锚点 第3章 03

管曜也没想过这次休假会这么不顺利。

先是被他亲妈拉去逛街做苦力，逃去抽烟的功夫还被人围观。好不容易等来表姐解救他，又被讨价还价委以重任。再是吴南放假了，吵着嚷着要他带她出去玩，恨不得一直黏着他。

以为一切都安排好了，整个假期能有条不紊地按计划进行，没想到刚休息了两天一个电话过来，他又回去销假了。

安排的任务一样没完成，还放了人家鸽子，这个假期就成了镜花水月，空梦一场。

躲在酒店里打电话的时候，吴南忍不住埋怨他：“你倒好，自己拍拍屁股走人了，让我一个人跟团出去玩。”

“你一个女孩子，还是跟团比较安全。”

“跟团也太累了，每天起早贪黑，我这是来旅游的还是来受罪的？”

“有导游带着玩，省得你自己做攻略了。”

“那我自己不会报团啊？”

“行啊，下次你自己报。”管曜随手开了免提，懒撒地靠在椅背上。

“我是这个意思吗？”

“我亲力亲为给你报团，不比你亲妈待你好？”

“好什么呀……”女孩儿娇嗔道，“那你下次什么时候回来啊？”

“看情况。”

“又是看情况，每次都是看情况。”

吴南正气鼓鼓地宣示自己不满的时候，张天赐敲了敲管曜的房门，未经允许就开出条缝来探头探脑地张望。见管曜正坐在桌边打电话，他轻声进来关上门就直扑房间里的床而去。

吴南不知道这边的动静，接着一连串的炮火猛攻：“次次说看情况，次次都有情况，你这不是渣男是什么？”

管曜轻笑着长叹一口气。

“看情况”这三个字连他自己都说腻了，更何况听的人呢？

可他除了这三个字什么也说不了。

“那不是南边需要我吗？你知道的。”

“那你就永远留在南边永远别回来好了。”

这话一听就是在怄气，管曜知道吴南的脾气，好声好气地跟她保证，“快的话下个月就能回去，把没休的假休完。”

“骗人。”

“真的。”

“骗人。”

“到时候陪你去看房子。”

“谁要你陪，我自己一个人就能去。”

管曜哄了半天也没能哄好，最后吴南闷闷不乐地丢下一句“累了，睡了”就把电话给挂了。

看着暗下去的屏幕，他宠溺又无奈地摇了摇头。

床上张天赐歪七扭八地抱着管曜的枕头仰天长叹：“什么时候也能有个女朋友这么黏我啊？”

“人家黏你，你有空陪人家吗？”管曜说着走到床边踹了他一脚，让他赶紧从床上下来。

张天赐坐起身来诚恳地摇头，“显然是没有啊。”

“那不就得了？”

床上的人泄愤似的丢下枕头，“那凭什么就有人这么黏你啊？”

“天生的。”管曜捡起枕头拍了拍，重新在床头放好，“这么羡慕，给你啊。”

“好啊好啊。”

管曜将手里的枕头复又丢了过去，“想得美。”

吴南跟管曜说要自己去看房并非一时气话。

长达半个月的旅行结束之后，回S市的第二天她就拨通了上次管曜发给自己的中介电话，重新联系小李表达了看房的意愿。

管曜提前跟中介打过招呼，说吴南会直接联系她，让中介帮忙带她去看上次那套没能看成的房。因而一听到吴南的名字，小李便知晓了她的来意，立马替她联系了乔千。

酷暑来袭，乔千就一直深居简出，整个人恹恹的，没什么心思做任何事。

上个月底趁着行情大好大赚了一笔完成当年小目标之后，她这段时日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做着股票，百无聊赖，打算歇息一段时间再重振旗鼓。

而小李的电话就像是干枯沙漠里突然浮现在眼前的绿洲，来得格外及时，给她无趣的生活增添上几分乐子。

“乔小姐，您在忙吗？”

“没事，你说。”

“明天您有时间吗？有客人想去看一下那套大平层。”

那套大平层是理所当然的难租，自从上次被放鸽子之后再也没有任何人来看过房。这通电话还是这个月的第一次。

“什么人啊？”

以前乔千不太过问这方面的事，都是等双方见了面客人看了房子之后再做决定的。但有过了上回的教训，她不想再重蹈覆辙，便多问了一嘴。

没想到这一问还真是问出了点东西来。

“嗯……”小李含糊其辞，组织酝酿了半天才敢说，“其实就是上次的客人。”

“上次？”

乔千还在怀疑是不是理解错了她的意思，只听小李说：“就是上次临时离开的客人。”

听筒内只剩下呼吸声。

沉默片刻，她没有如小李想象中大发雷霆，冷漠地回了一声：“哦。”

“上回对方实在不是有意的，也托我再次向您表达歉意。这回总算是有了时间，还是想来看一看您的这套房子。”

“可以啊。”乔千爽快地答应了。

小李喜出望外，“真的吗？”

