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后,江南市博物馆——
看着灯光下,展柜里那把风采依旧的金扇。
芍药眼神恨恨。
凭什么这把妖扇,在祸害了那么多人后,在几十年后依旧能存留在世人欣赏的目光之下!?
芍药,不,或许该叫她林云慧,当年林家唯一的嫡女。
几十年前,林家主林达被扣上天机末主的名号。
消息散出去仅一夕,林家百年基业,倾刻覆灭。
父亲服毒自尽前的话,犹在耳旁:
“云慧呐,是为父对不起你和你母亲。”
“但身在乱世,命不由己。”
“林家,走到今天,也到头了。”
“书房藏柜后面有密道,你走吧。”
“林家嫡女云慧,在三日前因不忍母去,一病不起,香消玉殒。”
林云慧还记得,当时她一身因母亲故去穿上的麻布衣,跪在床头,听着她父亲亲口安排着自己的死亡。
荒唐。
这就是林云慧的感觉。
在她得知母亲是被父亲逼死的,林家是余家的替死鬼,而柯家的灭门则是一系列怪事的遮羞布时,这一串所的真相,让她觉得无比荒唐。
这一切,就像是一场忽忙且无理头的闹剧。
所有人都是唱戏的,整个人世整一草台班子。
和现实中,在外人面前一向优雅的林女士,对着自己捐赠的玫瑰扇,又哭又笑。
形如疯魔。
*
舒平雅今年12岁,周六跟父母参观江南市博物馆时走散了。
正当小女孩违茫地找工作人员说明情况后,得到了一把长椅和一杯热水。
小女孩无聊,去洗手间时听到了一阵细细的哭声。
现在已经快闭馆了,一向人不多的市博物馆,怎么会有人在哭?
舒平雅闻声寻过去时,发现是一个保养得体,衣着讲究的老妇。
老妇明显也看见了她,一下怔在了原地。
舒平雅却没注意到老妇的异常。
因为此时此刻的她,目光全被老妇身旁展柜里的金扇吸引住了。
好美的扇子!
一看展柜上的介绍,扇子的名字是‘玫瑰扇’。正巧,舒平雅最喜欢的花,就是玫瑰!
“你喜欢这把扇子么?”
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舒平雅一回头,发现是先前照顾自己的工作人员小姐姐。
“喜欢啊,多漂亮呐!”
“是呀,很漂亮。”
“玫瑰花也很漂亮,不知道小朋友喜不喜欢玫瑰?”
舒平雅不明白眼前的姐姐为什么会突然换了话题,但还是乖巧回答。
“喜欢,我最喜欢玫瑰花了!”
“嗯,可是姐姐不喜欢。”
“哎?”
“没什么,小朋友这么喜欢这把扇子的话,姐姐可以道你一个这把扇子的周边哦。”
“不太好吧,爸爸妈妈说不能白要别人东西的。”
*
看着小女孩拿着把巴掌大的小金扇在一对夫妻的絮叨里蹦蹦跳跳,工作人员小姐就在博物馆里看着人渐行渐远。
那边,小女孩像是看到了谁,大喊一声“山淮”,朝一个小男孩跑过过去。
“那小孩是谁?”
工作人员小姐轻声问着后边不说话的林女士。
“……”
“好歹相识一场,芍药姐姐别这么冷漠嘛。”
“男孩是我曾孙,林山淮。”
“啊,这样呀?不过也挺好的。”
“……”
“你变了好多。”
“那可不?世事催人老。”
“我不是说这个。”
工作人员小姐静了片刻,转头冲林女士笑笑。一把金扇“唰”一声打开,遮住了工作人员小姐的脸。
“芍药姐姐,追根究底地把旁人披着的皮都扒下来,可不是个好习惯~”
*
林女士闻言一怔,眼神盯着金扇良久后移开,点点头。
“你乐意,我没意见。”
说完,抬脚就走。
后面一句,说得很轻,差点散在风里。
“替我向楼主问个好。”
工作人员小姐笑了,高声喊了句。
“知道啦!”
说着,高兴地跑回了博物馆。
*
片刻,一个面有急色的小姑娘跑了出来。
看到堆放在博物馆门口旁叠得整整齐齐的制服,傻了眼,挠头很是不解。
“我昨天就算喝多发酒疯,也不至于把衣服放到这来吧?”
而且下午上班时也没瞧见呐……
小姑娘抱着衣服,嘟嘟嚷嚷地进了馆。
*
第二天,清洁人员在擦到511号展柜时咦了声。
“奇怪,这把扇子是不是灰没擦干净?”
不然怎么就两天不见,就失了往日神采一般?而且不知当讲不当讲,看起来……有点假?
可看着完好如初的玻璃展柜。
也不像是被人动了什么手脚。
于是清洁人员吐槽了几句,便抛在了脑后。
*
三天后,李涵涵很惊奇地发现,自家的宝贝儿子在写戏曲!
