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与荒野 第6章 怎么不解释？

马克忍着惧意继续说道：“这你都不怕……难道是看上了她？她可是有未婚夫的，你别以为你个穷酸小子能攀得上，你就是个躲在阴沟里的混血臭虫！”

这边的吵闹声把很多村民吸引过来，他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看向洛里安的眼里不带好意。

莉莉安娜站在一边捏着拳头神色紧张，似乎被骂的人是她。

她知道男人的力气非常大，一拳就能把猴子似的马克打趴。

火苗一触即燃，但只是单方面的。和她猜想的不一样，洛里安没有生气模样也没有想象中的隐忍，别人都以为他是怕了，他只是不在意。每当母亲拿她来比作瑟琳娜的时候莉莉安娜也是这样，从愤怒反抗到不痛不痒。这是一段漫长的过程。

明明在雪地里救他的时候这么豪横，现在被别人威胁谩骂居然像只缩头乌龟一样。

莉莉安娜愤怒道：“怎么不解释？”

他说：“解释什么？”不是不想解释，而是没什么好解释，他只感觉一阵熟悉的疲惫涌上心头，就连面对她的这句话都懒得解释。

他能忍，莉莉安娜忍不了，“为什么我能插队刚才不是告诉你了，村长说过我们净化团的人有优先权，难道你耳聋没听见？”

她生得极美，眉眼精致得如同精心雕琢的瓷器，下巴微扬带着一身骄纵傲气。

村子里的女人哪里有这样子的？马克一下子脸红得说不出话，他的声音逐渐变小，“村长的话我当然听见，只不过洛里安从来都不听，但这次却让你破例，你们……”

他没有把话点明，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莉莉安娜紧追非要他把话说清楚：“我们怎么？”

他的手在两人中来回指着，“他救了你，还让你插队，你们肯定关系不一般！”

莉莉安娜瞪着他，骂人就算了，怎么还诽谤上了。

“你知道为什么他恰巧救了我吗？”

他老实摇摇头说：“不知道。”

她指着袋子里的东西说：“刚好他去雪地里找食人花碰到我，我帮他找到了一大片，所以他欠我一个恩情。我为了这个脚都崴了，插个队不过分吧？”

“你们就是欺负人，上次我去买鱼，鱼贩还说要留给其他人，凭什么能给你们方便不能给我们？”有净化者站出来鸣不平。

城里来的人始终都是外来者，和这些村民的相处并不是全然融洽，甚至有的很排外。

村里人都很团结，有时候不讲道理不分青红皂白冤枉人，帮亲不帮理。

一人带头引起了公愤，两派人开始唇枪舌战。

村长连忙赶来了解情况，沉着脸对马克说道：“快和莉莉安娜小姐道歉。”

在众人的注视下，马克不情不愿地道了歉，“对不起莉莉安娜小姐，是我说错了。”

“不只要跟我道歉，还要跟洛里安道歉，刚才你骂了他。”

他急了，“凭什么要跟一个贱民道歉？”

莉莉安娜斜眼看着他，神态比他还要嚣张，“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说这种话？”

“我只给尊贵的莉安娜小姐道歉，不可能向一个混血杂种道歉！”

“既然这样，那你去传声石柱那里说，我要让大家都听到你的声音。”

“我……”

向女人道歉本来就已经是一件丢脸的事，要是让大家都知道，肯定会被笑话一辈子。

莉莉安娜静静立在那里，眉眼间自带与生俱来的矜贵与威严，让人无法抗拒。

这是二选一的选项，最终马克还是选择在洛里安面前道歉。

他的声音小的可怜，莉莉安娜听不清楚，但洛里安却放过他，说：“我听见了。”

看着男人悲愤离去的背影，她冷哼一声：“要是被骂的人是我，我会上去把那人的脸抓烂。”

“像我这样？”洛里安歪着头，露出脖子和脸相连的地方，那里有一道浅浅的抓痕，像是被什么动物挠到。

蕾拉在一旁疑惑地看着，莉莉安娜不自觉地咳了一声，不打算承认。

“谁说解释没用？你看这不是很有用？我可是帮你解决掉一个大麻烦。”她自豪地挺了挺胸脯。

丝毫没有细想麻烦是谁带来的。

洛里安沉默片刻，把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同时说：“胡说八道，给你。”

“啊！给我滚……”

冬日暮色压得很低，寒风往领口钻，他裹紧单薄的外套，踩着一路碎雪往家赶。

伊西多尔早早坐在门口，望见男人的身影连忙推着轮椅迎了上去：“哥哥，你回来了。” 看到哥哥的东西已然卖完，他心里满是欢喜，可抬头瞥见他脸上两道新鲜的抓痕，担忧瞬间涌上心头：“你的脸怎么了？”

