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与荒野 第5章 买肉

“前面的人少买点，给我们留点……”

洛里安戴着厚重的手套，分割肉的动作很娴熟但又迟钝，总是会切偏一点，形状东扭西歪。莉莉安娜联想到他拉弓的样子，他的手修长有力，一用力手上的青筋就会隆起形成好看的纹路，这样的手切东西本该像艺术品一样。

有排在前头的净化者问：“今天没下雪，不太冷，怎么不把手套摘下来？我看你一块肉都切得这么艰难。”

买肉的人连忙说道：“不不，我就要他戴着手套切。”村民好心解释道：“他碰到的东西会带来灾难。”

净化者瞬间明白过来，也不再说话了。

“什么灾难？你吃不上肉买不到花胆的灾难吗？”莉莉安娜趾高气昂地来到摊位面前。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毛冬裙，裙摆刚好过膝，质地厚实而柔软，将她的身形勾勒得苗条。领口处露出一圈浅米色的高领毛衣边，鼻尖和脸颊微红，惹人怜爱。

男人被怼，但是也没有生气，乐呵呵地看着她，“莉莉安娜小姐刚来没多久，可能还不清楚。”

“我清楚的很！”她走到摊位边上，随手指着其中一块肉说：“这个我要了，顺便把手套给我脱下来，我要看你亲手切。”

洛里安猛得抬起头，目光沉沉盯着莉多莉亚，她后背发凉，心中腾升一股被猎人盯上的感觉，不过很快就消失了。

后面排队买肉的是一名大姐，她看着丈夫发亮的眼神，再看向莉莉安娜。

顿时哼了一声：“想要那就排队，你说要就要了？”

莉莉安娜自然知道先来后到，可要是现在走多没面子，她扬着下巴神情傲慢：“我现在就要。”

女人还想说什么碍于她的身份只好闭上嘴，再加上村长之前有交代过但凡需要排队的地方以净化者们优先，只好撇撇嘴。

不过洛里安可不是这么好说话的人，她幸灾乐祸等着这位大小姐当众出丑。

“莉莉安娜回来，你这样太不礼貌了，一点也没有淑女的样子。母亲是这么教你的吗？”瑟琳娜上前把她拉回来。

“我母亲怎么教我的轮不到你来管，注意你的身份！”莉莉安娜身子往后退，眼里满是厌恶。

那是她一个人的母亲，而瑟琳娜本应该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女，现在反倒管起她来了。

她怒火中烧，旁观的人能感觉到空气中飞溅的火星子。

这正是瑟琳娜想要的结果，她软下声音劝阻道：“这里不是蔷薇城堡，大家没有谦让你的义务，而且这么多人排队等着，我相信你应该知道怎么做对吧。”

莉莉安娜袖子里的手攥紧了，她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话是火上浇油呢，分明就是故意的！

眼看有人带头，其他不满的人也站出来说道：“你们来这里是干活的，不是来搞特殊的，仗着贵族身份在这可不好使！”

“平时最简单的扫雪活也不干，队也不排，我要去找村长评评理！”

村民们接二连三发出不满的声音，也有的净化者站出来替莉莉安娜解围，而身为未婚夫的埃德蒙在一旁没有说话，甚至眼里还有嫌弃的意味。

而她“最亲爱的”姐姐，也站在她对面和村民们一起谴责她。只有蕾拉站在她身旁，轻轻扯着她的衣角小声说道：“走吧，我帮你重新排队。”

“我记得村长说过我们有排队的优先权。”莉莉安娜说。

当初净化团的人第一天来到维塔斯，村长把所有人都召集到教堂迎接，宣布了他们前来的使命之外还承诺会在所能范围内给他们最好的待遇。

蕾拉也想起来，“对，村长是这么说过的。”

“切，说过又怎么样，你也要看看他给不给你们插队。”之前插队被训斥的奥利弗笑嘻嘻地站出来。

“你说是吧，洛里安，只要你给插队我们都没意见。”

众人安静地看着洛里安，知道他不可能会答应，就连村长在他这里都没有特权。

莉莉安娜知道男人不好说话，紧张地看着他。青年也在回望着，他沉默寡言，惯于站在人群边缘。黑发下的瞳孔在注视着人时又深又慢，像要把人看透。

她被盯得不自在，就像是被藤蔓缠住，枝叶一寸一寸在身子上摩挲，让人喘不过气又痒痒的。目光猛地移开落在那只猪头上，想起男人当初说她还不如猪，脸颊倏地一下涨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洛里安眼中，她睁圆了眼睛，狠狠地瞪着他。紧抿的嘴唇毫不掩饰地表达着不满，两颊气得通红，像两团燃烧的云霞。

