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要喝水的客娘突然停住。
男子一身纯蓝色大袄,外边披着一身纯白色披风,披风上镶嵌着几丝鸭毛,此时正随着风轻轻摇摆。
男子拿手随意掸掸根本就没有灰尘的衣裳,一提起衣袍,走了进来。
温润如玉,一身的贵公子风范,可真是她客娘的理想情人……
客娘扔了手里的瓜子,理了理头发,去迎接这位客人。
“师兄!”
“你来了。”
“咕咕咕咕咕~”
一声鸡打鸣,打断了这美好的氛围。
男子看着风一般跑来的短打小二,唇角弯起一抹笑。
他解开白色大袄,正好二咯咯走来了,顺手接过师兄的白色大衣,抱在怀里。
接着客娘就看到男子那双白皙柔嫩的手被全身一股苦命样子的二咯咯握在了手里。
客娘心一跳,这师兄弟,莫不是……
“师弟,师兄今日去了一间药铺,打听了一下附近药店可否有“千解忧”,可是他们都说没听说过这味药。”
风花落厌唇色微白,说着叹了口气,看着有些疲累。
二咯咯根本没在意这个。
他拉住师兄的手,像小狗见了主人,深吸一下鼻子。
看着这干净的客栈,开始了老泪纵横。
随手一擦根本不存在的泪,开始大声控诉“师兄,你不知道,这么大的客栈,都是师弟我一个人打扫干净的,你不清楚,师弟每日都要把这客栈从里到外擦的干干净净,师兄你瞧,师弟的手上。”他干净白皙的手翻来覆去。
非常自然地说到:“都长老年斑了。”
怕师兄不信,他还把自己细长的手指往师兄眼前指。
风花落厌看着他指骨分明细长的手,听着师弟说的话,自个根本插不进一句,只宠溺地慢慢一笑。
“再过几日,等还够了银子,师兄就带你走。”
风花落厌冷不防看着楚楚可怜看着他的师弟,心里咯噔一声,面上还是温柔笑着。
“等师兄找到千解忧,解了师弟种的毒,师兄就去给人炒药材,就不用师弟给人跑腿干活了。”
风花落厌的眼里,像是汇集了世间最多的温柔。
他说着,还把二咯咯带歪的帽子扶正了。
一听这话,二咯咯收了委屈,脸上已经是一副朝气蓬勃的样子。
赶忙道。
“师兄急什么,师兄你知道这客娘一日给我多少工钱,三文钱呢,自从师弟去了街上买了一串糖人之后,师弟就爱上了一个人。”
风花落厌弯起的嘴角一顿。
他快速开口,“师弟,你失忆了,忘了我们是天览山的弟子,你又怎能爱上人?”
二咯咯听不懂什么天览山不山的,不过看着师兄这副紧张的样子,反应过来他刚才说了什么,他仰天哈哈大笑。
而他一笑,一停。
风花落厌看二咯咯仰天笑了一声就不笑了,但脸还朝着楼上,就顺着二咯咯的视线看过去。
他本是一贯温柔的眼里瞳孔一缩。
钟青荑看着楼下几人,尤其那个穿着天蓝色衣裳身形修长的男子,她看了好几眼。
二咯咯看到她在看师兄。
转过头一看,不得了,师兄也在看她。
他觉得怪怪的。
只手肘一戳师兄,“师兄,那女子是不是看上你了?”
风花落厌这才收回视线,唇角仍然温柔如一泓柳月。
“师弟,你当真不记得她了吗?”