“被猫抓了。” 他避开弟弟的目光。

男孩并未察觉异样，只是喃喃道：“怎么又被猫抓了？上次的伤口还没好呢。” 他实在不解，哥哥什么时候喜欢上了猫。

洛里安没有回话，而是进到屋子把东西放好，紧接着开始做晚饭。而伊西多尔坐在灶台旁取暖，手里拿着一本诗书。

飞过池塘，飞过峡谷，飞过高山，飞到太阳之外，我的精神，你活动轻灵矫健……

只有八岁的伊西多尔看不懂里面太深奥的意思，但能感受到字句间都是风景，大大的眼睛里藏着对外面世界的无限憧憬。

“我能出去看看吗？”这句话伊西多尔已经问过无数遍。

洛里安也回答了他一遍又一遍：“外面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

他不厌其烦问着同一个问题，“外面都是坏人吗？”

洛里安切菜的速度变得缓慢，良久才说道：“或许……会有不一样的人吧。”

他的声音很低，但敏感的伊西多尔嗅到别样的气息。

哥哥开始松动了，说不定他有机会！

他眼睛变得亮晶晶的，神情温柔地抚摸着书本，当初他们被村子里的人赶出来，有人朝他们扔石头和马粪，都是哥哥护着他和叔叔。为了生存和给他换钱治病，他必须和厌恶的村民们打交道，伊西多尔知道他很辛苦，所以不会做让哥哥难受的事。

现在还不是机会。即便如此，他心里依旧窃喜。

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你在外面遇到了不一样的人吗？”

“伊西多尔，你今天的作业写完了吗？”

“我……很快就能写完了。”

作业是洛里安每天给他布置的，虽然伊西多尔每天都会认真完成，但他从来不会主动询问。男孩眨了眨眼，总觉得今天的哥哥有点奇怪。

今天的晚餐是猪头肉，曾经的他们从来不吃这种食物，只吃高级黄油和优等小麦制成的面包，还有精肉做成的培根。第一次吃这个部位时也觉得难以下咽，可渐渐竟觉得它比普通的肉更有滋味，尤其是经洛里安亲手烹制后。

“好吃！” 他狼吞虎咽地吃着，含糊不清地说道。

洛里安淡淡“嗯”了一声，轻声吩咐：“慢点吃。”

另一边，莉莉安娜回到寄宿屋，眼里的气还没有消下去，那人恩将仇报，不对她感恩戴德就算了还拿猪头吓唬她。

“下次再见到他，我要撕烂他的脸！”

穷人只会管能不能吃，才不会管好吃不好吃呢。只要是肉对蕾拉来说都是好东西她只会谢谢还来不及，可是对莉莉安娜这样高贵的人来说，或许真的是恐吓吧。

蕾拉害怕地缩了缩脑袋，熟悉的莉莉安娜又回来了，不过除了恐惧之外总感觉她多了几分可爱。

“你帮我把它们都做成蒜香排骨。” 按照她说的做法，这一斤肉一顿就能吃完，蕾拉有些不舍地点点头，心里盘算着自己那根猪尾巴要分成多少顿吃才划算。

她的家乡也是乡下，有五个姐弟。对他们而言，能吃上肉是极为奢侈的事，平日里只能靠干巴巴的面包果腹，连牛奶都难得一见，在他们眼里，肉是只有贵族才吃得起的东西。

大家能吃上肉都欢呼雀跃，盼着今晚能饱餐一顿。食堂里平日里连蔬菜汤都难得喝上，村民们要是自己找到食物，都会私下开小灶解馋。可净化团的物资里没那么多锅，有人提议把肉集中起来让同一个人负责烹制。莉莉安娜不同意，找村长特意借了一具过来。

她早就吃腻了食堂的饭菜，在屋子里一边美美地梳着头，一边等着肉上桌。可等来的不是佳肴，而是噩耗。

“肉不见了！”蕾拉跑地匆忙，气都喘不上。

莉莉安娜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怎么会不见了？”

“我不知道，我刚出去打水，回来就发现桌子上的肉没了。”她焦急地解释着，生怕被误以为私吞，连忙提议：“对不起，是我没看好！我把我的猪尾巴给你吃，等下次买到肉再补偿你。”

她才不要什么补偿，盼了这么久的蒜香排骨就这么没了，实在难以接受。莉莉安娜眼珠子在房间转了一圈，发现海丽不见了。这人本就有小偷小摸的习惯，平日里不太合群，可一旦有吃的用的总会第一个凑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