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错 第6章 第5回

阿嫣走后，裴无尤便随意找了个位子坐下，冲薛掌柜喊道：“掌柜，来点吃的。”说完也招招手示意曲旋过去坐下。

沈清安此刻心中满是疑惑，又不知从何问起，只得过去坐下。

不一会儿，掌柜的便带着伙计端着三四碟小菜过来了，他一边布菜一边说道：“裴公子好久没有下山来了，这顿算我请你们的，也算报答这位姑娘的救命之恩。”

裴无尤道：“那便谢过掌柜了。”说着便大口大口吃起来。

沈清安则不知在想什么，迟迟不拿筷子。裴无尤见状，抽出一双筷子递给她，说道：“赶紧吃吧，吃完赶紧休息。”

沈清安接过筷子，想了想，还是问道：“方才你为何那样对阿嫣？”

裴无尤愣了一下，没想到沈清安还在想这件事，遂笑了笑，问道：“你觉得阿嫣姑娘长得怎么样？”

沈清安认真想想，照实说道：“很漂亮，皮肤白白的，眼睛大大的，鼻子高高的......”她好像想起什么，“咦，你不说我还没注意，她好像与咱们长得不太一样，鼻子......鼻子好像比我们高点，眼睛比我们大点，更像是我在街上看到的西疆人，但又有点不像。”

裴无尤点点头，“我在这边待了十几年，见过的西疆人无数，大周与西疆的战事四年前才结束，所以我便有此怀疑。”

“可是......”沈清安很是不解，“既然两国并无战事了，为何你还这样防备于她？就算她真的是西疆人，但刚刚她也实实在在救过我，难道就要抹杀她的善举么？”

听完此言，裴无尤一时语塞，又不知怎么反驳。细细想来，她说的似乎也无甚问题。

“如今看来，你更像是跟着师父在山上修习了多年那个人。”裴无尤笑道。

沈清安也不应他，也开始吃东西，刚吃没两口，就听得门口木地板上传来一阵非常重的脚步声。

哐！哐！哐！

沈清安只感觉整个房子都在震动，她抬眼看裴无尤，裴无尤好像并未被打扰，还在低头吃饭，遂又回头看去，只见一个肥头大耳，膀大腰圆的人，扛着一把流星锤走了进来。

细细打量此人，光头，眉目凶煞。如此严寒天气，他却袒胸露臂，脖子上挂着一串巨大的佛珠，头上还有6个戒点香疤，倒像是一个和尚。

薛掌柜见了忙迎上去，陪着笑脸，“客官，你要打尖还是住店？”

那人也不理，只在店中四下张望。

薛掌柜又道：“要不你先坐着，我先给你上一壶热茶。”

大汉突然侧头横了薛掌柜一眼，夜色烛火下，映得他面目如魔煞一般，吓得薛掌柜立马闭了嘴。

众人未及反应，只见那大汉突然抬起一脚，立时将薛掌柜踢飞，砸向了沈清安旁边的桌子，桌子顿时四分五裂。

薛掌柜艰难地撑起身体，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昏死了过去。

这一幕所有人都始料未及，吓得其余零散的几个客人也尖叫着跑了出去。

裴无尤和沈清安见状，不约而同拿起刀剑站了起来，狠狠瞪着那大汉。

大汉注意到这二人，冷笑道：“怎么，你们两个要多管闲事？我且问你们，可见到一个异域打扮的女人在这里？不说......”他撇了眼躺在地上的薛掌柜，“下场就跟他一样。”

沈清安怒火中烧，抽出刀指着大汉，“朗朗乾坤，竟然当街行凶！”

“看来还是个练家子！”大汉不以为意，“也不打听打听你孙大爷的威名，不自量力！”

“孙不戒，”一旁的裴无尤突然开口，“原来是混世魔王孙不戒。”

“小子，你还算有点见识，那便留你个全尸。”

孙不戒也不废话，说完便将手中的狼牙棒朝沈清安扔了过去，沈清安侧身一躲，站定一看，那大汉已不知何时跳到她身前接住了狼牙棒。紧接着便又一棒挥了过去，借着身形和武器优势，压迫感十足，让沈清安一时看不出他功夫的门道，只能又躲开。

大汉见几招都碰她不得，顿时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撤下一颗佛珠，朝沈清安扔了过去。

“小心！”

沈清安还未看清是什么，身体忽然被人用力扯了一下，紧接着她便被拦腰抱起，顷刻便落在了客栈门口。

紧接着便是“轰”的一声巨响，那珠子便在方才沈清安所站之处炸开了，桌椅板凳也被炸得粉碎，不远处的薛掌柜更是一脸黢黑。

裴无尤站定，看向孙不戒，冷笑道：“不愧是灵音寺的叛逃弟子，魔道修得不错。”

