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成树 第2章 进城

徐林混迹在赌坊多日，也发现点其他门道。他知道有人在收小孩，卖一个能拿几十万。

奈何托帕市的小孩子都有身份证，还都登记在儿童保护信息库里。只要有孩子失踪，儿童保护网会出紧急预案，到时候超智能检测AI「三千」会接手全市的摄像头，不放过一丝蛛丝马迹。

徐林可没本事躲得过「三千」。

但外城的小孩可没人管。

秦珊和胡安都是老实本分的外城人，除了这次跑流程都没进过城。

镇民们都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家人后辈都需要邻里邻居照拂，彼此之间虽有争吵，本质上都是质朴的。所以夫妻俩没怎么提防过别人，轻而易举被徐林套了地址。

前不久他终于蹲到时机，在夫妻俩回家前租车跑去十五号小镇偷走了莉莉。

以上的供词，都是徐林在治安局里交代的。

但是对于买莉莉的买家，徐林一概不知。

他连收小孩的信息都是偷听到的，成功抓了莉莉后连接头人都找不到，情急之下把人带去赌坊交给荷官抵债；荷官都带面具，徐林又急于拿钱，把孩子送走就继续坐上赌桌，所以连谁接手的孩子都不知道。

徐林完全没想到外城居然有监控！

治安局又根据供词查抄了那家地下赌坊，但那里早已人去楼空，半个筹码也没留下。

所有线索都断在了这里。

秦珊和胡安走投无路之下，找到了偷渡客群体。

托帕市的偷渡客经历混乱与地盘争夺，现在统一由「鸽巢」管理，「鸽巢」在托帕市下城区有一个小小的事务所门店。

天空事务所是偷渡客们为数不多的地面营生，关起门来，单子全靠抢。

李阔和李空废了老大劲才抢到这单，奈何事关人口贩卖和治安局，惊动了通识，却意外从通识那里得到了“高人”的地址。

托帕市政府明面打击偷渡，但并非不知道「鸽巢」的存在，只是他们和城里人、外城人、官方人、普通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托帕市默许了偷渡客的活动。

「通识」是偷渡客的眼睛，提前进行通知预警，可以帮他们规避地面上的证件审查。

半星恰好与托帕市的通识有点交情——她搬来十三号小镇就是此人牵的线。

而且人口贩卖……

半星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我知道了，走吧。”

“去哪？”李空两眼空空。

“托帕市。”

半星很帅气地走到门口，又折返回去把刚洗好的野菜拿个塑料袋兜上，不能浪费。

可惜不能炒鸡蛋了，生嚼有点苦啊。

李阔看着半星往嘴里塞野菜，短暂愧疚一秒。但想起自己和弟弟啃馒头存钱的日常，又觉得自己也很可怜。

吉普远去，隔壁小孩哇哇大叫小花的声音逐渐隐于山中。

半星已经很久没有进城市了，因为进城费要100华央币。

李阔和李空要不是因为开着车，也不会掏这笔进门费。

三个人都心疼的直抽抽。

城市内部分为上城区和下城区，区域划分理论上是按照空气净化程度划分的。

不过托帕市算个例外，因为托帕市依山而建，恰好下城区和上城区之间真的有一个高度差。

刺啦——

三个人一辆车在下城区进城口被喷了一身消毒剂。

吉普驶入，最后停在下城区某家二手车行。

李阔去还车，李空则是和半星在路边抖衣服。

“你们不是偷渡客吗，怎么考的驾照？”半星揉了揉鼻子，好奇道。

李空轻咳一声，小声说：“借的。”

驾照也能借，安全意识无敌了。

“半星，接下来怎么办？”毫无头绪的李空开始对高人盲目崇拜。

“先分头行动。”半星抬腿就走。

“啊？”李空赶紧拦住，心直口快道：“那不行，你跑了怎么办？”

半星莫名其妙，“那你们去找通识告状。”

不是他们跑来找自己的吗？

李空疯狂挠头：“说不过你，你得等我哥回来！”

“哦。”

车行斜对面有一个治安局，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这家租车行生意奇好。李空指着那里说：“徐林就在这个治安局的拘留室。”

太合区治安局建在下城区一块热闹的街道边，黄昏给杂乱的街道镀了层金，看起来烟火味十足。

“肉包子，香喷喷的肉包子！”

“走一走看一看，全场清仓大甩卖！原价一百多两百多的，现在统统只要二十块！”

“糖炒栗子！现炒现卖！”

半星被吸引，走到包子铺前：“来四个包子，俩肉的俩素的，您看着拿。”

“好嘞！”

肉包子4元一个，素包子6元一个。半星数出20块递过去，多要了两个塑料袋。

又白嫖俩塑料袋，不错。

李空看她有了钱就半点不亏待自己，羡慕的摸摸兜。啊，钱都在哥那里……

素包子的调料味很重。下城区的新鲜蔬菜都是收外城的，收进来以后会有一个消杀病菌的流程，再好的菜过了这一步也会变得口感全无。

不仅不咋好吃，还贵。

半星捏着包子吧唧吧唧嚼，低头与一只脏兮兮的小猫对上视线。

“喵。”

