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愿笑起来,明亮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白業。
被他看得下意识想躲,却被祈愿的手指轻轻按住了后颈。
“别动。”祈愿的声音还有点哑,但语气很软,“让我看看你。”
白業僵在那里,任由祈愿的目光从自己的眉骨滑到鼻梁,又从鼻梁滑到唇角。那目光轻轻的,像晨曦的阳光一样,一点一点拂过他的脸颊,让他感到温暖的同时又带来了几丝被照亮的恐慌。
“看什么……”他小声问,耳尖悄悄红了。
“看你。”祈愿说,指腹轻轻蹭过他的下眼睑,“偷偷哭了一晚上?肿得像核桃。”
白業偏过头,把脸埋进他颈窝,闷闷地说:“……没有。”
“还嘴硬。”祈愿低笑,“昨晚是谁说‘可是我希望你在’的?嗯?”
白業的耳尖更红,把脸埋得更深了。祈愿没再逗他,安静地伸手轻轻梳理着他后脑的头发,一下,又一下,动作温热又轻缓,白業心中的空处仿佛被抚摸到了,他的身体刹时如同水一样舒展开来。
“……你什么时候醒的?”他小声问道。
“比你早一点。”
“怎么不叫我?”
“想看你睡觉。”祈愿的手指停在他耳后,轻轻揉了揉,“你睡着的时候比较乖。不躲,不跑,不把自己关在浴室里。”
白業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慢慢软下来。他知道祈愿在说什么,也知道那不是一个责备。
“……对不起。”他低声说。
祈愿笑着,把手移到他后颈,轻轻捏了捏:“早餐想吃什么?我让人送。”
白業抬起头,看着他苍白的脸和还插着管的手背,喉结滚动了一下:“你别操心这些。我自己来。”
祈愿看着他,忽然又笑:“那你去买?穿我的卫衣,戴着我的帽子,盯着苍白的脸,跑去医院门口买粥,然后被护士当成离家出走的精神病患抓回来?”
白業瞪他一眼,却没忍住笑了。那笑容就像雨后初晴,就像刺破灰色的金光,照亮了祈愿。
祈愿的心里软了一块。他伸出手,把白業拉近,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去吧。买两人份。”
白業“嗯”了一声,起身的时候腿还有点软,扶着床沿站了一会儿才站稳。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祈愿正半靠在床上,阳光落在他脸上,让他苍白的脸色浮起一层温暖的金光。
“祈愿。”白業忽然开口。
“嗯?”
“我爱你。”
祈愿弯起眼睛:“好。”
——
白業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个保温袋,发梢还带着外面的凉意。他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一样一样往外拿——白粥、小菜、鸡蛋、还有一杯热豆浆。
“不知道你能吃什么,”他低着头说,“问过护士了,说流食可以。”
祈愿看着他,看着他额角细密的汗珠,看着他那只还有点抖的手。
“你跑着去的?”祈愿问。
白業顿了一下,没抬头:“有点……紧张。忘了打车。”
祈愿没再说话。他接过白業递过来的豆浆,喝了一口,没北京的正宗,但也算好的了。
“去附近唐人街买的?”
白業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点了点头,自己也端起一碗粥,缓慢地喝着。
两人都没再说话,安静地吃着早饭。空气不再像昨天一样安静地令人窒息,而是变得安静地发软,温柔与阳光让一切都变得甜蜜起来。
粥吃到一半时,白業忽然停下来,看着碗里的粥出神。
“怎么了?”祈愿问。
“在想……”白業垂着眸,“昨晚你说的话。”
祈愿放下豆浆,安静地看着他。
“你说你不会一直纵容我。”白業的声音有些颤抖起来。
祈愿没有否认,看着他。
白業的手指收紧,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对上祈愿的眼睛。
“我不想你走。”他说,“所以我会改。”
祈愿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笑起来,说:“准备怎么改?”
白業僵住。他……他还不知道具体的策略。
他看着祈愿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任何话。
这时,祈愿凑过来了。他笑着,眼眸依旧温柔,他的指尖缓缓摩挲着白業的脸颊,告诉他:“老公怎么连这个也不知道……那我们先从一个吻开始好吗?”
