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与乡 第1章 运气背

太宰治不过是趴在桌子上眯了一会，再睁开眼，眼前就变了一番风景。

一张放大的少女面庞正静距离俯视他，她头顶草编的帽子遮住刺眼的阳光，发尾有些泛黄的发丝从她的脸颊旁垂下来。

乌黑有神的眼睛惊奇的盯着他，一眨不眨。

太宰治下意识想要后退，刚动了动察觉到不对，眼前少女便直起腰侧过身用他听不懂的语言大声和谁说话。

“奶奶！这里有一只猫！”

是中文。

太宰治略感不妙的低头，就看到了一只黑乎乎的猫爪。

接着，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一张苍老的面孔出现在他视野里，老人家的话带着很重的口音。

“哎呦喂真是造孽，这种地方怎么有猫崽子？”

少女左右看了看“附近没有大猫呢。”

“应该是跑了。”

接着，少女抱着老人的手臂撒了会娇，太宰治猜应该是她想要养他。

幼猫的身体略显警惕的弓背，思考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在趴在办公桌上睡着前，他刚参加了一场十分无趣的宴会，走过必要的流程后，太宰治就溜号了。

再之后，属下送了点东西来，他随手扔在桌子上了。

做梦？

能力？但什么能力能用在他身上？还能在他没察觉的情况下把他传送到千里之外的大陆？

还是那一堆东西有问题吗？属下送来时说都是宴会上的人送的，看来回去得查一查送礼的家伙和那些礼物的来历……

思绪被打断，太宰治被人举起来了。

“好可爱！”看起来和太宰治同龄的少女惊呼。

就算太宰治听不懂，也能猜出大概是卡哇伊之类的感叹。

然后太宰治就被祖孙俩水灵灵的抱回了家。祖孙俩回家的路上，太宰治探着猫脑袋观察周围。

这是个群山环绕的地方，四周是高低不平的田垄，四周青黄的稻穗随着风悠悠的晃。少女抱着他在铺了大石头的泥巴路上蹦蹦跳跳的前进，嘴里轻哼着他没听过的调子。

……

“巧巧，这个好漂亮啊，是彩玲奶奶送给你的吗？”

“是啊，外婆说这个是外公年轻的送给她的。”

“彩玲奶奶和段爷爷感情真好啊。”

耳边传来少女细细的交头接耳声，太宰治伸了个懒腰，慢悠悠从桌子上起身。

“咪咪你睡醒了啊。”套着肥大蓝白外套的少女伸手薅了下黑猫的脑袋，黑猫甩了甩头，爱答不理的走到了有太阳的位置趴下。

“哎哟又躺下了，你家这猫真懒啊，一天二十四小时有二十个小时在睡觉吧？”另一个穿着白T恤的少女揶揄。“你真该带它去宠物医院看看。”

黑猫连尾巴都没动一下。

不会说话，连辩解一下自己其他二十个小时是在给黑心老板打黑工都做不到，有时候当猫也不太好。

两年前太宰治从猫变回去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彻查了那些送礼的家伙和那些五花八门的宝石，最后啥都没查出来。

似乎他这个情况和这些宝石没什么关系，就算把那些宝石运到东京去他还是会在睡着的时候来到这边变成一只普通的猫……

也不那么普通，这个猫身体没有痛觉，没有生理需求——这不完全和做梦一样吗？

他最后还是把那些宝石留下来了。

索性变成猫来到遥远对岸的情况对他并没什么影响，猫咪身体上的伤害不会折射到他自己的身体上，睡着的情况下一旦身边有异响他就会醒过来。

并且做梦并不会影响他的精神。

这里对太宰治来说就像一个无法拒绝却又遥不可及的梦，梦里他在一个名叫泷水村的小村庄里当猫，四周是简单快乐的小孩和和蔼慈祥的老人。

梦中的少女会趴在他面前絮絮叨叨的说些无聊的话，比如学校里怎么怎么样，家里怎么怎么样，听一听就当打发时间。

梦里的老人会用粗糙、充满褶皱的手轻轻的拍他的脑袋喊他“咪咪，咪咪……”

没什么烦恼也算惬意，像是童话中的永无乡，或者——

太宰治回想了一下曾经听少女们背过的一篇课文，《桃花源记》。

——桃花源？

现在太宰治已经完全学会了中文，就算是口语也算不错，可惜没地方用。

“咪咪不是一直这样吗？”长袖少女习以为常。

“懒猫。”

“你好意思说咪咪吗？课文背了吗你？”