孙不戒道：“呸！灵音寺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相提并论。”

“你本是孤儿，是仁修法师将你带进灵音寺，抚养你长大，教你一身本领，你却趁他不备，杀了他。如此看来，你确实不配与灵音寺相提并论。”裴无继续说着。

“不是我！不是我！”孙不戒突然暴怒，握紧拳头，怒目圆瞪，眼中藏不住的杀气。

裴无尤见势，把沈清安推到一边，拔出的手中的剑，指着孙不戒，道：“今日就让我见识见识修魔不修佛的佛家弟子孙不戒的功夫。”

孙不戒冷哼一声，右手提着狼牙棒，左手悄悄运气，内力瞬间灌注全身，只见他脚下一蹬，飞身上前，一掌朝裴无尤劈来。裴无尤不慌不忙，连退几步，刚站定，孙不戒抬起右手，一棒横打过来。裴无尤定睛一看，提气一跳，窜到他身后，将剑朝他背后刺刺过去，孙不戒也早有防备，双腿一伸，一个劈叉，躲过了那剑。

霎时间屋内屋外剑光死起，二人打得不可开交。

沈清安看得出，裴无尤并未尽全力，且他身形灵活，剑姿飘逸，更像是在激怒孙不戒，让孙不戒根本碰不着他，越打越气。

孙不戒眼见打不着，心中怒火越来越旺，他也并非无脑狂徒，便停下喝道：“臭小子，你躲什么？有本事好好跟爷爷打一场。”

裴无尤笑而不语，看向站在一旁看了许久，早已看出孙不戒套路的沈清安，沈清安会意，上前道：“打你还用不着他动手，我来跟你过几招，不过.......”她又看看不远处地上还未苏醒的薛掌柜，转而说道，“今日你将薛掌柜伤成这样，血债血偿，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就凭你！”孙不戒双眼猩红，转而朝曲旋打过去。沈清安见他打过来，也不急，只默默地闭上了双眼，凝神定气，待到那狼牙棒将要碰到她头顶之时，她突然一侧身，滑动两步，将手中的刀一横，瞬时劈砍了下去。

屋内几个伙计连同裴无尤都怔住了，只见孙不戒的右手手掌连同那跟狼牙棒，已经掉在了地上，鲜血直流。

“啊！”孙不戒捂着自己的右手惨叫着倒在地上，脸色煞白，一点没了方才的凶煞之气。

裴无尤跳了过来，看了眼地上打滚的孙不戒，笑道：“你出手够狠的啊！”

沈清安收了刀，“薛掌柜伤的如此严重，断他一只手掌，他不算亏。自古杀人偿命，打人受刑，天经地义。”

“不亏是沈家的家风，公正！”裴无尤打趣道。

沈清安走到孙不戒跟前，半蹲着身子，扯下他脖颈上的佛珠端详一阵，才看清这东西并不是佛珠，而是一个个类似于珠子的铁球，掂在手上怕是有六七斤。

她将东西递给裴无尤，裴无尤也看了看，说道：“这是来自蜀地李家的暗器，叫霹雳弹。”

一语惊醒梦中人，沈清安说道：“方才阿嫣也说她来自蜀地，这孙不戒要找的那个人好像就是阿嫣。”

孙不戒好似听到了沈清安的话，立马停止惨叫，问道：“你们见过阿嫣那臭娘们儿，快......快说，她去哪儿了？”

沈清安冷笑道：“伤成这样还不忘找阿嫣的晦气，只怕你现在碰到她，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呸！”孙不戒朝地上狠狠唾了一口，“你懂个屁！老子今天倒霉，落在你们两个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我杀你做什么？”沈清安收起那串佛珠，“我说过，你伤薛掌柜这笔账，就用你这只手掌还了。以后若再让我撞见你伤人，我便断你另外一只手掌。”

“什么？”孙不戒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你不杀我？”

沈清安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不再说话，只赶紧去查看薛掌柜的伤势，裴无尤也冲他摊摊手，跟着一起去了薛掌柜那便边。

孙不戒见势，赶紧爬起来提了狼牙棒，踉踉跄跄跑了。

经过一番检查，薛掌柜全身多处骨头断裂，好在并无性命之忧。众人一番收拾，又请了大夫，忙到半夜，薛掌柜方才醒过来。

次日一早，沈清安和裴无尤早早起床，又向薛掌柜辞了行，便上了路。

二人日夜兼程，直奔定安而去。途径雍州地界，便一路听说腊月十八便是雍州许家家主许仁明生辰，许仁明特请天下英豪来到雍州，共商事关天下百姓的要事。

至于是何事，始终无人知晓。

沈清安和裴无尤二人一路策马扬鞭，终于在腊月十六天黑之时来到了雍州城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