白業脸红了。那红又从脸颊蔓延到身体四处,微微颤抖。他听了那么多次“老公”,可今天再一次听,却像是第一次被叫这个称呼一样,让他感到害羞与窘迫。他没有抬眸,垂着眼帘,轻声说:“我……我是认真的。我真的会改。你,你别这样……”
祈愿低声笑起来,带着少年气与些许的沙哑的声音从喉咙深处翻滚着出来,十分悦耳,他看着爱人羞红的脸颊,想咬一口那红润的饱满,他说:“我哪样了?白業,按照计划,你这时应该从床上爬不起来的。你还欠我们一次。一个吻,已经很宽容了。”
白業的脸更红了。他想起前天晚上自己列下的那些计划,包括做/爱。可是昨晚不知怎的,就像明明在走直线却突然被绊了一跤一样,计划也乱了,祈愿住院了,自己还哭着求祈愿不要走,给他承诺和坦白。
这一切在阳光下又回想起来,那些深夜里的脆弱仿佛变得无所遁形。
“那、那是昨晚……”他结结巴巴地说,“你现在还在住院,你不能——”
“不能什么”"祈愿挑眉,指尖轻轻勾住白業的下巴,将他的脸抬起来,“不能亲你?还是不能做?”
白業的视线慌乱地游移,从祈愿的眼睛落到他苍白的嘴唇,又迅速移开。那嘴唇因为缺氧而微微发白,带着一种致命的让人心疼的吸引力。如果是平时,他一定会把脸埋进那里,贪婪地汲取那份清苦的气息,让那干涩的唇瓣因为他的吸吮而变得红润。
“你、你的氧气管……”他徒劳地寻找借口。
祈愿低笑,自己把氧气管往旁边拨了拨,然后仰起头,露出一段纤细的脖颈。那动作带着一种献祭感,仿佛在说,死了也要吻你。
白業的心跳漏了一拍。
“过来。”祈愿说,“我不会动。你来。”
白業僵在原地。他看着祈愿,看着那双盛满耐心与灼热的眼睛,看着那微微张开的,等待着他的滋润的嘴唇。他走了过去。他似乎被蛊惑,又或者只是在遵循本能。
不过,当柔软的唇瓣相贴之时,一切都不重要了。管他犹豫不犹豫,管他是不是被诱惑,他想要的就是这个——这个吻,柔软的吻,舌尖的吻,抚平一切痛苦与空虚的吻,能喂饱他的吻。
白業的双眸渐渐变得湿润,身体的其他地方也变得湿润。这是他无法控制的,祈愿一碰,他的身体就会变成这样。
祈愿也察觉到了,他笑起来,低声说:“这是医院,我是病人,你怎么能这样?”
白業轻轻颤了一下。是啊,他怎么能这样。这样地无耻,下流,这样地渴望祈愿的触碰。
他红着脸,轻声说,“不喜欢我这样吗?那我——”
“嘘——”
“我喜欢。继续吻我。”
白業的眼眶又热了。他讨厌自己这样,总是因为祈愿的一句话就想哭。但他还是俯下身,再次吻住了祈愿。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祈愿手背上的输液管,一手撑在床沿,一手轻轻托住祈愿的后颈。祈愿仰着头承受,偶尔发出轻微的满足的叹息,那声音像小猫的呼噜,让白業的心尖发颤。
他渐渐控制不住力道,呼吸越来越重,指尖不自觉陷入祈愿颈后的软发。直到祈愿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他才如梦初醒般退开,嘴唇还泛着湿润的水光。
“……够了。”祈愿偏过头,轻轻喘着气,“再亲下去,护士该来查房了。”
白業立刻直起身,耳尖红得能滴血。他慌乱地整理了一下祈愿被弄乱的病号服领口,又把自己的卫衣往下拉了拉,仿佛这样就能遮住什么。
祈愿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笑得胸腔轻轻震动:“你慌什么?我们什么都没做。”
“……你闭嘴。”白業低声说,把凉掉的粥端起来,“还吃吗?我去热一下。”
“不用。”祈愿拉住他的手腕,“过来,让我靠一会儿。”
白業犹豫了一下,还是脱了鞋,小心地挤上病床。他侧着身,让祈愿的头枕在自己肩上。祈愿的手搭在他腰上,轻轻地摩挲着他的腰线。
“祈愿……”
“嗯?”祈愿闭着眼,声音懒倦。
“你把手拿开一点……”白業喉咙发紧。
“怎么了?”祈愿笑着,非常无辜地问。
“我现在很想做。你先别碰我。”白業咬住下唇,盯着祈愿的眼睛。
祈愿怔了一下,随即满脸爆红。
他就知道,自己撩不过这个人。
祈愿迅速移开眸,手却没松开,反而往他腰窝里掐了一下,“变态……这是医院。”
白業看着祈愿无辜地说辞与红透的耳根,低声说,“是。我是变态。所以你别撩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