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烈冬 第43章 可怜否

“就在前面那间了！”曾广池领着冥神大人和司命文官往十八炼狱深处走了去。

此处关押的都是罪孽深重之人，一旦被关进了这里，每日都将受到炼狱之火的摧残，不少人都熬不到离开的那天就已经魂飞魄散了，迄今为止，能成功承受炼狱之火摧残后还能走出去的人屈指可数，所以十八炼狱还有一个更为贴切的名字——无还之地。

冥神大人和司命文官未曾踏足过此地，从前也只是听过此处的残忍，亲眼所见后，方觉从前听来的那些形容还是保守了。

耳边不断传来无数人的痛苦嘶吼，炼狱之中嘈杂无比。

“这是这间了。”曾广池在尽头处的一个牢房前面停了下来，冥神大人透过牢门的缝隙看了进去，此时牢房里面正在释放炼狱之火，秦泺源四周布满了烈焰，而他在其中蜷缩着身体倒在了地上，但和其他人不同，他似乎一声喊叫都没有发出。

司命文官有些意外地多看了两眼。

“他已经这样多久了？”冥神大人也有些意外秦泺源的反应，毕竟炼狱之火的滋味儿不是好受的，所以秦泺源这样默不作声承受的模样，实在让人困惑。

曾广池说：“从进来之后就一直是这样，旁人都喊破嗓子了，他也不过闷哼两声，我都快怀疑是不是他这间牢房的炼狱之火出问题了，但这种可能微乎其微，所以大概他是个很能忍的人吧。”

曾广池笑了笑，脸上竟然露出了一抹欣赏。

司命文官的目光落在蜷缩在地上的秦泺源，对方似乎有所察觉，微微抬头瞥了过来，目光交错的瞬间，司命文官从他眼中看到了强烈的委屈和不甘。

然后下一秒，秦泺源竟然勾起了嘴角，用尽全力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意来。

他那是什么意思？司命文官不解地看着他恐怖的脸，突然觉得一阵晕眩，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的意识像是被谁偷走了一样，一瞬间的空白后，耳边响起了冥神大人的声音：“怎么了吗？”

司命文官回过神来，转头看向冥神大人摇了摇头：“没事……”

而对面的秦泺源却笑得更夸张了起来，他咧着嘴，眼里的神色就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随着越来越夸张的笑意，他的脸变得扭曲可怖起来，但下一秒，从后面喷出的炼狱之火再次将他包裹住，他诡异的脸渐渐变得不分明起来。

冥神大人看完秦泺源后觉得一切正常，便转身道：“没事的话，我们就回去吧。”说完提步走在了前面，司命文官见状，赶紧跟了上去。

回到了冥神殿，冥神大人神色肃然，突然开口问道：“你觉得那个秦泺源有问题吗？”

什么意思？司命文官不由紧张了起来，心想难道刚才冥神大人看出来了什么。

“您指的是什么？”司命文官不知道该不该把刚才看到秦泺源对着自己笑的事情说出来，因为她担心刚才只是自己会错了意。

“他是真心在赎罪吗？”冥神大人沉声问道，“如果不是的话，我觉得有必要把他放在更高级别的地方。”

“您是说十八炼狱的特殊牢房？”司命文官皱着眉，“那个地方不是——”

那个地方是关押冥神司死刑犯的人。虽然炼狱中鲜少有人能够生还，但也不是没有，但在特殊牢房里面，这种可能则被完全抹除了。

在那里面，不仅要承受炼狱之火，还有堪称“十八种酷刑”的惩罚连番上演，让人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魂魄弱的人进去，不出七日可能就湮灭了，就算是魂魄强的人进去，恐怕也熬不过半月。

冥神大人这是要对秦泺源判处“死刑”了。

冥神大人点了一下头：“如果他是隐患的话，还不如一开始就防患于未然，这样也比较安心不是吗？”

但司命文官却觉得，秦泺源犯下的罪行还没到这种程度，于是道：“第九署既然已经根据冥神司的法规对他进行了定刑，我们是不是就不应该更改了？”虽然冥神司以冥神大人为大，但各部门有自己的一套规矩，他若是强行更改，是对下面部门的不信任，这种做法，无疑会有损他的威严。

冥神大人低头看着桌上的文件，若有所思着。

司命文官接着道：“而且，我们目前并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秦泺源在刻意伪装或存在其他隐患，我们在炼狱中也没看出他有什么问题不是吗？如果只是因为可疑就将其打入特殊牢房，未免过于草率，也有失公允。”

