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烈冬 第41章 情愫明

“清颜……”在冥神司的冥水之畔，傅岳恒突然停下脚步，叫了苏清颜一声。

苏清颜愣了一下，随即正色回道：“冥神大人，此处已是冥神司。”

她的话中之意再明显不过了，是在提醒他们已经回到了冥神司，便不可再用人界的名字来称呼对方了。在冥神司中，他们只能是冥神殿的冥神大人和司命文官，别的称呼都是多余且不必要的。

“……”傅岳恒动了动嘴角，迟疑片刻后还是继续道：“清颜……如果你我能在人界相遇就好了……”

“？”苏清颜愣了一下，有些不明白他这话的意思，侧着头疑惑地看着他，却没有说话。

傅岳恒突然轻笑了一声，换了称呼：“司命文官，你还在人界的时候，可曾喜欢过什么人？”

闻言，苏清颜一愣。

在人界的时候，她活着的时候日子过得悲惨凄苦，死的时候太年轻，还没来得及知道情爱是什么，就已经进入了冥神司，所以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不言而喻。

见她没回答，傅岳恒叹息着说：“如果我说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听闻这话，苏清颜更是一头雾水。

冥神司里面虽然没有严令禁止不允许涉及情爱，在这下面亦有一些相识于微末后情愫渐深然后携手数百年的人存在，但那却是极少数。

在冥神司的人，明白自己早已非人，所以对情爱之事大多兴致匮乏。

堂堂冥神大人理应更加不感兴趣才是，可为何他刚才要那样说，甚至还问自己的想法，这话说得就好像他对自己……

苏清颜不敢想，努力将那种不切实际的想法压下去，别过头却不敢看他。

“冥神大人。”苏清颜叫了他一声，提醒道：“我们该回冥神殿处理公务了。”

出走这么久，冥神殿里面堆积的卷宗怕是已经成山了，今晚他们怕是要熬夜才能处理得完。

傅岳恒是个聪明人，又岂会听不出她那是什么意思，无奈笑了笑，点了点头道：“是，我的司命文官。”

那天夜里，二人回了冥神殿便开始投入到公务中，一直忙到了第二天才将那些积压的文件处理完。

冥神大人都累得趴在桌上睡了过去，司命文官却像个铁打的人一样坐在座位上，用力摇着头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她转过头看到冥神大人已经睡了过去，看到他一只手垂在桌子下边，手里还拿着判官笔，担心笔会掉落，就起身走过去将判官笔从他手里拿了下来放在了桌上。

冥神大人的判官笔是他的专用办公用具，冥神司所有经他手批复的文件都必须判官笔来，虽然他给了自己权限，但入职以来，她一次都没有碰过。

平时都只是远远看着他手里的判官笔，现在拿在手里仔细观摩后，她没瞧出什么不同来，甚至觉得判官笔跟一根木头没什么两样，而且这支笔根本没有笔芯，看上去就更像木头了。

不过冥神司的东西本就不能用常理来解释，虽然没有笔芯，但却有特殊的力量，所以就算是平平无奇，也不可小觑。

放好判官笔，司命文官转身欲走，却在提步之际，听见身后的冥神大人声音模糊地呢喃着：“苏清颜……”

他在叫自己的名字。

司命文官脚步一滞，缓慢回头，却看到他依旧睡着。

所以……他现在在冥神殿里面，在睡梦中叫出了自己的名字。

那一瞬间，苏清颜的心跳再一次不可控制地跳了起来。

她看着熟睡中冥神大人轮廓分明的侧脸，莫名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冒了出来，但很快她就清醒了过来。

“冥神大人，”她叫了他一声，“醒醒，该工作了。”见人没醒，她便伸手推了推他的胳膊：“冥神大人，醒醒！”

冥神大人眉头动了动，缓慢睁开眼来，猝不及防看到了司命文官的脸，一时有些错愕，愣了一下后疑惑道：“我刚才……叫你名字了？”

虽然睡得有些迷迷糊糊，但他好像隐约听见了自己叫了一声“苏清颜”，

“没有。”司命文官正色道，“你刚才睡着了，什么都没说。”

“是吗？”冥神大人撑着桌子抬起头，呼出一口气道：“看来我累得睡着了，不过你不累吗？”

