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与雪人 第55章 你是我们家的人了

去英国之前，祈愿说回一趟安徽看看奶奶，白業点头，订了机票。

飞机降落在合肥新桥机场时，晨曦正温柔地铺满跑道。他们出了机场，在回家之前又去买了孩子们爱吃的肯德基、蜜雪冰城以及零食，又给爷爷和奶奶带了保健品和新的衣裳。

当车子驶过熟悉的小路，油菜花在晨光里泛着金浪，奶奶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银发被风轻轻扬起。

她一眼就认出了祈愿，颤巍巍地往前迎了两步，又停住，眼眶早已湿润，却强忍着没让泪水落下，“小愿……终于回来了……”

下了车，祈愿快步上前，一把将奶奶紧紧抱住。奶奶瘦小的身体在怀里微微发抖，祈愿轻声哽咽着唤了声“奶奶”，又说“我回来了，奶奶……”

奶奶抬起布满皱纹的手，温柔地抚摸他后脑的发丝，像抚着幼时那样，“回来了就好……在外面没受委屈吧？”

祈愿摇摇头，从奶奶怀里退出来，笑着给她展示自己，“你看，我像是被欺负了的样子吗？没受委屈，过得很好，奶奶放心。”

奶奶说“好，好……”她的目光落在祈愿身后的白業身上，笑意更温柔了几分，伸手轻轻拉住白業的手，“这孩子，是不是瘦了，上回见你，脸上还有些肉，现在倒是清减了。”她顿了一下，又说：“不过精神头儿倒更足了，眼神亮堂堂的。”

白業眼眶微热，手不知所措地攥着衣角，轻声应了一声“奶奶”，又道“我……我挺好的，和祈愿在一起，每天都很好。”

奶奶闻言，笑起来，“好，好，你们好就好。”

她一手挽起白業的手臂，一手牵起祈愿的手，缓步往家走。晨光洒在三人肩头，槐花簌簌飘落。

“今年这槐花开得格外盛啊，幸好你们赶上了花期最盛的时候。”奶奶仰头望着满树雪白，笑意温柔，“花开了又落，人走了又回，都是老天爷给的好时辰。”

她侧过脸，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轻轻一叹，“我这把老骨头啊，就盼着年年都能看见你们牵着手，踏着槐花回来。”

他们说，“会的，奶奶，一定会的。”

“白叔叔！”祈诗年忽然从院门后探出头，手里攥着刚折的槐花枝，小脸红扑扑的，“白叔叔回来啦！”

白業弯腰将她抱起，诗年笑着，把那枝槐花轻轻插进他耳后，“奶奶说，这样白叔叔就是我们家的人啦！”

白業怔然，耳尖也微微泛红，他抬手轻碰那枝清芬的槐花，抬眸看向祈愿和奶奶，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好看吗？”

奶奶笑而不语，祈愿笑着点头，“很漂亮。”

诗年咯咯笑着拍手，“白叔叔戴上槐花，比漫画里的人还好看！”

白業笑着，把诗年往上托了托，对着祈愿说，“拍一张吧，奶奶也来。”

祈愿掏出手机，镜头对准三人，白業怀里抱着诗年，耳后槐花微颤，奶奶站在侧后方，手轻轻搭在他肩头，笑容慈祥。

快门轻响，光晕温柔漫溢，时间也屏住了呼吸。

后面，诗年和白業在院子里弹吉他，祈愿和奶奶在厨房里煮槐花糖水，氤氲热气中奶奶轻声说：“阿愿……”

“嗯？”

奶奶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一直后悔，我说过的那些话。”

祈愿顿了一下，嘴角的笑容微微凝住，手却仍轻轻搅动锅里的糖水，“没什么的奶奶。”

“可奶奶心里，一直记着呢。一直过不去。我说‘恶心’，我说……我说的那些话，像刀子一样扎在我自己心上。”

“那时候我并没有觉得错，可是时间越久，越觉得那些话刺耳的很，像钝刀割肉，日日流血啊，回看那些画面，只觉得自己当时被恶魔附了身，嘴一张，全是伤人的话……”

祈愿轻轻放下木勺，热气模糊了他低垂的眼睫，“那不是您的错。”他看向奶奶的眼睛，“是那个时代和偏见，借了您的嘴说话。可是我知道奶奶爱我，所以没关系。”