“背背背，天天背课文好没劲呐——”对方手一推，往后仰。表情像是被学习折磨的生无可恋了。

太宰治瞥了一眼她的课业，发现她的文科课本上全是乱七八糟的鬼画符。

这边的学校到高中了会进行文理科划分，两个少女合计之后都选择了文科，但可惜文科生之间亦有不同。

长袖的少女夏惜巧在这方面如鱼得水，而短袖的女生王倩茜则被折磨的不轻。

倒也不是学不会，就是王倩茜单纯不喜欢这种枯燥的背诵和大量繁琐的信息整合。她容易记串。

“马上就要高考了，要努力呀。”夏惜巧笑眯眯的给王倩茜加油打气。

“那不是也要明年去了嘛，我们干点其他的事儿吧~”王倩茜一合书本，蹭到夏惜巧身边撒娇。

她们坐的是同一条长凳，王倩茜屁股一挪就到夏惜巧旁边了，就是长凳的重心一晃给夏惜巧吓一跳。

“也行吧……”

“太好了巧巧！”王倩茜欢呼一声，朝夏惜巧飞吻“爱你木嘛~”

太宰治看奇珍异兽一样的目光在两个姑娘之间打转。不论过去过久他都觉得这两个女孩之间的相处方式实在神奇，这样的情谊无论他带入身边的哪两个人都让他浑身起鸡皮疙瘩。

当然，森鸥外和爱丽丝不算。

夏惜巧一边收拾书本思考了一下，提议“奶奶在田里种西瓜了，咱去田里看看？”

王倩茜眼睛一亮“走走走，我们去摘一个回来吃。”

“你要是给生的摘回来了就完蛋了。”夏惜巧理好书本又把猫抱到书面上蹲好，然后连猫带书本全抱起来，往屋里走。

夏惜巧家的房子矮了国道将近两米，所以只有两层的红砖房子和国道中间修了一条走上国道的水泥楼梯，水泥楼梯旁边是一块干净的水泥坪，夏惜巧和王倩茜常用的木桌就摆在水泥坪靠国道的一角。

“干什么，不相信我挑瓜的实力？”王倩茜走到夏惜巧前面，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率先走进去。

“信信信。”夏惜巧连书带猫往老化的变了形的梳妆台上一放，“咪咪去不去？”

“去去去，它肯定去。你抱着它吧，我抱西瓜。”

这个不大不小的村子像是建在半山腰上，夏惜巧家比国道矮一点，别人家又要比夏惜巧家矮一点，再沿着泥土小路往下一点，站在泥土小路中间往下看，就可以俯瞰下方大片的田地。

金黄的水稻一簇压着一簇，形成大片金黄的浪潮，风一吹，浪潮就开始翻涌，夏惜巧也跟着发出舒爽的叹息。

“凉快。”

王倩茜看一眼六月天还穿长袖的夏惜巧，怜爱的拍拍她的背。“好惨。”

王倩茜一说，夏惜巧就带上了痛苦面具，她把脸埋进猫的背上自闭。她也不想的，但她有轻微的紫外线过敏，太阳不大还好，太阳太大了她就得遮一遮了。

去西瓜地的路上会路过一个篮球场大小的水塘，夏惜巧盯着洒满青草时不时有鱼冒出头的水面出了会神。

走在前方的王倩茜回头看了一眼，抿了抿嘴。

“……”

“雾草！”夏惜巧忽然惊叫，王倩茜猛抬头只能看见她手把猫举高了抬脚给什么东西踹进了水塘里。“有蛇！”

王倩茜大惊失色“巧巧！”

“被我踹塘里了！快跑！”

王倩茜急忙回身拉住夏惜巧往西瓜田里跑。一会后，两个少女站在西瓜田的田埂上顺气。

王倩茜是被吓得，夏惜巧是猛一跑没喘上来气。

“长啥样啊？”

夏惜巧把猫塞王倩茜手里蹲下“没注意看，踩了一脚就踢出去了。”

王倩茜和黑猫大眼瞪小眼看了一会，黑猫就从她手里蹦下去了。王倩茜不满的嘟囔了两句，就蹲下给夏惜巧拍背。“唉这也太惊悚了，赶紧摘完回去吧。”

“抓紧抓紧。”夏惜巧立马站直了，推着王倩茜去选西瓜，显然也是被吓到了。

但是可能她俩今天格外点背，刚摘好西瓜，又碰到一条蛇。于是两姑娘一个抱着西瓜一个捞起蹲在干净石板上的猫咪又开始往回跑。

看两人被吓得吱哇乱叫的样子，太宰治其实很想说一句其实都是无毒蛇，没必要，但可惜作为一只猫，他能做到的只有在被夏惜巧晃得头晕的时候喵一声。

两人路过刚才碰到蛇的水塘边时，都迟疑的停下了脚步。跑的脸红脖子粗的两个人对视片刻，不约而同的像水塘了投去了目光。

“你觉得那蛇爬上来了吗？”王倩茜问。

“应该不会吧？我好像踩得是它的头……”夏惜巧抱紧怀里的猫。

“……唉？”王倩茜探头探脑的指着水面上一个飘着的东西“那是不是条蛇啊？”

