锚点 第5章 05

吴南不知道小李和乔千的这番对话，对着客厅和窗外的景色一通拍，转而打开聊条软件将照片发给了管曜。

【我今天去看房了，不得不承认你眼光还行。】

【我拍了点照片，你看看怎么样？】

【如果你满意的话，我就租这套了？】

【我收回说你渣男的话，你有时候还是挺靠谱的。】

乔千并非有意而为之，只是将水递给吴南的时候一不小心瞥到了她的屏幕，不偏不倚正巧扫过“渣男”二字。

行了，这下不用问了，百分之一百是包养没跑了。

“考虑得怎么样？”

吴南听见乔千的声音这才从屏幕前抬起头来，接下她递来的那瓶水，“我很满意，但是我以前没租过房子，还是想听听其他人的意见。”

是其他人而不是男朋友，从她的表述中乔千已经听得分明。

“行啊，那你问问。”

“我在等他回我。”

等待的期间，三人又天南海北地聊了一通，试图从吴南嘴里套出些蛛丝马迹来印证先前的猜想。

“吴南，你今年读大几？”

“开学大二。”

“你是F大的吗？”

“你怎么知道？”

“巧了，我就是F大毕业的。”

当年乔千的父母之所以买这套房，就是因为担心乔千开学之后在宿舍住不惯。这套房就在F大周边，出行很方便，这样她可以随时出来住。而这套房也是直接写了她的名字，权当是送给她的开学礼物。

没想到开学之后乔千和室友相处得特别好，周末又都是直接回家住，这套房子也就没派上什么用场，就被她拿来出租了。

吴南觉得自己跟乔千实在有缘，乖巧地喊了一声“学姐”，乔千点点头，“那你怎么没考虑住宿舍？F大的宿舍条件还是挺不错的。”

“住宿舍不是很方便。”

乔千了然，“哦”了一声，“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不会觉得害怕？”

“还好吧。”

“你爸妈怎么说？”

“他们？我没问他们的意见。”

“不用问问嘛？”

“没事，不用。”

不方便是因为学校有门禁，不害怕是因为会有人来陪，不用问爸妈的意见证明不是爸妈出的钱。

总之无论吴南说什么，乔千总能解读出另一层意思，而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在证明她的猜想完全没错。

不知道是源于放错鸽子的愧疚，还是同为F大学生的情谊，又或者纯粹是善心大发，乔千竟然为吴南的选择感到无比惋惜。

她很想跟吴南说，即使如今就业压力相当大大，F大的学生毕业之后想找个养活自己的工作还是没问题的。

她还年轻，有的是时间，不用急于求成，葬送了自己的前途。这是一辈子的事情，一旦行差踏错，就是万劫不复。万一未来遇上真心喜欢的人，那这就是她永远无法抹去的污点，是她永远无法平等对待爱情的最大阻碍。

但看着面前的人，乔千又好像怎么都说不出口。

她怕说出口了吴南会觉得难堪，更怕吴南不觉得难堪，那她说再多都是徒劳。

乔千在心底长叹一口气，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吴南等的人迟迟没有回复，眼看天色渐晚，她也不好意思让乔千和小李这么一直陪着自己等下去。

况且看样子，她今日多半是等不来回复了。

吴南咬着嘴唇有些难为情，“乔千姐姐，我今天可能还没办法直接签合同，要等回去商量一下再做决定。”

乔千本还苦恼若是吴南提出当场签合同要怎样拒绝，现在倒是给了她一个顺水推舟的由头。

乔千温柔地笑了笑，“没事，租房子毕竟不是件小事，你可以慢慢考虑，不用那么着急。”

“谢谢。如果有结果的话，我第一时间找你们。”

离开之前，吴南问乔千方不方便加微信。

按理来说，房东和租客在签约之前是不能私自联系的。房屋中介会担心双方私下商量好后达成一致，最终跳单以免去中介费。但小李第一知道眼下这种情形这单生意她是做不成了，第二是信得过乔千的人品，相信她不会做那种事，所以也没反对。

其实乔千本意是不想加的。

加微信这种事情太私人，一旦加上就预示着进入彼此的世界，建立起了某种联系。而人和人一旦有了联系，就又仿佛对对方产生了某种责任。

只是她实在架不住吴南撒娇，不忍心看她失望，最后还是妥协了。

结束长达八个小时的飞行任务降落到机场，管曜整个人都僵住了，有种灵魂脱离身体的感觉，四肢压根不听他的使唤。出座舱的时候腿都在发软，还得是机务馋了他一把他才能站稳从梯子上走下来。

交接完飞机，他揉着发麻的脖颈抱着头盔往基地里走。张天赐坐了半天才缓过来，因而慢了他一步，小跑着才追上来。

“再这么飞八个小时我人都麻了。”