二咯咯眼里瞬间迷茫,好像有一些记忆,钻进心口,可又好像并不是。
他正在这种心痛间皱着眉。
又听师兄轻柔的语言。
“师兄这般美好,她看上师兄,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大惊小怪。”
师兄话一落,二咯咯心口的疼瞬间离去,好像他只是做了一场梦,他也不在意。
只是继续仰起头,朝着钟青荑,瞪了一眼。
看什么看,不知羞耻。
奔丧的不好看的女子,师兄再怎么也不会喜欢上她。
钟青荑接受到他的敌意,也不知怎么的,她就真转头走了。
客娘看着二人,尤其看着风花落厌,好温柔好美的男人,让她感受到了阔别已久的心动,她摸着自己咚咚咚跳的心口,走上一步。
“风花公子,可吃东西了,没有吃的话就在这儿吃了吧,今日客栈里还有豆腐。”
风花落厌有些拘谨,有些不好意思看向他的师弟二咯咯。
二咯咯接受到他师兄腼腆的眼神,大方道:“师兄你尽管吃,师弟做活抵了就是了。”
客娘一抿碎发,“二咯咯,快去煮豆腐去,多加点儿盐巴。”
“好嘞。”
“把厨房里的豆腐都煮了,对了,顺便问问楼梯上那位姑娘要不要一叠豆腐。”客娘想着吩咐,一叠豆腐做好也能卖个两文。
“知道了,客娘。”
就算她不说他要去问一问那反应慢的女子,她要要的话更好了,总之能赚一点文银。
二咯咯抱着风花落厌的白袄,利落的走了。
客娘眨眨眼,盯着那站着的蓝袄公子,看着他温柔白皙的侧脸,虽然他看的是他的师弟,看的不是她,但是她仍然看的痴迷了。
手摸上那茶壶,倒出一点热水来,瞧着那发黄的没什么香味的茶水,客娘突然觉得自己怎么穷的连个好茶都拿不出来,她脸稍稍红,是难堪的。
又一想起屋里珍藏的红茶来,将那刚倒满的茶水往地上一泼。
对那柔软的脸上茸毛都浅淡的男子说到,“公子等会,客娘有一人人都说的好茶,不知是否是真的,还请公子帮客娘尝一尝。”
风花落厌唇角仍然温柔,客气温和道:“不必,在下不懂茶。”
他刚说完,客娘已经笑着起身,满脸欣喜走向一间屋子。
现在已经没有人,他仍然笑着,随便坐在一个凳椅上,今日走了许多路,倒还真有些累了。
看着地上发黄的茶水,他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将小小的茶杯双手捧握在手里,茶水很热,温度从杯沿上传到他手里,他冰冷的手指慢慢回暖。
客娘开了锁,从木箱子小心翼翼拿出一大块圆形干红茶来,她一手轻拿着红茶,一手只伸出大拇指和食指轻捏住红茶的边边,小心那么一掰。
半块拇指大小的红茶在客娘手里,客娘瞧着那一点点的红茶,若是就这样拿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她客娘太过于抠门,这么一点点红茶,能喝到个什么味道,她的红茶难道还要留给祖祖孙孙传下去。
她倒不怕别人笑话她,但是那男子,对,是叫风花的公子,想到他,她就觉得自己真上不了台面,感觉自己拿着这一点红茶真是丢人。
想着,她便一咬牙,又扣下一点红茶来。
客娘提着一壶茶走下来,正走到楼下,只见客栈外,走进两个人来。
隔得远,客娘一眼看到的是一男一女中,那男子穿的很好,是个非富即贵的人家,她这客栈又迎来贵公子了。
“二位打尖还是住店?”
客娘随手将茶壶放在最近的桌子上,向走进客栈里的二人走去。
越走她越迟疑。
因为离得近了,看得清二人中的女子穿着一身粗布黄衣,腰间用一根麻草结实的绑着,袖口夜用绿色的藤草绕了一圈。
衣角恰好到脚板截止。
分明是混迹江湖最方便的装束,而且一看就是吃了上顿没下顿那种江湖人。
“要一间最便宜的房,老板娘,最便宜的房怎么住?”
那女子开口,一张嘴笑得爽朗。
果然如她猜想,客娘笑不起来,只侧过脸看女子身边的男子。
问到:“二位,一起的?”
微微一蹙眉,这二人离得这么近,不会是一道来的吧。
男子一身天青色锦衣,客娘没有看错,他的衣一看料子就极好,衣裳随着身形缓缓垂下来,没有一丝褶皱,看着还在反光,尤其他的腰间,是一条和天青色锦衣相衬的,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玉色白腰带。
女子点点头,“是啊,不过我们二人只要一间房。”
那姑娘仍然笑着。
客娘双唇一闭,嘴角平直,眼神挑起。
“最便宜的房,两晚一文钱。”
语调僵硬,说话时只扫了那锦衣男子一眼。
这男子也怪,长得秀色可餐,但是这身形,怎么这么壮实,一个肩膀大概有旁边女子两个宽。
男子面无表情,客娘对这种看不出温柔的男子,尽管他长得再好,也没有多少兴趣。
女子一双眼睛在客栈里转来转去看了一会,继而看向客娘,仍然笑着,问到:“老板娘,可能便宜一些?一文住个三晚。”
可娘一听,嚯,这么便宜还要再便宜?
那不如去睡大街吧。
都最便宜的了,还有什么挑的。
这种扣扣嗖嗖的江湖穷人,她客娘见多了,最不愿意和这种人打交道了,赚不了他们几个银不说,还多费口舌。
她没什么好语气,嘴角轻蔑,非常嫌恶地在那女子身上一扫。
尖了调子,“便宜?要便宜你别住店啊,去睡大街多好,不说一文钱不用出,还能听风看月听曲看舞的,不比这划算多了,一夜睡到你姥姥家,醒了都不用吃饭睡觉了,一劳永逸的。”
客娘话说的难听,不过她还没说完。
冷嗤一声,话音一转。
“我们这柴火烧的一晚上暖烘烘的炕,厚厚的纯棉絮被子,还有热呼呼的茶水,哪个不需要银子不需要人来准备,两晚一文钱,还要讨价还价,一文钱贵吗?便宜的要命呢吧!”
她给那女子翻个白眼,女子听她说这话的时候,笑容仍然如旧。
“没银子,就别住店!”
客娘斩钉截铁一句,顺便又给这女子翻了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