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水若惜早早地起床了,默默吃了早饭,距离相约的午时,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她便再次把自己丢进了书房。
她照例检查了过两日要出门所带的货物,越是临近出门,她越是担心出现纰漏,尤其是自行出发,各种突发状况都需要考虑到。紧接着,她检查了与惜夏一起制定的接下来的计划方向,待她离开,水府又只剩下惜夏和忍冬,她需要尽可能将一切都安排好。
苏轩冽在一旁看着她,在她第三次将书本放下,站起身来行走时,他忍不住开口道:“静不下心看就别看了,这些东西你不都看了很多遍了吗?”
水若惜强忍焦躁:“什么时候了?”
“刚过辰时吧。”苏轩冽也并不清楚具体的时间,“你好像很期待?”
水若惜有些惊讶:“我现在这个样子,你居然觉得是期待吗?”
苏轩冽耸耸肩,并不解释,水若惜现在在他的眼中的样子,虽然焦躁,坐立难安在此刻具象化。但他并不担心,因为她并没有任何排斥的情绪,甚至时不时想往外走,难掩期待。
水若惜认命地坐回来位置,试图收心,将自己的思绪放回眼下。
时间一下过得飞快,她在苏轩冽的轻声呼唤中回过神来,“若惜,走吧,我们可以出发了。”
水若惜立刻站起身,向外快步走去,曾经每次都顺手收拾的桌面,这次也忘记了。
苏轩冽紧跟其后,内心却终于因她的举动,产生了些许的好奇。
水若惜如此想见的人,会是谁呢?
车已早早等候在外,水若惜二人上车后,便向约定的地点驶去。
到了约定的酒楼门外,水若惜却感到忐忑了,望向苏轩冽,不确定地问道:“我这个样子,没什么不妥吧?”
苏轩冽故作严肃看着她,水若惜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很好,没有乱,但是他的表情怎么这么严肃?还不曾问出口,便看见了苏轩冽的笑脸:“你很好。”
水若惜松了口气,忍不住埋怨道:“差点就紧张了。”
但被苏轩冽这么一吓,忐忑的心情放松了至少一半。
她深吸一口气,带着他,走了上去。
来到约定的包房,她敲了敲门。
“进来吧。”一个威严的男子声从屋内传出。
水若惜推开门,只见一位男子站在窗口,正在看着窗外的繁华景象。
听见他们进来,他也没有回过身来。
苏轩冽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好奇,他穿着精致,头发却已然花白,并不算寒冷的天,还在室内,却仍披着狐裘,很是怕冷的样子。
正观察着,便听见旁边的水若惜唤了一声:“外祖父。”
男子听到这个称呼,好像有一瞬间的颤抖,他缓缓转身,看向水若惜。看见水若惜的那一刻,他恍惚见到了曾经的女儿:“云儿…”
低喃的声音并没有让他们听清,他回过神,将行礼的两人扶起:“惜儿,快快起来,和外祖父只见,无需多礼。”
水若惜看着将自己扶起的那双苍老的手,泪意再次袭来。再次抬起头,她的声音已经哽咽:“外孙女不孝,这么久都没有去看过您。”
自从她的母亲巫之云离开后,水爸便不让她们与外祖家联系了。可能也是无颜面对水爸,因此巫家从来不主动拜访。就这么形同陌路了十几年。
小时候的水若惜总是会吵着去外祖父家,但当她发现,每次这要要求,水爸的心情都会变得很差之后,便不再提了。
最后一次得知巫家的消息,已经是几年前,巫家当时已经衰败,偌大的镖局分崩离析,转手的转手,单干的单干。巫老爷也因自己的妻子离世,销声匿迹,躲在府中,不再和他人有任何交际。
水若惜当时曾上门试图拜访,却被关在了门外,没有回应。她便也放弃了,后来有了其他的事,便很久不曾想起他们了。
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了,更以为即便再见面,也会像陌生人一般客气,不会触动她的情绪。
却不想一见到比记忆中苍老许多的巫老爷,她的心中五味杂陈,自己为什么要赌气,没有再去多敲敲巫家的门;为什么就这样将他们忘记,不再记起?
巫老爷拉起了她的手,拍了两下,以示安抚:“这怎么是你的错呢?惜儿,不要什么都责怪自己。”
水若惜此时也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露出了一个略带勉强的笑容:“外祖父您说的对。”
巫老爷松开她的手,将头转向了站在一旁的苏轩冽:“惜儿,这就是你招的姑爷?”
