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与火焰之歌 第139章 if线（二）[番外]

老K的轮椅缓慢的开进了临时住宿的房间，今天是他回到中心城的第三天，整整三天的学术会议几乎耗光了他的心神，此时只觉得疲惫无比

疏于保养的轮椅老旧的轴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他移动到窗口，看到外面绚烂的霓虹灯光顿觉物是人非，这里和锈带完全是两个世界

只是几年前他还是这些灯光中的一分子，那时的他年轻、狂妄、目中无人，是中心实验室最年轻的首席研究员，发表过十几篇震动学界的论文，手握着好几个足以改变格局的科研项目，那时候的他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之后，在否定基因实验后，输得一败涂地

老K看着窗玻璃上自己的脸，消瘦、憔悴、眼窝深陷，凌乱又油腻的头发下那只机械义眼正在黑暗中不断闪着红光

他想起白天那些“旧友”看到自己时的表情，那个曾经被他当众驳倒过的对手如今已经是生物伦理委员会的副主席，他在会议上看到老K坐着轮椅进来时笑的狰狞无比，迫不及待的落井下石

“哎呀，这不是凯文.金博士吗？好久不见，怎么……变成这样了。”

变成这样了……

变成什么样了？

曾经的天才变成了这样一个孤僻的怪人、科学狂人、瘫子、废人……

妈的，我真是疯了，干嘛为了一只小猫灰溜溜的回到中心城来任人数落……

不过，也不全是那些落井下石的家伙，他还在学术会议上看到了自己的学弟，当时那个只会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家伙现在已经成了中心实验室的主任，衣冠楚楚一本正经的样子哪里还能看出当时连分子计算机都不知道的样子

老K无奈的摇了摇头想要离开窗户，可他的轮椅的轴承又开始哀鸣，一时让他动弹不得，他皱了皱眉，狠狠地锤了一下它的动力装置，引擎嗡鸣一声，开始缓慢的移动起来

这个轮椅早就已经烂的不成样子，无论是轴承还是零件早都是该淘汰的货色，时不时还会因为故障牵动神经接口让他疼痛难忍，但是他却放任自己一直这么下去。

其实以他的能力，完全有实力为自己更换一些更舒适实用的义体，他甚至知道在哪儿能搞到走私的高端货，一直没有行动更像是他把自己用这幅沉重的身体牢牢束缚在世上，这对于他来说更像是一种惩罚，对于那个狂妄自大的自己的惩罚，像是无时无刻不在叮嘱自己，看啊，老K，你什么都不是，什么也没留下，现在只剩下这幅破旧的轮椅和……一只猫

想起还在锈带诊所里等着自己回去的少女，老K僵硬的面容变得柔和了一点，捡到了这只猫带来生活的改变算是他自我放逐的生活中的一点小小的意外，可这一点小小的意外却让他的生活多了一点亮色，让他找到了想要活下去的理由，他甚至为了那只小猫居然有了回到中心城生活的想法

等拿到了钱，带着小猫还是搬到他之前的公寓住吧，那附近生活很方便，离学校也不远，试验品可以和普通孩子一样上学么？

老K没有开灯，在寂静昏暗的房间里想入非非，直到门忽然被扣响，他冷硬的问了一声

“谁？”

门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闷闷的，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嗓音

“金先生，主任为您准备了晚餐，交代过我们不要打扰您，晚餐我放在门口就先离开了，请您慢用。”

听到门口越来越远的脚步声，老K慢慢挪到了门口打开了门，餐盘上摆放着温热又精致的晚餐，淋着酱汁的肉排搭配炖的软烂的蔬菜，一碗番茄汤更是让整个夜晚都温暖了起来

老K忍不住抬了抬有些僵硬的唇角，只有学弟这家伙才会记得他最喜欢番茄这种酸酸甜甜在中心城却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他已经在锈带呆了太长时间，以至于都忘记原来除了营养剂和合成面包这种果腹的东西外，食物还有其他的选择