“你要什么？”

男人的声音带着干净的磁性，不厚重却稳稳地落在耳膜上。莉莉安娜愣了两秒才回过神，随手指了花胆。

“要这个。”

原来这是食人花胆，当初他在雪地里找的东西。

“还有吗？”

她对其他不感兴趣，但在蕾拉的眼神怂恿下，又指着旁边的猪肉道：“来一斤。”

一斤是每个人的限额。紧接着他又问要什么部位。排在前面的人总能挑选自己最满意的部位，而莉莉安娜对这些肉没有任何兴趣，煮熟了长得都一样。

“那就排骨吧。”

这位置虽然没有什么肉，但油炸过后会格外的香，蒜香排骨是她最喜欢的一道美食。

村民们在窃窃私语，奥利弗在控诉着他是个白眼狼不让亲人插队。

周围的嘈杂声都被他一一屏蔽，举刀连肉带骨斩下。刚把肉往篮子里装，莉莉安娜又提了新的要求，“我要剔骨。”

洛里安：“……”他从未听过这样无理的请求，只要把东西甩到一边后把人赶走很快下一个客人就会涌上来。

偏偏女孩又说了一句，“把手套摘下。”

他的咽喉像是被什么抵住，吞咽都艰难。

男人迟迟不动，虽然看不见眼睛，也不难看出他的犹豫。

她催促道：“快点。”

莉莉安娜就这么**裸地盯着他的手，时间过去几秒，只见他声音似乎哑了几度，又问了句：“确定？”

“当然，不要再让我重复第三遍。”

她是第一个敢在洛里安面前嚣张的人，偏偏他没有甩脸走人，而是像一只被驯服的狼狗听话地摘下手套。

如她所想的那般，握刀的手骨节突出，指节修长却不显柔弱，每切一刀指骨都会微微收紧，力道均匀得像精密仪器，动作没有一丝多余。

他仿佛不是在切肉，是创作什么艺术品。就是这样的一双手看得她心脏嘭嘭直跳，有什么东西酥酥麻麻的要从心里满到溢出来，那是她为数不多的癖好。

——喜欢漂亮的手。

肉处理完，他迅速把手套继续戴上。

拿到猪肉和花胆，她魂不守舍地离开。洛里安把她的神情看在眼里，心想可真是贪婪。

身后的排队的人连忙上前，心想她居然只要了最不值钱的排骨，气消了一大半。

“给我来一斤腿肉……”

莉莉安娜没有走，而是跟着蕾拉来到队伍最末尾重新排队，蕾拉不好意思提出后面帮她尝试做一次蒜香排骨。

她欣然答应了。

她本来就不会下厨，正愁着这些肉该怎么办呢。

队伍很长，但割肉的男人动作利落，很快就排到了蕾拉。她恰好是最后一个，只拿到了没人要的猪尾巴。虽然如此还是很高兴，小心翼翼地让钱袋里的钱打开数了数递出去。

身后还排了十几个人，眼看前面只剩一块空荡荡的板子只好离开了。

蕾拉身后男人看到刚好轮到他就卖完了，顿时生气起来指着洛里安说道：“要不是你让前面的人插队，刚轮到我能买到！”

他不敢把气撒在莉莉安娜身上，只好找洛里安的麻烦。

洛里安眼都没抬，默默地把东西全部都装好。

其实他的袋子里还剩下一块猪头，这东西平常没人要所以他都是拿回去自己吃。

男人斜睨着袋子显然也是看到了，语气蛮横又刻薄：“就算是没人要的猪头卖给我也行，给我算便宜点，就两枚铜币。”

猪肉都是按照八枚铜币一斤售卖，其他摊贩卖二十枚一斤。他之所以卖的这么便宜，就是没有办手续，无证屠夫在城里是要被抓起来鞭刑的，只是村子里放宽松一些，没人举报也不会严查。

更何况这是野猪，完全不需要成本，马克认为自己两个铜币买猪头都已经是让他占了大便宜。

但是洛里安却没有想卖他的意思，很快把东西都收拾完转身离开。

“喂，给我。”马克扯着他不让离开。

“我凭什么要卖给你？”

“要是不让我买，我就举报你非法售卖生肉，以后别想赚钱给你弟弟治病！”

果然男人停了下来，他之所以这么卖力生活，主要还是为了病殃殃的弟弟。

马克以为他害怕了，面上很得意把东西抢过来，不想被他一把推开，恶狠狠地说道：“滚。”

他周身戾气翻涌，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线，只一眼便让人脊背发寒，连呼吸都不敢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