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出息 第3章 喜欢的是杨真

杨真就在右前方的岛台里等红绿灯，白短袖，宽松牛仔裤，骑一辆黑灰色的自行车。阳光很好，斜斜地打在他的侧脸上，说实话那样子确实帅。

纪小景注意到旁边有好几个女生在有意无意地瞄杨真，嫉妒地哼了一声。

老实说，如果能自己选择长相，他肯定会选杨真这种——看着人畜无害，但身材又特好，一整个大反差。

他和杨真是完全不一样的类型，用东春小区里那些老太太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杨真看着像正经大学生，而纪小景一看就是街边小混混。”

纪小景每次听到这话都无语得要死，这简直就是偏见，是诽谤，是子虚乌有。

他和杨真上的是同一所大学，还是同一个专业，怎么就是街边小混混了。

想到这里，纪小景顿时气得七窍生烟，觉得杨真就是自己一生之敌。

他拉下车窗，深吸一口气，准备吓一吓杨真那小子。

谁想刚调动唇舌，前头绿灯亮了，他姐一踩油门，蹿了出去。

纪小景吓一跳，后背哐地一下撞椅子背上。

等车平缓后，他赶紧往外看，杨真早被甩在了后头，连根毛都见不着了。

“我说，你开车就不能慢一点？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知道不知道？”

纪雯单手扶着方向盘：“坐我的车就别逼逼赖赖的。小心我现在就让你滚下去。”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纪小景乖乖闭嘴。

学校不算很远，开车十来分钟就到了。

他读的舟城大学，学校挺好，算是个叫得出名堂的重点大学。

校园面积特别大，里头除了安置有商业一条街，四个大饭堂，两个图书馆之外，还有游泳馆和高级酒店。

他曾经一度不理解学校都有宿舍了，为什么还要费劲建个酒店。

直到他的好哥们之一许念妹说：“以后开房都不用走远了，酒店开个房，旁边商业街买个套套，完事之后再去食堂搓一顿，完美。”

纪小景听了大为震惊，并且十分不认同这话，太龌龊了。

平时他是骑车来了，从大门到教学楼也就几分钟的事，然而这会儿没了车，只能步行而去。

上课的地方在G1校区的401教室，他花了快二十分钟才走到。

提前了一个多小时出门，没想到刚教室的时候，时间竟然刚刚好。

陈原和许念妹早就到了，就坐在最后一排，见着纪小景进来，忙招手：“小景，这儿！这儿！哥们今儿霸了个好位置。”

纪小景带着一身严酷的夏日气息坐下，看一眼坐满了人的教室：“这节课怎么这么多人？”

陈原给纪小景递过一张纸巾：“大课肯定多人啦？”

“大课？什么大课？”

“大学英语啊，和1班一起上。”

纪小景看着手里那本线性代数，傻眼了。

许念妹嘲笑道：“才放假两天就玩傻了？”

拿都拿错了，纪小景把书往桌上一放，不管了！

他扯下墨镜擦汗，眼前立刻有了颜色，五彩斑斓，每个人头上顶着一行大字，有出轨被女朋友发现的，有被骗钱的，他爹的，还有偷了别人外卖的……比电视机弹幕还精彩。

陈原看他一脸热汗：“怎么一身汗？”

“从门口走进来的。”

“为什么？”

“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和你比那破比赛，我也不至于被我妈没收了车钥匙。没车可不是走路进来么？”纪小景白了陈原一眼，见他头上一行蓝色的大字：「想当小说家。」

陈原那小子想当小说家是众所周知的秘密了，纪小景直接无视：“我的赢者早餐呢？”

“我去！忘了，明天明天。”

本来也没想着要陈原的早餐，纪小景无所谓地挥了挥手。

许念妹插嘴说：“见者有份，别忘了我的啊。”

“去你的。”陈原说，“见什么你都要，人家要吃屎怎么不见你去吃屎？”

这话一下子戳中了纪小景笑点，直接笑趴在桌子上。笑半天，忽然顿住，回神似的，觉得这话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他一把勾住陈原脖子：“你丫的，暗暗点我呢，我看你是想——”

正闹着，杨真进来了，身边跟着一个沈一然。

纪小景松开陈原，看过去。

杨真也看到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纪小景越看杨真头上那行字越不顺眼，他把手掌放在脖子上，对着杨真恶狠狠地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然后握拳，拇指向下倒了倒。

杨真用一种傻子似的目光看了纪小景一眼，没搭理他，和沈一然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纪小景尬在原地，很难去形容这种熟悉又气得要死的心情，就好比铆足了劲儿，却一拳头打在棉花上，显得他像个傻子似的。