他一时有些心虚，自己是不是从来没有给小狸吃过别的东西？他也不是故意忘记的……之后补回来就是了，他可以带她去实验室附近的那家餐厅尝尝他年轻时最喜欢的那几道料理

一碗热汤喝下肚，老K拿着碗的手却忽然停在了半空，不自觉的僵住，眉头紧紧的皱在了一起，因为那碗底分明藏着学弟的笔迹，只有一个字——逃

冷汗瞬间浸透衣襟，老K那只机械义眼快速扫过房间的布置，轮椅在他慌乱的情绪下不受控制的在房间里冲撞起来

该死的！

他狠狠地锤了一下引擎，没有时间了，必须马上做决定

他根本无暇顾及自己的行李，慌乱的拿走了自己的研究成果，近乎慌不择路的离开了房间

怎么办？怎么走？要去哪？

妈的，老K，你怎么会这么天真？你明知道那些人都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疯子，居然还在妄想他们会接受你的提议给试验品“人”的身份和平等存活的机会？那些家伙嘴上说着“学术交流”“伦理讨论”，骨子里还是在盘算着怎么把他这个“不稳定因素”彻底清除。

老K，你简直是蠢得，无药可救！

老K咬了咬牙，掏出随身携带的智脑，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几秒钟就搞定了走廊里的摄像头，但他只有几分钟的时间，很快安保人员就会发现异常赶过来，到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他必须在那之前离开，要怎么办

电梯太慢，楼梯他下不去，通风管道太窄，轮椅根本过不去，他的目光扫过走廊尽头，忽然停在那扇不起眼的小门上

那扇门漆着暗绿色的漆，上面画着一个模糊的标识——垃圾通道

老K盯着那扇门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自嘲的苦涩

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挑什么呢？垃圾通道，多适合你啊……

在保安到来之前，老K的轮椅一头撞进了那个小门，顺着管道滚了下去

“小狸，别睡了，快点起来收拾东西，我们要走了！”

老K趁着夜色穿过隐秘的小道逃离中心城回到了锈带，这个庇护所已经不能再呆了，他必须要想别的办法，怎么办，委托一个探险队去新的城市么？

老K开始收拾自己的家当，叮呤当啷的声音惊醒了睡梦中的小猫，小狸迷茫的看着老K无比狼狈的挂着一身垃圾的出现在门口，一时有点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老K？你回来了啊。”

“现在没有时间和你寒暄，快点起来把东西收一收，哎呀，你这小混蛋能知道什么，算了算了，一边待着。”

老K的轮椅在诊所里横冲直撞，小狸看他忙碌的样子根本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也插不上手，只能迷茫的坐在门口看着老K一样一样的往背包里塞东西

“这个得带走，这个也得带走，妈的，我废了这么多功夫收集的家当凭什么留给那些混蛋，就应该一把火烧了。”

老K边收边骂，小狸也感觉到了老K似乎心情不太好，缩着脑袋不敢出声

老K骂了一会，忽然想起来自己和小狸两个的目标太过招摇，慢慢住了嘴，回头看向身后一直很安静的小猫

少女乖巧的坐在诊台的椅子上，两只蔚蓝的眼眸无助的盯着他，看起来受到了惊吓，尾巴垂在地上尾尖惶恐的轻轻晃动，安静得像一个精致的人偶

哎……

老K叹了一口气

“小狸，我们要搬家了，咱们两个目标太明显，你先走，去城门集市口等我，我收拾完东西就去找你。”

说完老K就往诊所更里面去取自己珍藏的烟酒，小狸虽然依旧不明白老K是想要做什么但作为试验品的经历使得她可以很好的执行命令，这也是试验品最优秀的特质，足够……听话

所以，她冲老K的背影挥了挥手表示自己离开了，转身快速消失在夜色里

等老K终于收拾好了自己的那堆破铜烂铁时天都快亮了，他必须在那帮猎犬发现自己的踪迹前带着小猫赶紧离开，越快越好

他的轮椅向前疾驰，但显然，今天不是他的幸运日，不知是不是天意都在和他作对，明明天还没亮今天的街道上却多了很多人，平时根本没人走的去城门的路此时更是熙熙攘攘，人头攒动

