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剧占用了我的时间,这让我不安,甚至有些后悔,毕竟我以高中部年级第一的成绩考进裕城工大分数线这么高的专业,不是为了来参与文艺活动的。
家人希望我能追求理想,不要拘泥于眼前的一点利益,成为一个对人类,至少也要对这个社会有用的人。
我很迷茫,至今不敢告诉家里我课余时间都做了些什么,只能在深夜插着耳机看教授推荐的纪录片,以此来抵消不务正业的罪恶感。
但可惜的是,一天只有二十四个小时,我看得越晚,就不得不牺牲越多的睡眠。
我似乎陷入了一个恶性循环。
这天中午,我刚要进食堂,听到有人叫我:“许淮书!”
我回头看看,道:“唐晏云。”
唐晏云兴致勃勃地问:“你去吃什么?一楼的铁板牛肉饭不错!”
我点头,说:“哦,我去楼上吃面了,再见吧。”
“等等。”唐晏云拉住我,难为情地小声说,“我怎么……怎么突然,肚子好疼啊?”
我指给他:“厕所在那边。”
唐晏云把一卡通往我手里一塞:“好,那你帮我买一下饭,谢谢了,等下回来找你!”
十几分钟后,唐晏云揉着肚子,在二楼找到了我。
他可怜兮兮地问我:“你没给我买饭吗。”
我说:“当然没有,楼下铁板那儿那么多人,排到什么时候去?”
唐晏云悻悻地问我:“你吃的是什么?”
我说:“青菜面。”
我想吃一顿全素的午餐,以此纪念前一日看过的全球粮食报告。这个世界上有超过10亿人正在忍饥挨饿,而用于饲养牲畜的粮食足够20亿人填饱肚子。
假如人们都不吃肉了,当前的粮食产量足够养活所有人类,饥饿而亡的悲剧将不复存在。
我当然知道人口和粮食的分布并不均匀,这是完全理想的统计,况且我也不是坚定的素食主义者,但是有所行动能让我心里的难过少一点,我不想当一个麻木不仁的人。
唐晏云说:“那我也吃这个吧。”
现在我们离养活全人类又近了一步。
我说:“好,那边买。”
他吃他的,我吃我的。
吃着吃着,唐晏云看着手机,冒出一句:“咱们学校所有专业全招满了诶!唔,只有舞蹈系还没满。”
当然全部招满了,没听说过裕城工大这样的高校还有招不满的时候。不过我们学校竟然会有舞蹈系,这我倒是闻所未闻。
我随口一问:“你看这个干什么?”
“看看呗。”唐晏云咬着筷子,唰唰地翻页,说,“机械、电气、通信,这几个专业的人都爆了。”
这些专业既是国家在工大设立的专项计划点,也是当今社会最炙手可热的学科,是一切现代化发展的基础,人们自然趋之若鹜,堪称疯狂,我并非不知道。
我说:“他们创造财富,但我们可以拯救世界。”
唐晏云转过头问:“你在跟我说话吗?”
我奇怪地看他:“不然你来干嘛的?”
唐晏云看着我说:“我是调剂来的。”
我:“……哦。”
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尴尬,因为裕城工大的环境科学与工程也是国家重点学科,是朝阳产业,我一直以为能进入我们学院的人必定都是各省的高分,位次在前2000甚至1000以内,而且大家怀着同样赤诚的初心和坚定的信念。
我只好岔开话题,问他:“你原本填报的是什么?”
唐晏云回答:“航天工程。”
我“哦”了一声,默然了。
我校航空航天是录取条件最为苛刻的专业,我很同情他,猜想他应该很难释怀。因为他一跃龙门,未成,虽然最后也进了工大的校门,但一定是截然不同的心情。
何况航空航天和环境工程有着天壤之别,连相近学科都不算。
这样身如浮萍一般被调剂,必定是很难受的事。
我问他:“那你高考多少分?”
唐晏云答:“620。”
我:“……”
我拿着筷子,渐渐凝固。
这感觉就像捧着某件我视若珍宝的东西,一转脸,发现别人从贴满了“Sale”的大减价区买到的和我一模一样。
高中班主任只告诉我们一分之差就能在高考中拉开成千上万的竞争对手,但没人告诉我拉开之后大家还是读一样的书,在一个食堂吃饭。
我多出来的那几十分好像都白考了,深受打击。
我关切地问他:“680都没有,你也敢报航空航天?”
唐晏云跟我说:“可以报啊,我算过最低录取线的。再说我不是写了服从调剂了吗?先进来再说,万一能转专业呢?”
我终于知道他为什么要看哪个专业没招满。
不过,唐晏云的脾气也算是很温和了,我刚才说话的语气那么冷嘲热讽,他还耐心地回答我。
我调整了心态,说:“你很幸运。”
唐晏云吃了一口面,笑笑地看着我,道:“说不定老师是看着照片挑的。”
明知道提档是一件严肃的事,他完全在扯淡,但我一时也想不到还能有什么别的原因。
我的心情很凌乱,怀疑环境工程的前景并不像我所想象的那么神圣,我用尽全力跨过的门槛似乎也没有那么值得了。
我完全掉进了一个陷阱。
我的大脑在震惊中停工,又吃了两口,觉得再吃不下,想打电话给家人。
临起身前,我放下筷子,好声好气地问他:“据你所知,你们班,或者我们整个系里,一共有几个是调剂进来的?”
唐晏云说:“我知道的,好像只有我一个。”
我问他:“真的吗?”
唐晏云说:“真的。”
那还好,我对未来又重燃了希望。
只要把这个意外送走,这里还是我们的圣洁理想之地。
我说:“舞蹈系不错,你可以去试试,你这么帅,老师肯定喜欢你。”
傍晚话剧排练,唐晏云仍没有转到舞蹈系。
我一见到他就想起这个心结,于是催他,问:“你怎么还没走。”
唐晏云在我旁边坐下,附耳说:“舞蹈要考专业基础,劈叉、下腰,搬腿时小腿腿骨要贴到耳朵上。”
我:“……”
我不信一个工业大学的舞蹈专业还能有这么多挑拣,但他说得很具体,我凝视着他的脸,感觉他真的想过跳槽,所以真的去询问过。
我点头,认真地告诉他:“没关系,以后还有机会。我一定帮你留意其他消息,让你转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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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番外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