迟早干他！

纪小景心想。

与此同时，上课铃响，门口走进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

那老头是他们的英语老师，姓谭，听说是从美国加州州立大学回来的。本来已经退休的了，但因为学校招不到老师，又因为和校长有交情，所以才返聘过来上课。

这谭老头上课很有特色，喜欢时不时点人回答问题，能接受学生不听课，但不能接受不记笔记。

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毛病。

纪小景翻开那本线线代数，装模做样地在上面写写划划。

许念妹抻个头过来：“装得还挺像。”

许念妹这人长得壮，身上体味也比别人要大一些。纪小景一胳膊肘推开许念妹：“一边去。”

说完，瞥他一眼，一瞥之下来劲儿了。

许念妹头上闪着一行字——表白失败了。

这秘密就很有意思了。

许念妹这人有色心没色胆，心里龌龊，但在现实中怂得像个鹌鹑。平时让他和女孩儿说句话都张口结舌，嘴唇哆嗦，两股直颤，没想到这会儿竟然还表白了。

“妹妹，你和谁表白了？”纪小景难以置信地问。

许念妹一听，脸黑了：“去你的，别总是妹妹、妹妹地叫。”

许念妹的名字很顾名思义，在家排行老三，前头有两个大哥，因为爸妈想生一个女孩儿，所以就取了念妹的名字。

如果许念妹是个清秀一点的男孩儿，这名字倒问题不算很大，可惜的是他身材彪悍，胸毛浓密，放健身房里也是个出色的壮汉，叫念妹就显得很悲哀了。

纪小景改口：“念妹，你和谁表白了？”

陈原听着也来了兴趣：“你丫表白了？”

“叫大许！”许念妹纠正他们，问纪小景，“你怎么知道我表白了？这事我没和别人说过。”

纪小景煞有介事地说：“我猜的。”

许念妹很明显地松了一口气：“那你猜错了，我没表白。”

“我还知道你表白失败了。”

许念妹警惕地看着他：“你真知道？丁颜和你说的？”

“丁颜是谁？”

“我表白对象啊，你不是说知道吗？上次和我们一起唱k那个，计算机系的。”

纪小景想了想，好像对这么一号人确实有点印象。那是个很好漂亮的女孩，高个子，大眼睛，一头长直发，唱歌还特好听。

纪小景看一眼许念妹，黑皮肤，圆脑袋，下巴一颗玉米粒大的痘，也难怪对方看不上他。

许念妹很沮丧地说：“人生第一次表白，居然失败了。我真的有那么糟糕吗？”

纪小景同情地拍拍他肩膀：“早点睡觉，少吃点油炸食品。”

许念妹用肩膀顶开他的手：“说什么屁话。”

陈原问：“她没说理由吗？”

“她说不喜欢我的名字。”

确实，谁愿意自己的男朋友叫妹妹呢。

许念妹很忧郁地继续道：“不过我知道这肯定不是主要原因。”

还有点自知之明。

“后面我又问了她才说实话，说她有喜欢的人了。你们知道是谁吗？杨真、杨真！这是我能比得上的吗？”

纪小景一听，差点没被口水呛死。

“你说什么！？”

动静大了点，谭老头在讲台上朝纪小景飞过来一个眼刀。

纪小景把脸埋书里，压低声音问：“你说她喜欢谁？”

许念妹从书包里掏出来一个保温杯，拧开：“杨真。你不是和他住一块儿么？”

“什么住一块！他楼上，我楼下，能一样么？”

又是杨真！

纪小景瞬间想起十四岁那年被杨真抢对象的阴影，右眼那条疤开始隐隐作痛。他下意识转头去瞪杨真，没想到杨真也在看他。

四目忽然相对，纪小景愣住了，

好几秒后，才回过神来似的，凶神恶煞地对杨真做了个鬼脸。

杨真脸上还是没任何表情。

没劲！

纪小景咕哝一声，回过头去。在纪小景转头的瞬间，杨真却扬起嘴角笑了一下。

这笑一下子被沈一然发现了，沈一然一脸懵逼地问：“笑什么？”

杨真看向黑板：“没什么。”

纪小景窝了一肚子火，迟早要找机会真枪实弹地干掉他。眼神攻击太弱了！

许念妹吹了吹保温瓶口，喝一口，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纪小景问：“你喝什么？”

“热红枣枸杞茶。”

纪小景看了眼窗外下火一样的天气，牙疼似的抽了口气：“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喝热红枣枸杞茶！？”

“我妈说了，这对身体好。”

纪小景恨铁不成钢地说：“你不打算找杨真算账？”

“废话，当然要找。”许念妹又嘬一口茶，“君子有仇不报，那是君子吗？”

陈原看傻狗一样看着他们。

“什么时候报？”

“就今天下课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