真是他妈的倒霉，到底怎么了！

他的轮椅在人群中艰难前进，耳边不断传来路人的交谈声

老K皱着眉头，捕捉着那些零碎的对话。

原来是一支外地的探险小队来到了这座城市，带回了一只非常可观的猎物，据说要在城门口公开售卖，人们都在往城门方向挤，试图分享这来之不易的食物

该死的，怎么偏偏是今天！不过，外地来的探险队？

老K的心跳加快了一拍，如果是外地来的，是不是意味着可以和他们一起离开？他虽然没什么家底，但一个医生在废土上还不愁找不到出路

老K艰难的从人群中挤出去，好不容易来到了约定的地点却只能一脸迷茫的看着无比拥挤的人群，机械义眼的红光飞速跳动也无法在如此密集的人群里找到那只小猫的身影

眼看着天越来越亮，老K皱了皱眉，目光遥遥望向远处的中心城，如果再不走就来不及了，现在该怎么办

与此同时，人群的中心位置，萨奇正叉着腰和当地的商人你来我往地讨价还价，梳的高高的牛排头几乎要顶在对方脸上

"五千。"

"三千。"

"四千五，不能再少了。"

"三千五，这兽肉虽然稀罕，但你看这肉质，辐射尘侵蚀过的痕迹这么明显，处理起来要费多少功夫你知道吗？"

"四千，爱要不要。"

那商人咬了咬牙，又看了一眼那只被丢在地上庞大的变异兽尸体，虽然它确实有辐射污染的痕迹，但在废土上这已经算是难得的好货了

他叹了口气，伸出手握住了萨奇的手

"成交。"

萨奇满意地点点头，接过那叠厚厚的纸币，一边点数一边头也不回地嘱咐身后的免费劳力

"艾斯，这里人多眼杂，别瞎走啊。"

萨奇等了一会也没等到艾斯的回复，他把纸币又点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折好塞进怀里，这才扭头去找自家那个不省心的傻小子

孩子静悄悄，肯定在作妖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发现艾斯并没有走远，就蹲在不远处的墙角下背对着他，低着头不知道在做什么

“艾斯，你小子干嘛呢？”

萨奇和商人打了个招呼，揉着因为讨价还价而隐隐发胀的太阳穴，朝艾斯那边走去

他大咧咧地往前走了几步，这次艾斯像是终于听到了他的话，抬起头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孩子气的喜悦

“萨奇，我捡到了只猫。”

“哈？开什么玩笑，你当你现在还在伟大航路么？我都和你说过了，这种地方连老鼠都抓来吃了，怎么可能会有……猫！？”

萨奇看向转过身面朝向他的艾斯瞪大了眼睛，艾斯手里那黑乎乎的一团正被一只手抓着后颈皮拎在半空，尖耳朵大眼睛长尾巴，瘦瘦小小的，虽然黑色的毛发因为营养不良而显得有些稀疏但那双眼睛很大，蔚蓝的瞳孔放大正凶狠地瞪着抓住它的人类，还真是……猫

萨奇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艾斯则一脸兴奋的把它提起来举给萨奇看，脸上的笑容无比灿烂

“萨奇，你看，它喜欢我”

萨奇看着那猫已经炸着尾巴龇牙咧嘴的冲着艾斯哈气，四只爪子挥舞不停的挣扎的样子，嘴角抽动了一下

“……你确定么？”

艾斯像是完全没有感觉到萨奇的言外之意，笑眯眯的伸出手试图去摸那只黑猫的脑袋，黑猫立刻还击挥爪，在他手臂上又留下一个血淋淋的口子，结果艾斯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样子，继续笑呵呵的看着萨奇

“你看，它想和我回家，我们收养它吧。”

“……艾斯啊，我们一般不管绑架叫收养的。”

“对，没错，就是一只黑猫……也可能是一个长着猫耳朵的小姑娘，十几岁，眼睛大大的……”

“啊……就算你这么说……”

白胡子坐在椅子上翘着腿，单手支着下巴望着这个突然闯入的机械怪人，那人的身体几乎和机械融为一体，腰线以下全部都是金属构造，他的脸上那只不断闪着红光的义眼周围的皮肤也因安装了机械义体显得十分狰狞，更因为身上还带着没来得及清理干净的垃圾看起来狼狈至极

白胡子听着眉头微皱，试图理清这个陌生人语速飞快的诉求。不过，这个世界还真是神奇啊……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并不长，还没见过这样的家伙，几乎全身都被机械取代……这样也还算是人类么？

老K明白自己的语速太快，只能放慢语速又把自己的诉求对着这个留着奇怪胡子的男人又说了一遍，白胡子摸了摸下巴不紧不慢地开口

“所以，你想委托我们带你离开这座城市对吧？”

“是的，在那之前，还得帮我找一个人，是我的……”

