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一夜未关的窗户有风吹来,撩起窗帘一角。
旎真抬手遮住眉眼,过了一会儿光脚下地,拉开窗帘,深深地吸了口气。
麓华庭地处城郊,绕林傍水,空气清香,放眼望去看不到一处钢筋水泥,耳边尽是清脆悦耳的鸟鸣。
旎真穿了件真丝睡衣,踩着拖鞋来到厨房,看见唐女士正弯着腰在岛台上洗西蓝花胡萝卜。
听见脚步声,唐女士没有抬头,喊了一声“旎真”。
旎真走近:“妈妈,我来帮你。”
“不用,你就站旁边陪妈妈说说话,景商醒了吗?”
“醒了,我们一起逗了会max,她去西花园找林阿姨了。”
傍晚大家会来这里吃饭,唐女士亲自下厨,旎真打了个电话说想提前一天来,怕她忙不过来,帮忙打打下手跑跑腿什么的,
唐女神淡淡笑一声:“景商这孩子,就是闲不下来。当初我担心她做你的陪读,你会不会渐渐养成一个懒惰的性子。”
旎真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搭在肩膀上,鼻间一阵好闻的花香。
“那你多心了,她自己有时候都丢三落四的,我给捡到好几次,她去实习收拾行李的时候,我都在想离了我可怎么办啊。”
不知想到了什么,唐女士轻快的表情忽而凝固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缓缓道:“相处得好就行,你很乖,从来没让妈妈担心。”
旎真勾了勾嘴角,放开她,闲散地依靠着岛台边。
“晚上有没有特别想吃的?”
“有,嗯...烧鮰鱼,加一点藿香,我记得你做过一次。”
“很久了吧?”唐女士蹙眉:“不过我没提前准备鱼,待会儿让林姐去买,或者让酒店送来。”
正巧这时候徐景商过来了,话题被搁置,锅边的计时器响了几声,唐女士关火。
早餐是凉拌西蓝花、水煮虾仁和玉米汁,很清淡,三人围着岛台坐着吃早饭。
桌边的手机响了一下,是唐女士的手机,她拿起来,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几下,随后道:“待会儿你黄姨跟延泽会过来。”
“这么早?”旎真咬着筷子。
“午饭后来,就他们两人,你跟延泽最近见过面没有?”
旎真垂下眼帘,嘴角沾一圈玉米汁,“上周吃过一次饭。”
唐女士若有所思地点头,一时无话。
午饭后,旎真跟徐景商在后花园的秋千上坐着玩,max趴在草坪上打盹,聊了一会天,旎真觉得无聊,又开始玩那个闯关小游戏。
她目前在好友榜上排第十二位,这一关过去了,就能前进五位。
徐景商搞不懂,她总是一本正经的玩这些弱智小游戏,以前有段时间迷恋消消乐,后来腻了的原因是,这游戏充钱就能过关,她一过不去就充钱,没多久就登顶了。
“你好友榜第一是谁?”
旎真将腿搭在秋千靠背上,在徐景商怀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盯着屏幕:“现在吗,好、好像是同专业上届的学长,哎别动别动,进地道了!”
“......”徐景商脚尖点地,控制着秋千不动,屏住呼吸,两秒后问:“过了吗?”
旎真坐起来,手机发出卡通惨叫声,“死了。”
徐景商忍俊不禁:“游戏叫什么,我下载一个。”
下好后,徐景商用微信注册账号,屏幕跳出一个弹窗:好友们也在玩。
点进去就看到了好友排行榜,第一是靳劭豪,第二则是设计系的师兄。
徐景商愣了愣:“旎真,你说的那个学长是不是姓薛?”
“嗯,哦对你有他微信的。”
“他在我列表排第二。”
旎真用上扬的语调嗯了一声,凑过去看她手机:“这么牛,第一谁啊。”
......
看完后不吱声,默默重开一把。
徐景商想了想,说:“干脆我也把他删了吧。”
游戏ID下还显示该用户最近多久上线的,靳劭豪那儿写的是三个月内上线过,看了看主页,还是原始的,明显不常玩,跟旎真那花里胡哨的主页不能比。
“删了干什么,好吧删吧,”旎真注意力都在游戏里,随口道:“哎,随便,看你吧。”
这时,阿姨过来传话,说客人到了,夫人让旎真小姐去一趟前厅,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传话,旎真原本全神贯注盯着屏幕,视线一歪,手一抖,果不其然又死了。
徐景商看向旎真,旎真说:“我过去陪着说几句话,你就在这儿吧。”
“好。”
快步来到客厅,一派热闹景象,阿姨正给客人倒茶,管家端来了洗好的水果。
“家缦,尝尝我从仕宏拍的白毫银针。”唐女士亲切地拉着黄姨聊天。
“还是你懂我,有阵子不见,越来越漂亮了。”
陈延泽穿着一件深蓝色polo衫,腕上带着一只精钢表,很简单随意的打扮,俩人视线相交的瞬间,旎真若无其事的转过脸,喊了声“黄姨,延泽哥”后挨着妈妈坐下。
黄姨原本在另一张沙发坐着,看见旎真坐那,便走过去在旁边坐下,旎真一下子夹在两个大人中间。
黄姨整个人的气质没有唐女士那么温婉随和,从小给旎真的印象就是做事风风火火,唠了几句家常,就将话题转到了婚礼上。
“旎真,原本呢阿姨是打算去意大利给你们定制婚服的,但是你妈妈亲自设计好了,延泽有福气了!”
