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的眼睛 第3章 第三章

他大一那年，刚接触空间捏造术，对空间技术有浓厚的兴趣和长途发展的想法。

这个想法对于当时的他来说实在是前途渺茫，但是季徊又是个不服输的性格，那时的他是一头中长发，因为具有一双异于常人的浅蓝色瞳孔，还经常去图书馆，图书馆管理员对他影响非常深刻。

他本来是和朋友一起去的图书馆，却无意间看到一本空间技术相关理论，因此产生浓厚的兴趣，也变成了图书馆长客。

时间长了他开始动手尝试，但是能做的也都是一些关于空间捏造的表面技术。他便看很多相关比赛，也认识了许多行内技术精英，也因此遇到徐迢。

当年最为火的一场空间地图是“海上船桨”。

这是一张四人捏造的地图，空间浩大，内容丰富。但却是一张游玩地图，并无挑战。他当时还花大钱去观游过这个空间地图，因为徐迢就是这张地图的捏造师之一。

后来，“海上船桨”这张地图就疯狂爆瓜，说四人当中首位捏造师被爆利用这个作品捏招师的招牌疯狂骗钱，最后被集狙。

事情都还在网络上疯狂讨论时，也就三天时间，又扒出一位私底下生活混乱，事情一件一件被扒出水面，网上的词条也越积越多，参与这场设计的剩下两人就像被一张巨大铺网将其笼住，被拉入舆论漩涡，疯狂扒皮。

“海上船桨”也因此口碑一落千丈，另外一人因为承受不住网络大型狙击患上抑郁症，每天惶恐度日，最后家中自杀。此消息一出，本以为口碑会因此有些好转，但是并没有。

不仅没有，反而更多毒言恶语扑面而来，有说他是因为心虚所以承受不住选择去死。也有说他社会毒瘤，空间捏造界的祸害、垃圾，死不足惜。

讨厌你的，哪怕你骨肉泯灭，灵魂漂散。他的恶意不会因为你的死亡而结束，只会欺任你死后无可辩解、无可挣扎、也无可理论，因此为所欲为。

无论什么罪名都随意克扣，反正他觉得死都死了，没人知真假，也没人会真正在意一个不存在的人而去争辩口舌。

恶意既不会为了谁而改变，亦不会因事件停息而化为乌有，反而会变成一把更加尖锐恶毒的致命利刃，刺向新的生命。

徐迢作为捏造者之一也在劫难逃，种种不好的话语如同万千棘刺纷纷扑向他。

当时的徐迢三十二岁，算是四人当中最年长的，他那段时间一度不敢上网，网络腥风血雨，自己也一身腥，他无法面对这局面。

也因此消失了三个月，网络上的漫骂和争吵也因此慢慢沉淀，越来越少，只有小部分人还在提及和讨论。

后来，季徊再次听到徐迢的消息，是因为网络上疯传徐迢已经退出了空间捏造界。

此流言一爆出，网络又一次对徐迢进行审判，仿佛徐迢做了什么，无论对错都会按上罪名词，因为洗不清自己一身的污垢，所以任人宰割。

直到季徊大二下半年开学，学校开办了一节空间技术理论课，授课人便是徐迢。

当时他还去看了这场理论课，这堂课上人很多，却没有多少人是真正的为了空间捏造术而去听的这堂课，完完全全是为了徐迢这个人去的。

听这堂课时，他依稀记得当时后座两位女生说的两句话

“天呐，其他三个人死的死躲的躲，只有他居然还站在这里。”

“我觉得肯定是校长和他是什么很要好的关系，不然怎么会来我们学校啊，这个人现在网络上还骂声一片呢。”

“还有他们那个作品，已经被骂成什么样了，真是浪费了赛方给的那么好的资源，怎么也好意思站在这里开什么理论课。”

两个女孩声音不大不小，但是季徊听得一清二楚。直到课快结束，徐迢合上书，扶了扶眼镜，看向台下，说：“现在，我们提问。有没有同学来回答一下，为什么喜欢空间捏造术。”

刚才还议论纷纷的教室一瞬间鸦雀无声，都是来看笑话的谁会回答这个问题。

就在季徊准备拿笔时，碰倒了旁边的水瓶，安静的教室突然“嘭”的一声，所有人都看向了这边。

水瓶不断滚到前面一双球鞋旁边，男孩弯腰捡起水瓶，转过身放回到桌上，季徊点头道了声“谢谢”。

倏然，前面一个高大的男生站了起来，转身时目光不偏不倚地与季徊对上，又快速收回眼神大步走出教室。

季徊看着男人离开的背影，又想起刚才对视上的那张脸，五官精致，棱角分明的脸，久久不能忘却。

这是他来这所学校第一次见到此人，按这颜值应该上了很多次校园论坛了吧。

除了刚才那个男人走出教室发出的动静，现在室内的空气安静得像一片孤窖。

眼看没有人回答，徐迢尬笑道：“听了这么久，同学们也累了，那就下课吧，谢谢你们来听我的这节课。”