冥神大人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既然这样的话，那就先让他在炼狱待着吧，不过这段时间，你有时间的话还是多去观察一下，一旦发现不对劲的地方，立刻通知我。”

“嗯。”司命文官松了口气，“我知道了。”

她并不是在替秦泺源开罪，她只是同样作为女子，对于秦泺源的妹妹有些感同身受罢了。当然，她对秦泺源作为一个兄长，也有些同情，毕竟曾几何时，她也曾有一位事事都以她为重的兄长，从秦泺源身上，她好像看到了一些自己兄长的影子。

后来司命文官每天都会去炼狱查看一下秦泺源的状态。

开始的几天，秦泺源只是麻木地看着前来查看他情况的司命文官，一个人默默承受着炼狱之火的摧残，只是每次望向司命文官的眼神都让人不寒而栗。

就这样几天之后，秦泺源渐渐习惯了司命文官每日的到来，他的眼神也渐渐温和了下去，甚至那每日前来确认他情况的司命文官，渐渐成为了他每天的期盼。

这一天，司命文官看完秦泺源正准备要走，他却突然叫住了她：“司命文官……”

司命文官有些意外地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向他却没有回应。

秦泺源看着她艰难地扯出一个温和的笑意：“你能听听我说话吗？”

这个猝不及防的请求让司命文官微微皱了皱眉头：“……”

“这里太孤寂了……”秦泺源声音暗哑，无尽失落道，“没人说话……太孤独了……”

听他这样说，司命文官怀疑地盯着他看了一眼。她面无表情地立在牢房外面，虽然没有开口同意，但也没有转身就走。

秦泺源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然后自顾自开了口。

“司命文官大人，你知道吗，其实我妹妹并不是我的亲妹妹，那是我爹在我五岁的时候从外面捡回来的，那是个大雪天，镇上到处每家每户的人都躲在家里烧炭取暖，家里没柴了，我爹冒着大雪出去砍柴，回来的路上在雪地里面见到了尚在襁褓里面的女婴。”

他跟自己说这些做什么？

司命文官凝眉看向他，见他垂着头并没有看自己这边，像是自言自语接着道：“我爹心肠好，担心女婴在雪地里被冻死，就把她给抱回来了……养了几天后，我爹想找个好人家把人送走，但我却打从第一眼就把我妹子当成了一家人，不想我爹把她送走，我求了他好久好久他才留下了妹子。”

“也许是那时候在雪地里冻久了，我妹子从小就体弱多病，我母亲早年生病没了，家里就剩下我和我爹两个人，两个男人要照顾一个女孩子，很多事情不懂，所以闹出不少笑话……不过就算家里没什么钱，但还是好好把她养大了……”

“跟着我们的十几年里面，我妹子跟着我们没吃过好的穿过好的，我爹在我十五岁的时候上山打猎摔下了山，后来我成了家里赚钱的主力……为了赚钱，什么脏活累活都做过，随着体魄的增强，渐渐给家里赚回的钱变多了，可是我爹却因为积年的病痛离开了我们……后来我便和我妹子相依为命……”

苏清颜听着他的那些讲述，突然觉得他的处境和曾经的自己有些相似之处，一样贫困的家境，一样备受欺负的人生……可是她还是比他要幸运一些，至少她没有遇到过什么恶霸，没有受过什么欺负，只是家贫而已，只是困苦而已，而他的妹妹却遭遇了难以承受之事。

如果站在秦泺源的立场去看待这件事情的话，他的所作所为似乎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但他还是太过极端了。

秦泺源说着突然苦涩地笑了一下：“所以为什么我们的人生明明已经那么苦了，死了还要赎罪呢？”秦泺源突然愤懑了起来，“而那些伤害我妹子的人却因为家中有钱有关系什么处罚都不会受到？那他们对我妹子做的事情算什么呢？他们没错吗？为什么现在依旧有人能够活在世上呢？你们冥神司……难道不应该秉公执法吗？难道就只有我错了吗？可是……我真的错了吗？”

“如果我有错！”秦泺源情绪突然又缓和了下去，摇着头道，“那他们也有错啊！所以我想问问你，那些人也会在这里受刑吗？”

“你说谁？”司命文官冷声反问道。

秦泺源眼神巨变，咬牙道：“当然是害死我妹妹的混蛋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