奶奶也停下手，看着门外的槐树影下，白業正教诗年辨认吉他弦音，笑声随风飘进厨房。

奶奶说，“这样啊……时代……那个年代……同性恋是洪水猛兽，是见不得光的罪过，是要被钉在耻辱柱上的，可如今……如今用手机刷一刷，还能刷到两个女孩儿结婚……真好啊……你们幸福就好了。”

“没有人再会来说你们了，在这个进步的时代。”

白業抱着诗年走进厨房，糖水的甜香扑在鼻尖，他笑着说，“好香啊。”

祈愿盛出两碗糖水，将一碗递给白業，“尝尝，你应该也喜欢这个味道。”

白業“好”了一声，接过碗，他低头啜饮一口，甜意在舌尖化开，“喜欢。”他抬眼望向祈愿。

祈愿笑着，垂下眼，又盛出一碗递给诗年。诗年捧着碗，吹着热气，小口小口地喝着。

奶奶说，“暑假回来吗？”

祈愿摇摇头，“奶奶，我要去牛津大学医学院交换项目，七月中旬到八月底。”

奶奶一怔，笑起来，“我记得你好久之前就提过这事儿，这是通过了啊，好啊，去吧，奶奶替你高兴。”

祈愿点头，“我会常给你打电话的。”

这时诗年放下碗，仰起小脸，“牛津在哪儿呀？”

“在英国，”

“像动画里的城堡一样，”

“诗年想去吗？”白業笑着看着他。

诗年眨眨眼，认真摇摇头，“我要守着奶奶，城堡，等我长大了，我自己去看。”

柳如清眼角微湿，伸手摸了摸诗年的头，“好孩子……”

白業看着诗年，仿佛从她身上看见祈愿幼时的影子。

同样倔强地仰着脸，用稚嫩却坚定的声音说“我要保护奶奶。我要自己去看。”

他的心微微发烫，他抬眸看向祈愿，不料祈愿也正望着他，两人目光相触的刹那，电流倏然窜过四肢百骸，两人同步垂下眼。

中午，祈遇川和祈书言放学回家，一进门就看见院子里的槐树影下，白哥哥正教诗年弹吉他。他们疯了一样扑过去，手搭在白業肩上，“白哥回来啦！”

白業笑着侧身躲开扑势，一手稳稳托住诗年后背，“小心别撞着妹妹。”

祈遇川挠挠头，眼睛亮晶晶地问：“白哥，你这次回来待几天？”

白業将吉他轻轻放在诗年膝上，“待会儿吃完午饭就走。”

祈遇川愣住，笑容僵在脸上，“这么快？”

祈书言抿着嘴，笑容也一点点淡了。

白業揉了揉祈遇川的头发，“暑假陪你们哥哥去英国。”

祈遇川眼睛一亮，欢呼道：“英国？！很远唉，我什么时候能去啊，我连安徽都没出过呢！”

白業笑着拍了拍他的肩，“慢慢来，想去的话，就会在某一天自然到达那里。”

祈书言垂下眼，“可是我们的成绩不好……去不了。”

白業轻轻摸了一下他的头，“英国不是只有成绩才决定的地方，你如果真的想去，自然会想到办法。当然，真的很想看看，明年我带你们去伦敦看大本钟。”

祈书言抬起头，眼眶微红，“真的吗？我……我还没坐过飞机，飞机不会突然掉下来吧，我们掉进了海里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傻蛋！”祈遇川一把捂住弟弟的嘴，笑得直跺脚，“书言你咋老想这些！白哥在呢，怕啥！”

白業弯腰摸了摸他的头，“飞机很安全，你看我和你哥哥坐过无数次，每次都安全地回来了。”

祈书言揉了揉眼睛，“好吧，丢人了……”

白業笑着，“没什么的，慢慢来。”

这时诗年忽然弹起了吉他，弹的不那么熟练，但是很认真。遇川看着她笑起来，“完啦，咱家小诗人要出道啦！”

诗年歪着头，一听出道就愈发自信起来，小脸绷得紧紧的。

众人哄堂大笑，连奶奶也微微弯起了嘴角。

祈愿掏出手机记录下这一幕——诗年拨动琴弦的认真、遇川扬起的笑脸、书言的倔强，奶奶眼角的温柔，以及白業，全被框进暖调的取景框。

最后他将镜头定格在自己的脸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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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你是我们家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