“这么一闹，接下来估计能太平一阵。”

“这群给脸不要脸的东西，有本事开火控雷达照啊，我真恨不得哐哐给他们两下。”

“你小子想挺美的。”

张天赐笑呵呵地揽住管曜的脖子，“要是真有那一天，军功章有我一半，也有你一半。”

管曜拿手背轻拍他腹部，“赶紧回去休息吧，下午还有训练。”

张天赐有气无力，拖长着尾音，“是，中队长。”

等管曜看到吴南的消息再回复已经是好几天以后的事了。他本意是想叫吴南直接去签合同，但吴南还是想让他亲眼看过了再做决定。碰巧休假得到了批复，于是他就提前跟小李约了见面看房。

小李知道乔千百分之九十九会拒绝跟他们再有任何牵连，但只要有百分之一的可能，她还是想尝试一下。再者说，无论乔千拒绝与否，这件事还是需要通知她一声。

“乔小姐，吴南说想带她的‘朋友’去看一下房，我要直接帮您拒绝吗？”

“拒绝。”话刚说出口乔千又立马改口，“哦不，别拒绝，千万别拒绝。”

“您是说，答应让他们看房？”

“对，看。”

“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没有啊，我纯粹就是想看看那男的长什么样，又是怎么骗小姑娘的。你要是嫌麻烦，不来也行。”

“没事不麻烦，那我帮你们约时间。”

做不做得成这张单子还是其次的，小李主要是生怕如果自己不去，乔千会有跟对方打起来的危险，还是决定英勇牺牲一下小我去维护一下世界和平。

工作日的夜晚，1991生意不见萧条。

乔千本想来找周亦聊点事，逛了一大圈都没瞧见他的人影，打他电话也不接，只好去吧台看看尹子芹在不在。

穿过还没开始热闹的舞池，一张熟悉的侧脸远远地就笔直撞进了她的视线。

男人穿了件宽松的白色T恤展露宽肩，一如既往宽松的工装裤下长腿正搭着高脚椅，而修长的手指则不安分地摆弄着桌面上的玻璃杯。

那个男人，不就是她在垃圾桶边上见过的那个男人吗？那个桀骜不驯地抽着烟又凶巴巴用眼神把她赶走的那个。

乔千装作不认识他，从他背后飘飘然经过，在和他隔着一个座椅的位置上坐下。

在平缓的音乐声中，她叫着吧台里还不算太忙碌的人，“Jaden，你们老板人呢？”

“老板？他刚刚怒气冲冲地跑了。”Jaden看了眼电子屏幕上的时间回想，“大概也就五分钟以前吧。”

乔千盘算着五分钟以前正是她到1991门口的时候，可她当时也没在门口见着周亦的身影，大概是自己没留心。

“跑了？他跟谁吵架了？”

“他好像是说有什么他不想见的人要来。”

“他最近又招惹什么人了？”乔千来回张望，暂时没发现什么落单的美女，“也没听说他最近交新女朋友了啊。”

“未必是女人吧。”Jaden在刚调好的长岛冰茶里插上黑色吸管递给她。

乔千捏着吸管搅了搅杯子里的冰块喝了一口，努力消化着他的话，“他……转性了？”

“我是说，未必是风流债。”

“哦，吓我一跳。”她拍拍胸口，“那他是欠人钱了？”

“看在酒吧还没倒闭的份上，应该不至于。”

乔千忍俊不禁，“你最近去哪儿进修了？才几天没见，嘴怎么越来越毒了？”

“我都是被逼的。”Jaden指了指不远处背对着两人的年轻小姑娘，“现在的孩子，难带啊。”

“新来的？”

“嗯。”

“大学生？”

“嗯。”

“还真是辛苦你了。”

现在的大学生还真是两极分化，有的勤工俭学，有的坐享其成。尽管有些不合时宜，但一想到吴南，她多少还是有点忧愁。

半杯酒下肚，乔千嗓子痒痒的，心也痒痒的。她看了眼Jaden，“有烟吗？”

Jaden摊开双手好让她一览无遗。他的马甲口袋干瘪瘪的，一看里面就没装东西，“工作时间，禁止吸烟。”

乔千失望，扭头就去问左边的人，“有烟吗？”

声音不大，却刚好管曜听到。

事实上，她早就想这么做了。

上回偶遇，今日这么巧又在这里遇到，这千世万世难得修来一次的缘分，乔千怎么舍得错过？

可是直接搭讪显得太过苍白，总得想个法子铺垫一番，这才有了方才她和Jaden之间的对话。

乔千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殊不知她的那点小心思在旁人眼中早已是昭然若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