“阿天,你看看,那小子最近在捣鼓的。”
“妈!不要乱翻我给平雅姐写的曲!”
“好好好,还给你,妈妈就是好奇。”
“妈妈喜欢的话,可以等平雅姐练好曲儿后去舒阿姨家听。”
“行,妈妈知道了,你带些新买的龙眼去找你平雅姐玩吧。”
“好哎!”
林佑天看着跑远的自家小子,搂着自己的爱妻,只觉人生美满,不自觉得就冒了点傻气在脸上。
然后林大老板就被自家夫人呼了一巴掌在肩上。
“还笑,你家猪都要去拱舒姐的白菜了,也不知道急。”
“急什么?你不是挺喜欢小雅那孩子的么?”
“笨,我是说到时候山淮很可能会被他岳母收拾。”
“那都十几年后的事了,咱要注重当下。”
“你,唔!”
……
所有的情长恨短,都藏在了不大天地的家长里短。
经岁月沉淀,而余韵悠长。
*
五年后,高档小区“四时园”的一栋大别墅的后花园中。
“今日新闻,我台有记者称:我市市博物馆五年前由回时楼主负责人林云慧女士捐赠的一把民国古董金扇于昨日发现早已被人替换为仿造品……”
茶桌上,女人搅拌咖啡的动作一顿。
随即露出一脸笑模样,冲正忙活着的林女士喊:
“芍药,再来点小饼干!”
林女士闻言,一甩手,笑骂:
“嘿,你看看你,多大一人了,没手没脚吗?自己拿!”
年轻女人摸上自己的脸,感叹:
“人家才二八年华呢,才不老。”
林女士被气笑了。
这时,门铃声响,林女士笑着对年轻女人说:
“行呐,快滚去开门,今天杜娟姐也来了。”
*
一开门,已是世界名媛的杜娟就愣住了:
“蔷薇?!”
年轻女人笑笑:“好久不见,杜娟姐姐。”
当年,四时楼被玫瑰一把大火烧了个干净。
玫瑰身死,楼主失踪。
不知所措的众人在芍药和蔷薇的带领下,借着芍药的一点钱财重建四时楼,靠一点子独门的茶点手艺活了下来。
而在产业刚有点起色时,蔷薇却只余下封信,不告而别。
一晃眼再相逢。
已是几十年光阴流转。
“好了,大家进来坐,有什么事以后说。”
杜娟忍着眼泪,把身后的两小只推进了门。
“山准和平雅,这是你们的蔷薇姐姐。”
舒平雅仰头,很是惊讶。
“哎,你是那天的工作人员小姐姐!”
蔷薇笑着点头:
“姐姐送的小扇子喜欢么?”
“喜欢!”
舒平雅说着,从怀里摸出了一把金色的精巧小扇子。
“前几天小淮准又给我写了首新曲,待会我唱给你们听!”
几个女人嘻笑着闹进了门。
*
「天地上下家国大」
「儿女情长难羁绊」
「平素今生落红尘」
「花娘何诉忠国胆」
……
「戏子难唱家国难」
「位卑不敢忘忧国」
「以身许国换平安」
……
台上,小女孩童音清脆。
台下,听客泪眼蒙胧。
芍药抖着手,颤颤巍巍指向台上金扇掩面,声声婉转的女孩。
蔷薇握住她的手,拉下来放在掌中安抚。
“这样很好,不是么?”
蔷薇平静地说。
芍药看看台上唱得忘我的女孩,又看看一旁看痴了的男孩。
破涕为笑,笑得释然。
是啊,这样,挺好的。
杜娟在一旁,专注地听着戏,好似没听到二人的对话。
但她一直紧攥着的手,松开了。
*
“你们是为什么会写和唱这首曲?”
“唔,上个月爸妈带我去吃四时楼新品,我很喜欢,就上网查了下四时楼的历史,发现历史上有一个也叫四时楼的地方,那里还有个戏子放火烧洋鬼子的传说,小准淮觉得有灵感就写了这曲,既然小准淮写了,我就唱罢。”
女孩说话不急不忙,条理清晰。
蔷薇笑问:“那你是怎么想到用金扇子来耍的?”
“不知道,就觉得很合适啊!”
闻言,在看手机新闻的芍药按灭了手机,加入了对话中。
“有几句词你唱得很好听的,能教教我们吗?”
“好呀,其实很简单,我们先吸一口气,腹部往里收.....”
春日光景下,一片红玫瑰花海的小园中,一群熬过了岁月和轮回的人,正如多年前那般,聚在一起,热热闹闹。
哎?至于最后玫瑰扇去哪儿了?
在人群中最后看了眼博物馆发来的消息,林女士看向几人中笑容灿烂,容颜依旧的女孩。
玫瑰何在?金扇何在?
玫瑰何在,金扇何在。
——End——
哈哈,把be写成oe最后彻底在番外写成he……也是服了自己了 算了,果然写虐文是需要天赋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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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番外三: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