炙热的毫不避讳的目光让李一觉得浑身发毛。
可是他又说不出理由,有什么值得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千方百计的来打扰自己,然后丢下一句玩笑话说,其实我是你的猫。
好可怕,李一打住了自己幻想的情景剧。
“别来烦我,不然我报警了。”李一扔下一句话转身进屋。
哐当——门的碰撞声把这个莫名其妙的神经病关在外面。
江雾愣在原地站了一会,木讷地盯着破旧铁门上开锁广告。
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关在外面了。
这和他想象的不一样。不应该是李一一看见他就把他抱起来,捧在怀里猛亲一口。
接着说“木子!我的宝宝你去哪了我很担心你啊,你看你都瘦了。”
但是现在他被一扇门死死的隔绝在了外面,总不能还让他像猫一样从窗户翻进去吧。
他好想躺在李一怀里睡觉。
江雾挪到门边靠着墙蹲了下来。
地上都是雨水趟过的泥泞,他想把手垫在尾巴上但他现在背后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李一会开门的吧,不管李一出去了多久只要他乖乖守在门口李一总会回来的。
江雾不知道等了多久,居然在门上睡着了。
——
李一租的房子很小,小到只有一张床外加一张书桌,好在有个小阳台起码能照到太阳。
尽管这样,李一还是为木子搭了看起来稍微有点简陋的猫爬架,直到现在李一也没打算拆掉。
木子,一只罕见的公三花还没有断奶就被李一捡到,被李一一口口奶喂大,陪李一搬过两次家。
手指能够真切感受到猫爬架上粗糙的麻绳,李一的手一直在上面游走企图找到一点木子遗留的痕迹,视线跟着缓慢移动,最后聚焦在那罐小小的骨灰盒时李一才勉强抽回思绪。
事情到了这里李一还是想知道那人是怎么找上自己的又是怎么知道木子的。
一个月前,那么大的雨,木子颤颤巍巍地挪步到路边旁的垃圾桶,一头栽倒再也没有醒来。
他走到门前停了一会还是决心打开门问个清楚。
一开门靠在门上睡觉的江雾失去了支撑,精准栽倒李一脚边。
江雾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来,一睁眼看见李一又是一句“主人。”
李一尽管做了些准备但显然还是做少了,倒吸一口凉气紧闭起眼,不敢相信怕是幻觉。
江雾见人不理他委屈地抽泣起来“呜呜呜呜啊啊啊啊啊啊……”
邻近下课下班时间,这层楼住户又多,江雾这一哭怕是要惹上什么误会。
李一被逼急了蹲下身捂住男人的嘴巴,眼泪吧嗒一颗一颗朝手背砸,他往人耳边靠近沉着嗓子让人闭嘴。
“别哭了。”
语气疏淡薄情,但却足够有威慑力,江雾乖乖闭了嘴。
一直僵持在门口也不是个办法,李一思来想去,干脆把人提了进来。
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其实男人的衣服早就湿透过一次了,现在贴在身上被过道的穿堂风阴干隐隐泛出一股臭袜子味。
他掩住鼻子,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瞥了一眼眼前的人。
江雾委屈巴巴扯着衣角没说话。
他甩甩头把留长的头发荡起来,觉得不舒服干脆蹲下抱着自己的腿,紧接着仰头看李一。
虽说这是不可能的,但李一总觉得这个人知道些什么,哪怕一点点也行。
他把猫关在家里怎么就死在外面了呢?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话音消散在空气里,没有回应。他垂下头觉得可笑至极,自己怎么能蠢到这种地步,难道这世界真有什么起死回生,还魂报恩一说。
要是有那也是来找他索命吧,他没照顾好木子。
“知道什么?”江雾顿了一会儿,才反问道。
“你知道木子是怎么死的吗?”
江雾一下止住了舌头,没再说话。
那感觉太痛了,即使换了一副身体依然挥之不去。
“我…我……”
江雾又哭了,比刚才还要凶,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什么?”
