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越下越大,25岁的季西湄还沉浸在那年17岁的梦里,不愿醒。
那时候的我并不知道,这个叫徐暮舟的男生,会成为我青春里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看起来冷淡疏离,像一本合起来的书,可当你无意间翻开某一页,会发现里面写满了意想不到的句子。比如,他会因为物理题解不出来而烦躁地转笔,笔掉在地上三次后,终于忍不住踹了一脚桌子;比如,他明明不爱喝饮料,却会在小卖部买葡萄汁,然后放一瓶在我桌上;再比如,他总是一副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可当我因为发烧趴在桌上时,他会默不作声地把自己的校服外套披在我肩上。
而我,季西湄,一个沉迷电影的疯子,在遇见他之前,从未想过有一天,现实会比电影更让人心动。
高一开学第一天,我抱着一摞新教材站在教室门口,目光扫过嘈杂的人群,最后落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空位上。阳光透过玻璃斜斜地切进来,在那张桌子上铺了一层金色,像电影里的特写镜头。
我走过去,刚放下书包,前排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突然回头,冲我眨眨眼:“你好啊!同学!我叫唐栖,以后我们就是前后桌啦!”
我点点头:“季西湄。”
“季西湄?”她歪头想了想,“这名字有点耳熟……啊!你是不是初中部那个拍微电影拿奖的?”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教室后门突然“砰”的一声被撞开,一个男生风风火火地冲进来,校服
外套半搭在肩上,手里还拎着一罐可乐。
“俞一桉!迟到了!”讲台上的班主任老周瞪了他一眼。
“老周,我有正当理由!”男生笑嘻嘻地晃了晃可乐罐,“小卖部排队的人太多了,我总不能渴死吧!”
“少胡扯,赶紧坐好。”
“收到!”俞一桉夸张的敬了一个礼。
我们以为他终于要消停的时候。
他突然“啪”地拉开拉环,汽水泡沫“滋”地喷了前排男生一身。
全班哄堂大笑。
被喷的男生慢条斯理地抽了张纸巾擦脸,语气平静:“俞一桉,你死了。”
“别别别!徐少爷,我错了!”俞一桉立刻举手投降,转头就往我这边跑,一屁股坐在我旁边的空位上,冲我咧嘴一笑,“同学你好哈哈哈,借个位置避难哈!”
我还没反应过来,那个叫“徐少爷”的男生已经走了过来,单手拎起俞一桉的后领:“滚回去。”
俞一桉哀嚎着被拖走,临走前还冲我挤眉弄眼:“同学,记住我啊!我叫俞一桉,以后我罩你!”
我忍不住笑了。
徐暮舟松开俞一桉,目光扫过我,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那天的阳光太亮,以至于后来每次回忆起初见,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徐暮舟的轮廓在记忆里变得模糊,只剩下他转身时校服衣角掀起的一瞬,和那句简短的“滚回去”。
唐栖用笔戳了戳我的后背:“哎,看到没?那就是徐暮舟,年级第一,帅吧。”
我偷偷回头看了一眼。徐暮舟正低头翻书,睫毛在阳光下投出细密的阴影,鼻梁高挺,和刚才拎俞一桉时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为什么叫徐少爷?”我小声问。
“家里有钱呗。”唐栖压低声音,“听说他爸是地产大亨,不过......”她突然神秘兮兮地凑近,“性格超难搞,初中三年拒绝过的情书能塞满垃圾桶。”
我点点头,没太在意。
直到第一次月考。
“这次物理最高分,季西湄,98分。”老周在讲台上宣布,“唯一一个做出最后一道大题的同学。”
全班哗然。我走上讲台领试卷时,感觉有目光落在我背上,回头正好对上徐暮舟的眼睛,那是他第一次正眼看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外和探究。
下课后,一个笔记本地落在我桌上。
“最后一道题,你的解法比参考答案简洁。”徐暮舟站在我桌前,声音很淡,“能看看过程吗?”
我翻开笔记本,上面是他工整的解题步骤,但在最后一题旁边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这里。”我指着自己试卷上的一行推导,“你用了常规方法,其实可以换个角度......”
我顺手拿起笔,在他的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公式。徐暮舟俯身来看,洗发水的味道飘过来,是清爽的薄荷香。
“原来如此。”他点点头,突然指着我草稿纸角落里的分镜草图,“这是《四百击》的镜头?”
我手一抖,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弧线:“你......你看过?”
“嗯。”他直起身,语气依然平淡,“特吕弗的镜头语言很特别。”
我瞪大眼睛,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在那个周围同学还在追偶像剧的年纪,能遇到一个看过法国新浪潮电影的人,简直像在沙漠里找到绿洲。
“你也喜欢电影?”我忍不住问。
徐暮舟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上扬:“还行。”
就这两个字,让我心跳漏了一拍。
后来我们渐渐熟络起来。徐暮舟确实高冷,但熟了之后会发现,他只是不擅长表达。他会在物理课上看我画分镜图时不露痕迹地帮我打掩护;会在气象站的旧沙发上陪我看完一部又一部晦涩的艺术片,即使他经常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喂,别睡!”我推了推靠在我肩上的人,“正到关键情节呢!”
徐暮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嗯......主角是不是要......”
“已经死了!”我气得掐他胳膊,“你错过了最精彩的镜头!”
他吃痛地“嘶”了一声,却突然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明天重看,我保证不睡。”
这样的承诺他大概做了十几次,但每次都会在电影放到一半时歪倒在我肩上。后来我索性放弃了,任由他靠着,甚至会在电影结束后多坐一会儿,等他自然醒。
气象站的铁皮屋顶漏了几处,雨天时会有水珠滴落。有一次暴雨,我们被困在那里,徐暮舟脱下校服外套撑在我们头顶当临时雨伞,一路跑向公交站。等车时,他半边身子都湿透了,却还皱着眉问我:“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看着他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前,突然很想伸手拨开。
那一刻,我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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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初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