半星面无表情掰了一半肉包子递过去。

小猫叼走跑开了。

李空看了一眼半星，又看一眼猫，眼珠快速移开。

李阔还车回来，三个人蹲在马路牙子上嘀嘀咕咕。

“哥，她要单独行动。”李空告状。

李阔点了点头，“好的，加个联系方式吧。”

李空：？

“给我你俩的手机号吧。”半星想了想，掏出自己的翻盖老年机。

外城科技含量低不是盖的，李家兄弟瞬间觉得自己手中的六手智能手机都高级了起来。

难怪是加手机号，这老年机八成连个聊天软件都没有。

“一路平安。”半星得到雇主的单独行动许可，拍拍袍子站起来。

“一路平安。”李阔挥挥手。

见半星走远，李空疯狂摇晃李阔：“哥，三千块钱啊哥！”

李阔“嘘”了一声，“反正都没头绪，跟上看看。”

下城区街道连着巷口，小路纵横。

十分钟后，李家俩兄弟一人叼着俩馒头，跟丢了。

半星在杂乱的巷子里穿梭。

不大的巷子里住着数不清的人，违章建筑多到难以想象。

半星时常觉得蜗居在这里呼吸过滤空气，还不如到地广人稀的外城建个带院子的二层小楼，养点花花草草种点菜，不过是少活几十年。

自然空气呼吸起来没什么怪味，反而是净化空气闻起来有点香。

走过一个岔路口时，一阵微妙的摩擦声窸窸窣窣传来。

半星的听力极强，她脚步一转，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然后和刚从井里爬出来的兔亚人四目相对。

兔亚人算是亚人中比较常见的品种，但是有着粉色耳朵的兔亚人无论在真兔子里还是兔子亚人里，都算罕见的存在。

粉兔子的耳朵瞬间压下，整个人紧绷到了极点。

“借过，我要进去。”半星指了指她脚下的井盖。

“你你你，你是谁？我们这条路不接陌生人。”粉兔子虚张声势，耳朵上的毛毛都炸开了。

“你认识李空和李阔吗？”半星个人非常喜欢毛绒绒，让毛绒绒变成飞机耳并非她愿。

“好像……听说过。”粉兔子放松下来，耳朵又竖了起来，并让开了井盖。

这么单纯是怎么在偷渡客里活下来的？

“你就没怀疑我是骗你的？”半星实在没忍住。

“啊？你骗我？！”兔子炸毛2.0。

“并没有。再见，一路平安。”半星服气了。

“哦，一路平安。”粉兔子又开心了，蹦蹦跳跳走了。

下水道四通八达，半星走了快一个小时，终于到了一个宽阔的大厅。

这一片是托帕市下水道改线路时废弃的一部分管道区，现在成为了「鸽巢」的大本营。

“什么人？”有人拦住了半星。

半星道：“通识要见的人。”

拦路人朝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转头跑进管道深处，不一会又跑回来点了点头。

半星被搜身后放了进去。

“半星？在十三号小镇还习惯吗？”

宽敞的水泥屋子里，白炽灯稳稳运行着，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椅子上看报告，手边放着杯咖啡。

“白叔。”半星很熟稔的打招呼，然后一屁股坐在会客沙发上。

“你呀。”白远端着咖啡轻抿一口，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皱。

“喝不了楞喝就是这个反应了。”半星摊手。

“谁说的！”白远大喝一口，故作镇定的继续道：“见过李家兄弟了？”

“嗯。‘他们’是怎么回事？”寒暄过后，半星神色认真起来。

白远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莉莉不是这个月失踪的第一个孩子。”

“最近失踪了多少？”半星语气也冷了下来。

“具体不太知道，只计算「鸽子」们带回鸽巢的情报，这个月就失踪了三个，上个月四个。不能排除是非法偷渡还是……自然会。”

托帕辖区接壤偭联，偭联可没有华央那么好的社会环境，睡着觉直接被半夜火拼的的帮派送上西天的大有人在。

但偭联盛产能源石，这是世界大战后新出现的一种能源，和石油一样应用广泛。

能源石非常好挖取和携带，而且偭联政府权利很小，帮派混乱，整个国家就像个筛子。

偭联因此也成为很多人心中的“致富圣地”。

华央的学校只开在城市里，义务教育只能强制有城市身份的孩子上学。

低文化水平导致对外来危险不敏感，年年都有天真的外城孩子们偷渡去偭联想一矿而富，大多结局比较凄惨。

但只要能成功带着一批能源石回来，那就能搬进下城区最好的房子里，甚至直接走进上城区。

半星搓了搓手指，上次大规模孩童失踪还是在七年前。

“我知道了。”半星起身就要走。

“欸，等一下。”白远连忙从抽屉里翻找，翻出一包棉花糖出来。

“拿去吃吧。”白远起身，把棉花糖塞进半星手里。

半星撕开包装，塞一个进嘴吧唧吧唧，然后沉默看向刚才没注意的包装。

“下次别买这么贵的，我吃什么都行，不挑食。”半星本想把棉花糖还给白远，但看着他的眼神，最后还是带走了。

“一路平安。”

“一路平安。”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