“当时你很久没回来,我就准备去找你……然后然后我就遇到一个人把我抱起来又把我摔下去。”
“别说了,你别说了。”
李一扶住额头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这是不可能的。
为了印证自己的观点他还自嘲式地补充道“怎么可能,都是你瞎编的吧。”
“我没有瞎编,我真的就是!你去年,玉兰花开的时候,在麓山南路神谷屋附近的巷子里的犄角旮旯的什么地方,从一只坏猫身下救了我,你把它赶走,然后送我去医院。我们一直在一起,之后我感觉我快死了,醒来之后我在医院,然后我就变成这样了……”
江雾抓住机会恨不得把他们的点点滴滴全部说出来,滔滔不绝。
喘了口气还要继续说。
“停——”
李一强行将他打断,这一切都来得太真实太不可思议了。
“这些随便问问就能知道……你别说了这世界上怎么可能……”
“那我还有,我屁股上有一个桃心花纹,我现在还在呢……”
如果刚才的话在正常人范围之内的话,那么现在马上就要脱离了。
只见江雾拽下自己的裤子,撩开内裤展示起了自己的桃心胎记。
李一本来就是个gay,现在一个白净俊秀的人在他面前脱起了裤子。
看起来明明那么瘦,脱了裤子又完全和身体匹配不上。
就这样直白的袒露出来。
非礼勿视······
李一撇过头,尽量让自己的视线远离。
余光暗掠,那里果真有一小块胎记。
“穿上!”
骤然挨了呵斥,江雾身子不自觉地一颤。
“哦……”
“别这副样子,我受不了,”李一眉梢上挑翻了个白眼,“你是我的猫?我还是你爹呢。”
“你本来也是啊……”
李一:?
什么恶趣味。李一难掩嫌弃。
江雾泪光点点噙着泪不说话就这样可怜巴巴看着李一。
这样的技俩木子用惯了,不管闯下什么塌天大祸,卖卖萌都能蒙混过关的。
可他现在是人!
李一生平最讨厌别人对他装嗲了。
“别说了!”
说完江雾又是一副欲语泪先流的架势。
李一走过去拎住江雾后脖颈的衣领,跟拎鸡仔似的带到门口。
他探出头往来的人都各自回家了,现在正是好时机。
于是江雾就这样任人摆布地被丢了出去,不留颜面,李一甚至连句话也没给他。
回头迎面而来的又是贴满广告的门锁。
他这样算不算是被弃养了……
屋内的李一急忙跑去卫生间里里外外洗了一遍手,打了两遍沐浴露搓到指节发红,最后索性把整条胳膊都搓上沐浴露才放下心来,长呼了一口气。
门外,夜色里还能听见楼下往来的声音。点点雨声正在侵占江雾的感官。
怀里的手机响了一轮又一轮。他对这块板砖的了解使用还有探索都非常低,至少现在学会了自己开锁屏密码。
当然这是不需要学的,因为只用把手机对准脸就行。
“宝贝!你什么时候回家啊?妈妈很担心你,妈妈叫人去接你!你有没有带伞,淋到雨没有?”
只是他好像插不上嘴,他还没有习惯这个陌生的女人是他妈妈。
就像他还没有习惯自己是江雾一样。
他记忆里的妈妈还是那只漂亮的长毛异瞳三花,好多猫和人都说它是大学城里最漂亮的猫。
“嗯,我在……”江雾答不出来,他只记得李一和他的家在这儿。可他以前做猫的时候一直蹲在家里,出来的次数屈指可数,他只认识味道,不记得名字。
顺着楼梯下来,水泥筑成的扶手上绿油的油漆开裂出来,里面的水泥在几十年的风霜里逐渐支离破碎。江雾一个不小心划到手指,瑟缩地收回。
一路向下离开陈旧的居民楼,从小坡上顺下来,江雾回头看了一眼门头简易水泥雨棚,门口堆杂物、停放共享单车,地面常年潮湿。
二单元。江雾努力记住这里的名字。
电话的另一头沈舒窈还在催促,江雾想起了什么,开始往自己来的方向走。
恍惚间他撇过头看见地铁指示牌,他接着电话沿路走过去,最后几个大字清晰可见。
师大站一号口。
他每次套套跟这里都从这里出来,今天他第一次自己来同样如此。
“好好好,宝贝你先待在那里妈妈让人来接你。”
沈舒窈嘱咐好后关断电话,没忍住眼泪一滴一滴落“他从小身体就不好,前两年出了这么大的意外才醒过来……”
江崇山上前轻抚她的背,尽量让自己的妻子好受点。
江雾坐上了专程来接他的车,他坐上去只觉得不真实,软的像陷进云里。
去年年末回家的时候,李一带木子做过车,熙攘的大巴里都是攀谈聊天的异乡客,赶着回家过年。
那股子汽油味儿可不好闻或者是劣质的皮革和腌入味的汗臭味。
他把自己缩近在车窗边,四肢僵硬不敢放松,脸贴在窗户上努力让自己记住这里的一草一木,变成人后他的嗅觉变得不灵敏了,费了老大劲才来到这。
做人类真麻烦,他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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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做猫容易做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