唐女士毕业于国际顶尖的帕森斯服装设计学院,早年在顶奢担任创意总监,但她在关耀钧五岁时便辞职了,从此淡出事业,外界便传唐总监隐退是为相夫教子。
旎真也只在纸媒,网络和身边人口耳相传中得知唐女士过去辉煌的事业,她不解,曾问过原由,得到的答案是太累了,想休息休息,没想到这一休息便是三十多年。
“真的?妈,你给我设计了婚纱?”旎真十分意外。
“嗯,从得知你的婚事后就开始构思了,还没完工,”唐女士嘴角始终挂着恬静的微笑,看向陈延泽:“估计下个月十号左右能做好,到时候穿上看看,希望不会让你们失望。”
陈延泽在长辈面前一向谦卑礼貌,认真的听谈话,适时添茶。
“伯母谦虚了,我何其荣幸能穿上您设计的婚服。”
“延泽近来身体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黄姨接过话,眉间浮现一丝淡淡的愁:“当初他父亲要派他去海外公司的时候我就不同意,这几年在国内好好养养,说不定能好些。”
“是瘦了。”
“都是累的。”
除了刚开始的打招呼,旎真跟陈延泽再没说过话,客气生疏的像陌生人,两位妈妈看得出,却都没说什么,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捅了那层窗户纸,就没有体面了。
黄姨心里明白,儿子跟姓齐那小明星的事,旎真受委屈了,于是对她愈发亲昵,一个劲的找话题,特地拿出给她买的礼物。
话过三巡,旎真看见阿姨换了身衣服朝前门走。
“林姨是要出门?”她连忙开口。
被叫住的林阿姨步伐停顿,回过头:“对,我去买两条鮰鱼。”
“我去吧。”旎真起身,拍了拍唐女士的肩:“妈我出去买就行。”
黄姨看着两人。
唐女士解释道:“旎真说想吃烧鮰鱼,家里没准备。”
“这样啊,那个,Thea——”她喊来助理:“派两个保镖跟着。”
话音刚落,陈延抬手示意Thea不用去了,“我开车跟旎真一起去。”
唐女士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
坐上这辆崭新的长轴距满配幻影,旎真抚摸了一下木纹板和真皮坐垫,想起来关耀钧也有一辆,估计停在哪个角落吃灰。
“什么时候买的?”
“刚买没几天,等了三个多月,你是第一位乘客。”
旎真指尖从出风挡板滑落,淡淡瞥他一眼。
“我妈坐不惯新车,她跟我分两辆车来的。”他补充。
旎真用手机搜最近的生鲜超市,又给唐女士发去消息,问她还需不需要买什么。
车子一路驶入市区内一家大型进口仓储型超市。
这个点人多,停车场几乎没有空位,陈延泽开到负三层才找到车位。
停好车后,俩人顺着人群进入电梯,循着电梯内指示牌,在五楼出去,这一层专卖当日空运的进口生鲜。相比二楼的平价生鲜,这层楼客人没有那么多,但只是没到人挤人的程度。
周围要么是情侣要么是带老人孩子的夫妻,不管哪类,看起来都十分和谐,亲密无间,慢悠悠的逛着,唯独旎真和陈延泽,跨着异于常人的步伐,就像在完成任务般,直奔卖鱼的摊位。
旎真双手撑着膝盖,半弯腰看水箱里五花八门的鱼,突然一下子拿不准要买什么了,她从小就爱吃鱼,光是看着,就能脑补出这条鱼的做法。
陈延泽说:“帮我捞两条鮰鱼。”
“好勒!”服务员从下面拿出一个大网,捞起一条灰黄色的鮰鱼,鱼儿在网中拼命翻摆,露出白色的鱼腹,一股淡水鱼的土腥味儿扑面而来,“这条您看看?”
“可以。”旎真说,随后又指了一条,服务员一起捞了上来。
趁着他去后厨杀鱼的间隙,旎真自顾自的在附近逛起来,陈延泽几次想开口找话,她总能精准掐中他即将开口的那个点,往外又走几步,没一会儿,两个人越隔越远。
陈延泽哪能不知道旎真是在刻意疏远他,他有些无奈,长舒一口气,打算走过去跟她一起。
就在这时,一条鳜鱼从缸里跑出来,看着能有十斤左右,‘啪嗒’一声摔在地上活蹦乱跳,动静引得近处一小孩兴奋着跑来。
几乎是同时,旎真转身,往旁边走了几步,小孩一头撞上她的腰。
五六岁孩子跑起来的冲击力是很大的,毫无防备的状态下,地板又因鳜鱼跳出来而湿漉漉的,旎真重心不稳,滑了一跤,惊呼声下意识脱口,整个人便结结实实摔在地上。
陈延泽反应很快,几个大步走过去,蹲下身搂着她的肩膀抱在怀里。
“怎么样,有没有事?”
“啊——痛,”旎真五官都皱起来,止不住呻吟:“......好痛。”
“摔到哪里?”
“这里?”陈延泽手刚贴上一只脚踝,便引得她‘嘶’一声:“别碰别碰,好痛。”
闯祸的小朋友在一旁一脸不知所措,他的父母急急忙忙跑来,抓着他就是打屁股,没两下小朋友嘴一瘪,嚎啕大哭起来,动静越来越大,引得路人驻足目视。
“你还哭上了!让你别乱跑,你跑什么呀!这下撞到人了吧!怎么就不让我省心一点啊!”骂完孩子,又对旎真道歉:“真是对不住啊美女,伤着哪里没有,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