此话一出，整间教室的同学都纷纷离开，只有季徊还坐在座位，徐迢本来要等全部同学走后再走，却看见座位上的季徊迟迟不走，便笑着问：“你是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徐老师，还记得我吗？”季徊抬步走向讲台。

听季徊这么一说，他好像还真看季徊很眼熟，尤其是那双眼睛，他之前在赛场上好像见到过。

相同的东西不一定让人留意，但是相异的却会让人一眼注意。

那双眼睛就像浅蓝色琥珀玻璃弹珠。现在仔细看来，又更像蔚蓝天空下浅蓝色盐湖，很好看。

于是便点点头：“好像有点印象，但是记性不太好，记不太起来了，你是叫什么名字？”

“我叫季徊，之前我们一起看空间捏造大赛第一批的时候坐在一起过，你忘了？”季徊笑道。

“季徊？”徐迢一下就想起来了，笑了笑说，“原来是你，你是在这个学校上学啊？”

季徊点点头，随便在旁边拉了一张椅子坐下，撑着下颚，淡笑道：“真是太巧了，之前谢谢你的纸巾。”

“一包纸巾而已，没什么的。”

“我是有问题想问，你的作品和那些朋友……你现在是什么想法。”季徊问。

“空间技术，本来也是我之前的心愿，竟然做了，哪会轻易放弃。万事随心，主要享受过程，成败无畏嘛。”徐迢沉默了一会儿后回答，“那些其实不算朋友，本来也是因为我们签了同一家公司，一起捏造空间地图时，相处了三个月，我们平时除了工作上有些交流，其余都是各走各的路。”

对于“海上船桨”的爆火，徐迢知道会有不错的成绩，吃了爆火的红利，那黑利就滚滚而来了，无论黑利多还是少，胃口是大还是小都得吃下。

谈论到这时，季徊目色凝重：“不好意思，是我问的有点唐突，但还是希望你不要被影响到。”

“这有什么，我知道你想问的是这个，很多人也都很想问我这个，刚刚那帮同学不都是很关心我这个吗？”徐迢笑着答，“我没事，放心。”

说完徐迢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券递给季徊，是一张空间捏造技术大赛的邀请券，还是——匿名券。

怎么想也没想到徐迢会直接给他一张匿名券，简单来说就是匿名参赛，这是当初“海上船桨”的获奖礼品之一。

“三年后京海还有一场比赛，这张券算是送给你的结识礼。”徐迢见他不收又往前递了递。

看来说是没事太假了，这么大的网络暴力，怎么可能不会影响到。

“这么重要的东西就送给当结识礼吗？以我现在的能力，有点不敢收啊。”

虽然季徊的话带点玩笑调子，但也是真心发言，毕竟自己只是接触了几场比赛，和真正的空间捏造师比，自己还相差甚远。

“空间这个东西，它本来就是个载体，装下许多这个世界承载不了的东西。它也是个全新的世界，在这个世界，你就是掌控者，无论何事何物，哪怕是人，你也有绝对掌控权。” 徐迢宽慰道：“所以别着急，我可以慢慢教你。”

季徊点头认同，缓缓收起匿名券，笑着说：“行，那就麻烦了。”

就这样，徐迢在空间捏造上用心指导季徊三个月。

在寒假时，他照常去找徐迢，但在一月末时徐迢却把地址改成了饭店。

到饭店后，徐迢却告诉他，今天不讲空间技术，来告别。他要去京市了，后续可能也会在那里发展，不会再回来。

季徊刚开始确实有点不解，但是想想，这里有太多他不好的回忆，新的环境也是一个新的开始，对他来说也终归是好的。

之后两人一整天都畅聊欢愉，相处了几个月，也就玩了这么一天时间，直到徐迢上了车。

“等你好消息啊。”徐迢上车前对他说的一句话，语气还是如当初那般温柔。

季徊僵硬地扯出一抹笑：“我会的。”

徐迢摇下车窗朝他挥挥手：“回去吧。”

一阵微风拂面，将他的碎发吹得凌乱，但是季徊的目光依旧盯着逐渐远去的车尾，直到看不见车，这才转身离开。

两人走向不同的方向，开始不同的生活。

一点点回忆从脑海中涌出，直到贾翊开口打断这些思绪：“你想说的是陈劲烊吧，他最初确实是我当初的第一人选，我们也不是没有争取过，但他选择去了靳水阁，所以这个位置又一次落空了。”

眼见季徊沉默，他继续火上浇油：“所以啊季先生，我们京雀阁是很需要一个你这样的训练师，我们……。”

“那徐老师呢？”季徊打断他。

“本来我们京雀阁很少招人，训练师只要一到两个，目前就徐师一个，但是他身体不好，就打算让他休息了。”

听到身体不好，季徊心头一紧：“他怎么了？”

“肺癌，已经晚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