“好像是诶？死了吗？”夏惜巧跟着探头探脑。

“你直接给踩死了啊？”王倩茜试探着往前走。

“没有吧？我踹的时候分明还在动……”

“你别说了好惊悚。”

“你踩到更惊悚……啊！咪咪！”怀里的猫咪忽然挣扎着跳下地，然后跑到水塘边去了。

“你怎么能说出这么冷漠的话。”王倩茜把西瓜放在地上装模作样的抹了抹脸，然后拉住夏惜巧一脸认真“你别管咪咪了，猫的反应是辣条的七倍。”

“……”

现在你的当务之急是戒网。

……

回家后，夏惜巧把西瓜切了切，留了一半在冰箱里，切了一些放在盘子里给猫吃，然后就坐在水泥坪上的桌子前啃西瓜。

“眼光真不赖。”西瓜挑的很好，甜甜的。夏惜巧吃了一口就给王倩茜竖起了大拇指。

王倩茜摆了摆手，还在连遇两条蛇这件事上回不过神来。“这点也太背了吧？要不是水塘那条死了我肯定要怕一路。”

夏惜巧深有同感的点头。

桌子上啃西瓜的猫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

太宰治觉得那条蛇的情况很奇怪，夏惜巧当时把蛇踹飞时蛇确实还活着，她俩慌不择路的跑的时候他注意到蛇还在游，怎么突然就死了。

“怎么我突然和蛇过不去了？”王倩茜大悲。

“？怎么过不去了？”

“我昨晚上做梦啊，梦到我掉蛇窝里了，有条蛇缠着我的脚甩也甩不掉。”一想起来王倩茜觉得这西瓜都有点索然无味了。“给我吓醒了。”

“啊，咋回事啊。”夏惜巧擦了擦手，摸摸她的头安慰她。

“哈哈。”夏惜巧这么一问，王倩茜忽然尬笑了一下“醒过来发现是脚被放在床尾的裤子缠住了……”

夏惜巧“……”

“但是，这俩肯定有什么关联吧！我昨晚上梦到蛇窝，今天就一下子遇到两条蛇！”

“人做梦天南海北的，你科学一点。农田里蛇本来就不少，现在快到夏季，奶奶之前还让我们去田里穿靴子来着……”说着说着，夏惜巧抬眼和王倩茜对视一样，然后同时心虚的低下了头。

她俩都忘了。

王倩茜勉强接受。“好吧。”

看王倩茜面色不太好的样子，夏惜巧叹了口气“好了别想了，确实我昨晚上做的梦也挺神奇的，我梦到我变成鬼了。”

“哦？”王倩茜来劲了“说来听听。”

“梦里我突然出现在了一个很高端的房间里，看起来像是办公室，然后外面忽然响一下吓我一跳给我吓的掉到楼外面去了……”

“等等等等，怎么做到的？”

“我是鬼啊。”夏惜巧理所当然“当然是直接穿墙了。”

王倩茜：“……行吧。”

夏惜巧继续：“然后我就看到了五栋超级高的大楼，建在一起，怪气派的。”

旁边猫咪吃西瓜的动作一顿：？

“有多高？”

“不知道，感觉没东方明珠高。”

“国内没听说这样的建筑啊。”王倩茜试图找到原型。“国外的？”

“不知道呀。”夏惜巧摊手“都说了是做梦了。”

两个没见识的农村孩子对视，王倩茜摆手让夏惜巧继续。

“里面的人也看不着我，然后我就随便在楼里面逛来逛去了。”夏惜巧拿纸巾擦了擦嘴，凑到王倩茜耳边“里面人穿的基本是黑的还带着墨镜，像是什么□□……”

“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还碰到几个头发五颜六色的人。”

“嗯……”王倩茜思考“你最近背着我看番了？”

“没有，你不喊我我怎么会去看。”夏惜巧喊冤。

“那行吧，你继续，怎么五颜六色了。”

夏惜巧掰着手指头数：“一个红头发的大姐姐、一个金色头发的小妹妹、一个橙色头发的男生和一个黑白渐变毛的男生。”

太宰治：“……？”

“确实五颜六色。”

“长得怎么样？”

“应该挺好看的？我记不清了。”

“啊，没意思。”

“不过我看橙色头发的男生跟在红头发姐姐的后面走的时候很帅啊，很有气势。”

“也行吧，帅是一种感觉。”

“那橙色头发的男生还看了我一眼呢。”

两个女生聊着聊着就忘记了蛇的事情，只有旁边吃西瓜的猫，对蛇没啥反应，反而听夏惜巧说的停下了动作。

太宰治：……好耳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