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杀出的一列黑骑,杀得对方措手不及。
上方男人似乎知道来人是谁,并不想自己暴露身份。等黑骑到达之前,坑洞上方的人就已经全部往黑暗里撤退。
远处树梢上,紧随而来的温凉玉和方未生瞧见这幕,互相对视一眼。温凉玉微微点头致意后就紧随那群人身后,几个起落间消失无踪,原地只留方未生静观其变。
一时间,原地只留一片狼藉。
黑衣骑卫的目标昭然若揭,甫一下马,为首的人直冲那叫孟桓的先生而去。
原本姜云衡也并不太清楚这群人的身份,但等她随众人一道被救上来后,看着马头上的飞云纹,她突然心中一跳。连忙从袖中翻出盖头充当蒙面面纱,将她外漏的面容包裹起来。
睢朝等级制度严格,每个官阶和家族都有不同的代表图案,世家大族是飞鸟走兽和花草树木为主,官阶则是用山川万物,每一种寓意不同。
飞云纹代表的是大理寺,睢朝最高断案处,主掌刑狱案件审理,其官长名为大理寺卿,位九卿之列首。
此次被掳走的人里,也有睢朝官员。
那人身体虚弱,被救上来时眼瞅着要昏倒,可睁眼瞧见大理寺的人,他陡然间清醒,眼睛瞬间睁得老大。
“少卿大人!谢少卿大人!下官是江城主簿严呈,检举江城知府林洲贪赃枉法!勾结匪首残害江城百姓!残害百姓啊!”
他不知从哪里爆发的力量,冲出几步跪倒在前,不住地朝面前之人叩首,声泪俱下地控诉着,祈求公道。
谢少卿…睢朝姓谢的少卿只有一位。
姜云衡耳中一阵轰鸣,视线不受控制的看向前方人。
那人已经摘去斗篷,一袭青衫,正半弯着腰身将江城主簿扶起。
那青年长眉凤目,瞳色浅淡,俊雅脱俗,明明是一张出尘罕见的美人面,神色却如霜覆雪,看人时表情冷淡,压迫感十足。
姜云衡突然不合时宜的想笑,那念头一发不可收拾,她这几年的运气真的越发差,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大理寺少卿——谢疏,字九思,字如其人,寡言少语。他幼时苦寒清贫,曾拜在她父亲姜复礼创办的书院下,从小冷静克制,是众多学子中的佼佼者。
就连姜云衡的父亲也曾称赞他心中自有万千沟壑,却不为俗世所迷,假以时日,此子前途无量。
而谢疏也确实如她父亲所言那般,从麓山书院结业后,不过短短五年,已经官居高位,成为睢朝大理寺少卿。
世人形容他是古朴高阁中泛陈的书卷上,增添的新墨。
但很遗憾,跟这般高洁大雅之人的接触中,姜云衡少年时期在对方人生中扮演的,却是一肚子坏水的姑娘。
真真是冤家路窄,祸行成双。
谢疏被江城主簿点破了身份,其余幸存者人方知是朝廷的人来相救,纷纷感恩叩谢。
一眨眼功夫,大理寺的人已经开始清点起幸存者的身份。
姜云衡暗道不妙,悄悄后退,试图逃离此人视线。先前的考量全被她抛诸脑后,此时一心想要逃跑。
年少时,她就玩不过谢疏,更别提现在。
已经坐到少卿之位的他,心机城府今非昔比。回想过往他们结下的梁子,已经够她再死几次的了。
但大理寺的人,哪里是那么好蒙混过关的?
谢疏也似乎察觉到些异样视线,清凌凌的目光突兀的停留在她身上。
她被那目光钉在原地,有些头皮发麻。
姜云衡出了一身冷汗。
谢疏对她产生了疑问,疑问就代表心存怀疑,这显然不是一个好的征兆。
姜云衡手指微颤,越在这种时候她越要保持镇定。
咫尺之遥的距离,谢疏却动也不动,依旧在打量着她,她不敢去想这人认出她的可能性有多少。
在她紧张的目光中,谢疏竟然起身朝她走过来,那一瞬间她无从分辨对方眼神里看到的是谁。
心跳声越来越快,在两人咫尺之遥中,姜云衡倏地转身,扭头就跑。
凉风灌进鼻腔,周围景物极速倒退,她从没想到自己能跑那么快。思想仿佛和身体脱离陷入游离,她只知道埋头前冲。
直到被人狠狠扑倒压制在地上,姜云衡仍旧没有放弃反抗。她左手抓起松散的泥土扔到身后,空气里纷纷扬扬都是土雾。
倒是没想到她竟然如此不讲武德,那人始料未及,压制她的力道瞬时一松。
姜云衡瞅准间隙拔刀反刺,锐器皮肉入骨的声音传来,令人毛骨悚然。
“少卿大人!”惊呼声从他们身后传来。
姜云衡心中猛地一跳。
隔着纷扬的尘土,她才看清自己那一刀,刺中的究竟是谁。
远山般的眉眼微皱,叫那张清冷出尘的脸上染上颜色。谢疏无视肩头的伤,目光盯着她错也不错,她看不透他目光深处藏着的东西。
姜云衡从他浅淡分明的瞳孔中,看到那个眼神怔忪的自己。
他似乎想确认什么,伸手想往她肩膀抓来,她瞳孔一缩,下意识地后退。
与此同时,一道寒光剑影突兀出现,白衣剑客横挡在她和谢疏中间,剑气卷起的落叶如同一道无形帷幕,将两波人的视线隔绝。
等一切尘埃落地,姜云衡和谢疏以及那个突然出现的蒙面白衣剑客,全都不见了踪影。
大理寺赶来的众人面面相觑,不敢相信少卿大人竟然会被人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掳走!
“少卿大人!!!”一时间,山崖上回荡着他们凄厉的喊声。
而此时,姜云衡被那突然出现的剑客带走,几个起落间就来到几里外的崖道。
原本她并不清楚此人身份,可谢疏紧追不舍,武功竟也丝毫不输这剑客。这人被谢疏逼得反手拔剑,看着面前这把银月长剑,姜云衡总算认出此人是谁了。
如此具有标志性的佩剑,是那位来自云川门的少年方未生。
认出来人后,姜云衡松了口气,她倒更希望方未生能成功带她离开。虽然不知道这位少年救她的原因,可跟谢疏相比,方未生显然更好猜透。
在谢疏面前,她总有一种自己被看穿的感觉。
方未生抓着她就地一个翻滚,将她挡在身后,一边虎视眈眈地盯着缓步而来的谢疏,一边不忘同她低声道:“姑娘莫怕,大理寺的人不是善茬,绝不能跟他走,等会刀剑无眼记得躲着点,我定会救你走。”
慧眼如炬的方少侠,竟然能一眼看穿谢疏那张天仙皮下的真面目?姜云衡颇为讶异。
趁着方未生的一个攻击姿势,姜云衡利落后退,作壁上观。
谢疏这些年果然越发变态,不止样子内心出色强大,这武功也是剑走偏锋。她瞅着他的武功明显不如方未生深厚,但路数奇而险,招招出人意料。
方未生到底是年岁浅,斗不过谢疏这成了精的狐狸,几个回合下来,他就隐约有些占下风了。
姜云衡暗地里摇摇头,这局方未生难胜。
果然没多久后,谢疏一掌拍在方未生的肩头,丝毫没有留情。
方未生猝不及防生生受了他一掌,瞬时肌肉紧绷,踉跄着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