她原以为乔千铁定会拒绝，还准备了一大堆说辞，现在看来是没有什么用武之地了。

“真的，我骗你干什么？”

“那您看明天什么时间方便，我来约对方。”

“明天下午两点，小区门口。”

“好，下午两点，不见不散。”

翌日下午两点，小李准时带着吴南到小区门口等乔千。

乔千虽然为人散漫，甚至有点神出鬼没，但她一向守时，约定好了的事从不迟到。小李想着也等不了几分钟，就跟吴南两个人在大门外干站着。

可到底是七月的下午两点，近乎是全年温度的顶峰，饶是打着伞蹭着门卫那点可怜的空调，吴南还是汗如雨下，什么发型啊妆啊的短短几分钟就全花没了。

她一边接过小李递来的印着中介广告的扇子扇风，一边烦躁不已，“怎么还不来啊？”

“可能是堵车了吧？我打个电话问问。”

小李将广告袋挎在小臂上，拨通乔千的电话。电话畅通无阻，可却迟迟没人接听。直到听到“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她才挂断：“没接，应该是在开车。”

但自始至终她都未曾起过任何疑心。

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等人的时间不好过，两人左等右等都不见乔千的人影又联系不上她。一直到三十分钟过去，吴南流的汗水都快把身上的T恤浸湿了，甚至怀疑自己快中暑了，小李这时候才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正想着再给乔千打通电话时，她的消息碰巧发了过来：

【今天临时有事，就不过去了。】

看到这行字，小李脊背一阵发凉，觉得身上的热汗顷刻间成了冷汗。再看到身边正紧盯着她屏幕的人，她恨不得当场遁走。

她说怎么从昨天乔千答应看房开始就觉得一切都进展得太顺利，顺利到她有点不敢相信这单生意能做成。

原来乔千是存了这样的心思。

肇事者此刻正吹着空调捏着手机，坐在吧台边上喝着加冰冒泡的可乐转着圈，好不惬意。

果然，恶气还是得出了才痛快。什么岁月静好，什么爱与和平，她看那样迟早是要憋出病来的。

吴南知道这个时间给管曜打电话他百分之九十九不会接，但又实在气不过，打车回家的路上就噼里啪啦发了一堆语音消息过去抱怨。

等管曜能拿到手机的时候，聊天软件上的红点早已是惨不忍睹。

他一一点开，逐一听过去。

上来第一条就把他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

【管曜，你真是够可以的啊。】

【你找的这都是什么中介啊？都不知道房东会不会来就敢拉我过去看房子。】

【还有这个房东也是。明明都约好时间了，说不来就不来。这都什么人啊？她竟然敢放我鸽子？】

吴南连语言都没力气组织，一看就是气急败坏了。

【你知道吗？下午两点哎！太阳最大的时候，她约我过去，把我和中介晾在小区门口站了半个小时，最后说一句临时有事来不了了就算完了。】

【我没中暑都不错了，得亏我身体素质好。】

听到这里，管曜总算是知道怎么一回事了。

他非但没生气，反而痞痞地扯着左边的嘴角笑出了声。

这房东还真是睚眦必报。

挺有意思的。

虽说如此，管曜还是第一时间解释了一番，试图开解吴南。

【你别怪人家，上次是我放了房东鸽子，也算一报还一报了。】

吴南看到他的消息，又是一连串的怨怼：

【你都作的什么孽啊？】

【人都不在S市了，还给我留下一堆烂摊子。】

【反正这套房我是绝不会租的，这种房东我也是绝对不会见的。】

【不是，怎么就叫一报还一报了？你作的孽凭什么我替你还啊？】

【管曜，你真是够了。】

【我这是作的什么孽啊，摊上你这么个渣男。】

不知是不是因为在乔千那儿受了委屈，接下去的几日里吴南拉着小李一连看了好几套房，像是租不上满意的房子誓不罢休，非要证明点什么给别人看看。

可她一个不食人间烟火，整日生活在象牙塔里的大小姐怎知租房绝非易事。

地段好的房子楼层位于底部，楼层适中的小区环境太嘈杂，小区安静的又地处偏远。想要找到方方面面都让人全部满意的，可谓是大海捞针大浪淘沙。

长这么大，吴南第一次才知道生活有多么不容易。早知道当初就不说要在学校外面租房子住的事了。

眼看着次次都是无功而返，吴南的兴致也越来越差，推荐来推荐去，小李还是冒死诚挚地推荐了乔千的那套房。

毕竟管曜当初看上那套房也不是没理由的。

那套两百多平米的房子不仅位于市中心，地段出挑，闹中取静，而且楼层也适中。加上是一梯一户，不需要跟邻居打交道，也就不容易有邻里矛盾。小区安保和配套设施都极其到位，就算是一个人住也不用太担心安全隐患，可谓是上乘之选。

最重要的是，这套房子就在学校边上，步行过去只要五分钟，她想怎么睡懒觉都没任何问题。

然而吴南才不管这些，只是斩钉截铁地给了一个字亮明了态度。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