来了舞剑声,打断了她,那声音很近很近,她放下手中的刀,寻着声来到了墙边。
她看了看四周,找了两个篓子,踩上它们扒着墙望去。
一个看起来与她同岁的少年,扎着马尾,眉眼的悲伤难掩,他手中拿着一把利剑,舞剑飞扬,每一剑都很有力度。
栾予末识得,这是将军府,而眼前的这个少年,应是小将军,她曾听过,将军膝下有一子。
同样的讯息传来,她却太脆弱了些。
少年或许在想,努力地练武,让自己变得更强,日后才能上阵杀敌,才能报仇。又或许只是他发泄情绪的一种方式。
自那后,她日日都能听见隔壁传来练武的声音,渐渐地,他也就成了她能够抚平内心的精神支撑,她也在努力地研习着医术。
这十年来,她一直在关注着他,且每年都会上山为他祈福,保佑他在战场上平安,渐渐地,好像对他有了不一样的情感。
她好像……喜欢上他了。
“将军还记得在东城时,问我的问题吗?那个半讨厌的东西……是雪。”
她在雪中得知了父母的死讯,却又在雪中遇见了他。
栾予末伸手接下一片雪花,紧紧握住,“但现在……我讨厌雪,很讨厌很讨厌。”
栾予末忽地吐出一口鲜血,蓝白色的衣裙,染上了鲜血。
原来刚才喝下的那杯酒,她放了毒。
她突然笑了,眼中是苦涩的泪水,“我尝试过了,但失败了,我果然一直都很脆弱。”
“将军……对不起……我食言了。”
“我来……寻你们了。”
栾予末头靠着墓碑,闭上了眼睛。
……一朵玉兰花瓣从树上飘落。
栾予末抬头看去,树枝上挂着一条红色的手绳,她抬手将它摘下,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栾大夫。”
栾予末愣了一瞬,随即转过身。
一个笑容明朗的少年站在那里。
栾予末跑过去将人紧紧抱住,少年温柔地回抱她。
她抬起头看着他,双眼通红,满含泪水,痛的整颗心都要碎了,痛的将一切言语都哽于喉。
“栾大夫,怎么又哭了呢,我这次可真没有糖了。”
他双手轻轻捧起她的脸颊,缓缓凑近,直至两人额头相抵,轻声哄道:“不哭了。”
她闭上眼睛,默默感受着对方的气息。
直到听见一声呼唤,那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末末。”
是两个再熟悉不过的人的身影。
栾予末有些恍惚。
少年拉起她的手,“一起走吧,栾大夫。”
栾予末笑着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