老K突然卡住了，他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小狸，是我的什么？

宠物？

不对

徒弟？

也不对

家人？或者甚至是更精确的……女儿？

这个词浮上心头的时候，老K自己都愣了一下，他抿了抿嘴，实在叫不出口，最后选择的含糊的略过

“还有一个小丫头，和我一起走，是个试验品”

试验品对于白胡子来说同样是个陌生的词汇，他悄悄地记了下来，准备等萨奇回来后再仔细询问些细节，不过反正他们也要离开，多带一个两个人并不是什么问题，而且这个家伙似乎说自己是医生？

“我明白了，我可以答应你的委托，至于找人，等等我的儿子们回来了你可以和他们沟通，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不成问题，我的儿子们还是很厉害的。”

白胡子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了动静，萨奇的大嗓门永远都要比他本人快的多

“——你还非要带回来，我都和你说了，这猫这么干净，肯定是有主人的，等找到了主人，就还给人家”

“万一没有呢？它自己多可怜，而且你看，它多喜欢我”

“艾斯啊，我们一般不管挣脱不了的反抗叫做喜欢的……”

萨奇看着艾斯已经被抓花的胳膊，一时不知道自家的傻小子到底是什么脑回路，连艾斯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这件事上这么轴，只能归结于对弱小生命的保护欲

只是没想到，在他们进门的一瞬间，一路上还算安静的小黑猫像是像是突然嗅到了什么熟悉的气味，它猛地抬起了头，那双蔚蓝的猫瞳在看到老K的瞬间骤然放大

下一秒，小黑猫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从艾斯怀里挣脱出来。四只爪子在他手臂上用力一蹬留下几道新伤后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径直冲向老K的方向，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声少女的呼唤

“老K！”

艾斯一时不知道自己应该为小猫居然说人话的惊讶更多还是小猫可能找到了认识的人遗憾更多，因为这些很快都被震惊取代

他眼睁睁看着那只黑猫居然当着他的面变成了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一头撞进那个轮椅怪人的怀里，似乎还因为扑的太猛撞在对方的金属身体上痛的发出一声呜咽，委屈的坐在地上，黑色的长发散落在肩头，头顶那对猫耳此刻正紧紧贴着脑袋。她的尾巴从身后绕过来圈住自己，尾尖因为紧张而微微蜷曲着，警惕的看着他和萨奇

被小猫称作老K的男人震惊的瞪大了眼睛，义眼里的红光不断闪烁，表情复杂，白胡子则爽朗的大笑起来

“咕啦啦啦啦，看来这个就是你说要找的人了吧，我就说，我的儿子们还是很厉害的。”

老K的手摁在了小狸的脑袋上，没有控制力度摁的她的头都往下沉了一下，但小狸却露出了安心的表情，慢慢放松下来

白胡子站起身来，高大的身型显得屋内的空间更加闭塞，他看向萨奇

“都结束了么？”

萨奇点了点头

“差不多了，老爹”

“好，那我们就准备走了，这两位要和我们同行一段时间……”

白胡子看向被完全笼罩在他阴影里的男人，等着他主动接话，老K也明白他的意思，开始自报家门，但是犹豫下最后只说了最简单的信息，自我介绍道

“老K，是个医生”

他又看向小狸，嘴唇开合了几下，最后冷硬的选择了最安全的说法，接着说道

“小狸，没了。”

白胡子并不介意他的冷淡和疏离，大笑起来

“咕啦啦啦，那么从今天起就好好相处吧”

他的眼睛撇向艾斯被抓花的手臂和完全呆住的傻样，语气带着幸灾乐祸

“对待小姑娘可不能这么粗鲁啊，臭小子，会被讨厌的”

白胡子一边笑着一边往外走，老K沉默的跟在白胡子身后，小狸变回小黑猫，趴在老K的轮椅上被驮着走，眼睛警惕的盯着艾斯。萨奇强忍笑意，脸都要忍得抽筋了，拍了拍仍僵在原地的艾斯的肩膀也跟了出去，再出门的一刻没忍住发出了极其夸张的笑声

"噗哈哈哈哈哈哈——！！！"

等众人走出去很远，艾斯像是才从刚刚发生的一切中回过神来，脸"唰"地一下红了。他用力的扣了扣帽子遮住了自己泛红的脸颊，像是为了掩盖自己情绪版的发出虚张声势的呼唤快步追了上去

“真是的！我之前也不知道啊！你们，等等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