“我没事。”司命文官转身朝着自己的位置走了去。冥神大人看着她的背影，皱着眉思忖了片刻，不知怎么，他觉得司命文官似乎有心事。

司命文官回到自己座位后便不敢再看冥神大人，因为她觉得自己有些奇怪，只要是看着冥神大人的脸，就止不住会心跳加速，她搞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甚至以为自己大抵是病了。

在冥神司公务没那么忙的时候，她得闲的时候回了一趟编研室，想要去查查资料，看看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编研室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空气中弥漫着旧书卷特有的墨香与纸张的陈旧气息。她走到自己常坐的位置，那里堆放着一些尚未整理的文册。往常，只要沉浸在这些记录着人间生死悲欢的文字里，她便能迅速平静下来，可今日，即使站在这里，那日听见冥神大人睡梦中唤自己名字的事情，还是不停搅乱她的心，让她的心久久不能平息。

正是不得其解的时候，编研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司命文官？”

苏清颜抬眸，见是编研室新来不久的小吏，名叫阿桃，是个刚入冥神司不久的小女鬼，性子腼腆，平日里不太敢与人说话，但和她倒是能说上几句。

“阿桃？”苏清颜收敛心神，恢复了平日的清冷。

阿桃手里捧着一摞厚厚的卷宗，小心翼翼地走到她桌前，将卷宗放下，小声道：“司命文官为什么会来这里啊，冥神殿的事情不忙吗？”

司命文官摇头：“今天的事情都已经处理完了。”

“那您来此处是？”阿桃不解地看着她，突然灵光一闪道：“是专门回来看我们的吗？”

司命文官轻轻笑了笑，点头“嗯”了一声：“不过也是有些事情想要找陆姐聊聊……”

“陆姐啊？”阿桃面露难色，“那恐怕今天见不到了，她今日不当值。”

“……”司命文官听她这么说，不禁有些失落：“这样的话，那我下次——”

“不如跟我说说吧！”阿桃打断了她，“您好像有什么烦心事，大家都说旁观者清，或许你跟我说了，我能站在旁人的角度给您一些建议呢。”

司命文官有些迟疑，但又觉得她刚才那句话说的在理。有些时候的确旁人要比当事人更清醒一些，思考了一下后，她缓慢开了口：“阿桃……你有没有喜欢过谁？”

阿桃有些意外地瞪大了眼睛，随即眨了眨眼，实在没想到司命文官会向自己问出这个问题。不过要说情感经历的话，她虽年纪不大，但在人界的时候，还是经历过的，只是后来没有得到善终而已。

“当然是有过的。”阿桃陷入了回忆，“年少的时候，和镇上里的一个少年有过短暂的相处，在那期间，我是真的喜欢着他的，只是感情这种事情，若是付出太多，最后对方变了心的话，受伤的只能是自己。”

听她这么说，司命文官似乎猜到了她这段感情最后的结果。

“不过……我并不后悔。”阿桃说得云淡风轻，“毕竟是真心喜欢过的人，所以就算他变心了，也没办法恶言相向，最后只能成全他。”

司命文官蹙着眉，有些不解。

阿桃继续道：“毕竟那时的他，我的确已经配不上了……他得了大人物的赏识，做了官，早就不可能和一介村姑携手共度一生了……我理解也尊重他的选择，所以选择放手，因为我真的很喜欢他。”

阿桃的坦白让司命文官都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了。

但阿桃并不需要安慰，因为她说完这些后，完全没有任何异样，波澜不惊地看着司命文官，突然问道：“不过您为什么要问我这种事情啊？”

司命文官神色一滞，不知如何回答。

阿桃敏锐捕捉到了她的神色变化，恍然大悟过来：“难道……您喜欢上了谁？”

此话一出，司命文官眼睛瞬间瞪大，不可思议地看着阿桃。

这般神色，阿桃瞬间了然，不过她并没有好奇地打听是谁，而是语气柔和道：“您现在很困惑，不清楚心里那份情愫是什么吗？”

司命文官有些意外阿桃的敏锐，缓慢点了一下头。

阿桃轻笑了一声，道：“如果您看着他会脸红，靠近他会心跳不受控制的话……”

司命文官眉头拧得更紧了，她没想到，阿桃竟然会知道自己这几天的状况。

阿桃顿了一下，接着道：“如果这是您面对他时的感受的话，那么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

司命文官手掌攥紧，像是等待着宣判一样凝眉看着阿桃，然后听见她一字一句道：“您……喜欢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