水若惜点点头,向巫老爷介绍道:“他叫苏轩冽,当时在最后一刻掉在了擂台上,便成了我的夫婿。”
“外祖父。”苏轩冽略带紧张地唤了一声。
巫老爷满意地点点头:“长得倒是不错,也懂礼貌,很好。”
水若惜听见他对苏轩冽的夸奖,有些害羞。想到这次来的目的:“外祖父,您是有什么事找我?在信件里也没有说清楚。”
“哦对,差点把这事忘了。”巫老爷一拍脑袋,走出门,不一会,他带着另一个眼生的男人进来了。
“这是飞寻镖局的孙领队,他去过很多次溟州。恰巧他近期又有去溟州的打算,引荐一下,相互之间好有个照应。”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她正愁没有人和他们一起去溟州怎么办呢,就出现了孙领队这个人。水若惜激动地看向孙领队:“不知道领队您何时出发?可以同行吗?我可以雇佣。”
孙领队犹豫点点头:“我明日便需要离开了,可以同行,但先说好,路途遥远,如果需要我们的人保护你们,可是另外的价钱。”
“好说,好说。”水若惜满口应道,“那我们定明日一同出发?我可能很多地方都会需要孙领队。”
“可以。你放心,我们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商量好部分细节后,孙领队便急匆匆地离开了。明日就要出发了,他要做最后的准备,更何况这次他还要带上水若惜他们,虽巫老爷已提前打招呼,但这件事完全定下后,还是需要再看看准备的东西是否有遗漏。
待孙领队离开,水若惜看向一直在旁边等待的外祖父,又看了看苏轩冽。
犹豫片刻,问出了一个她一直想问的问题:“外祖父…您,会怪娘吗?”
巫老爷愣了,他没想到水若惜会问出这句话。
会怪吗?一开始是责怪的吧,怪她一声不响地离别,更怪她不负责任地将两个幼儿留下。更怪因为她,他再也无法见到自己的外孙女,只能在想她们时与夫人一起对照着巫之云的幼时,想象她们成长的点滴,最后总是以两个人红了眼眶告终。
再后来夫人病逝,只剩他一人,他撑不住了,解散了镖局。甚至于连那两个无辜的幼儿也怨上了,不愿再见到她们,将自己困在了巫府。
怎么能不怪呢?他曾想过如果再见到她,一定要家法伺候,狠狠打断她的腿,让她不能再离开。
一个人在府中的日子,无趣、沉闷。他又忍不住开始想念,责怪变成了担心,担心她是否健康,是否过上了她想过的生活,是否…还活着?
他大概这辈子也不会知道巫之云当时为何会如此决绝的离开了,但他希望她平安快乐。
无论在哪里。
巫老爷看着眼前还在等他回答的水若惜,她的眼睛和巫之云很像,见到她的那一刹那,仿佛见到了十几年前的巫之云。
只不过她的眼神更为自信,也更亮。鼻子像他那病逝的妻子,一笑起来,便会皱在一起,像只猫儿。
……
他想她们了,很想很想。他总是在午夜梦回看见巫之云和妻子,她们总是在一起,看着他笑着。但只要一伸手,她们便散了。
这几年的他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在繁忙中错过了女儿的某些话语,才让她就这么一声不吭的离开了?
他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好,才会落得孑然一身的下场?
将杂念收好,忍不住摸了摸眼前的外孙女,感受着手掌传递的真实感。心下宽慰,也不算孑然一身吧,好歹还有两个亲人。
他语气干涩:“只要你们好好的,一切都不重要…”
“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开着的窗户吹来一阵凉风,他忍不住裹紧了自己。
无论如何,他不会再重蹈覆辙了。无论水若惜和水恋薰要做什么,只要他还活着,他便会支持,只要她们,不留下他一人…
水若惜并不知道巫老爷的所思所想,她没有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有些失望。
但巫老爷在她提起巫之云之后,状态看起来便一点点变差了,甚至开始咳嗽。
她心下担心,怕自己再说什么让他感觉不好的话,只好行礼拜别:“那我们先走了,外祖父您照顾好自己,待我们回来就去看您。”
“好。”巫老爷宽慰地看着他们,“下次带上薰儿,也不知道她现在多高了?”
水若惜笑着将手比在锁骨前:“已经这么高了,说不定后面会比我还高。”
巫老爷点点头:“下次见到就知道了,快回去吧,路上小心。”
“好,外祖父再见。”
小戴说:不要试图靠别人做决定,自己的决定只能自己做。
迷茫的小戴:那我的选择又是什么呢?
近期某些自我拉扯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7章 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