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的森林农场 第18章 蔬菜煎蛋卷与大麦啤酒

拨动侧边的金属发条钥匙，齿轮发出一阵“咔哒”的脆响。松手的刹那，盒内音片轻振，一曲热烈欢快的老牧歌飘出，为原本有些感伤的氛围注入旅行结束过后的豁达与畅快。

巴索看向林里，勾起唇角，变换了曲风，双臂开始大幅度地舒展，指尖飞快起落，琴键叮咚作响，欢乐的旋律伴随着热烈的牧歌滚滚而出。

众人纷纷站起来，踩着活泼的节拍踏步、旋转、尽情起舞，宽大的长裤和布裙随着旋身扬起，树叶也在摇摆，花儿也在摇曳，欢声笑语与乐声缠在一起。

煤球和索伊尔也跳了起来，一只尾巴大大的浣熊，一只皮肤皱皱的地精，两个物种不同的小家伙，爪牵着手，围着草坪上的小花转圈。

这时，两只毛线钩织的兔子从阿诺德的口袋里蹦了出来，加入了浣熊和地精的舞蹈中。

林里定睛一看：“嗯？那两只小兔子？”

“是的，那天你回家后，这两只小东西突然晃到了我的窗户外面，可把我吓得不轻！”阿诺德踩着步子扭动过来，边跳边说，“这两个小东西也挺不容易，我就各给它们编了个身子，还挺可爱的吧，哈哈哈！”

两只毛绒兔子朝林里抖抖耳朵，双爪作揖，再次表示感谢。

他忍不住上扬起嘴角。

“嘿，有人想吃林里大厨为我们做的这份非常美味的大煎蛋卷吗？”林里听到这个称呼立刻红了耳根，猛地转头看向餐桌边向众人大喊的格蕾丝。

格蕾丝跳累了，想吃点东西补充能量，就被桌上那份缀满五颜六色蔬菜的巨大煎蛋卷吸引住，切下一大块塞进嘴里。

蛋体蓬松柔软，口感丰富，彩椒、洋葱、小番茄脆爽多汁，清甜解去了煎蛋的油腻感，品种不同的蘑菇厚实滑嫩，融化了的香浓的奶酪片包裹在蔬菜上，一口咬下还能拉出缕缕弹韧的奶白长丝。

“我想吃！”瑟琳娜第一个举手，飞快地挪动到格蕾丝身边。

众人被格蕾丝的话吸引，纷纷围了过去，誓要尝尝这位大厨精心烹饪的非常美味的大煎蛋卷。

“嗯，林里，你把珍珠鸡们照顾得很好！”阿诺德边吃着蛋卷，边朝林里竖起大拇指。

“要是有酒就更好了。”阿诺德把最后一口蛋卷塞进口中，小声嘀咕了句。

“嘿，伙计们。我没来晚吧。”院子外出现了一个矮胖的身影。是矮人铁匠布兰，他今天总算没再穿那件沾满煤灰的背带裤，换件干净整洁的。

林里以为他不会来，毕竟这几天自己去拜访的时候，布兰一直躲在工作室干活——看上去他真的欠了很多订单。

“哈哈，你来得太晚了!美食都吃光了！”阿诺德大步走过去大力地拍拍他的脑袋。

“没关系，留点残羹给我配酒也好。”布兰挪了挪头顶被阿诺德拍歪的护目镜，摸摸腰间的皮质储物袋，手上出现了一个有矮人一半高的木桶。

“哈哈，我还想着上哪找点酒，你这就带来了，我们真是心有灵犀！”阿诺德抱起木桶，转头看向林里，“林里，你介意我们喝点小酒吗？”

“不介意，正好我也想尝尝！”林里从厨房里抱出几个玻璃杯。

拧开黄铜龙头，金黄的酒液哗哗注入玻璃杯中，撞出层层雪白的泡沫，不断堆叠至杯口。冰镇过的大麦啤酒被存放在储物袋里，低温没有流失，让杯壁缓缓凝结出细密的水珠。

入口清冽，麦香混着微甘的酒气漫开，舌尖掠过淡淡的苦意，气泡直冲咽喉，让林里忍不住皱起眉头。

他学着阿诺德，片下一块火腿塞进嘴里，再配上一大口啤酒，发酵谷物的香气冲淡了肉食的油腻和厚重，但他还是喝不习惯。

好在杯里的啤酒不多，林里闭起眼一饮而尽，又倒了一杯洋甘菊花茶冲冲嘴里奇怪的味道，看着院子里的朋友们举着酒杯，跳舞转圈，品尝美食。

乌云悄悄地走到林里身边，安静地趴到他的膝盖上。

林里大概是有点醉了，嘴里絮絮叨叨地念着糊话。

“我以前的房子里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好开心啊，朋友们都来了。”

“阿诺德、瑟琳娜和安妮克都是很热心的人，格蕾丝阿姨看起来有些不着调，但和花精灵们相处得特别好......她们送来的蜂蜜很好喝，诶，你喝过吗？”

“喵。”乌云漫不经心地叫了一声，算是回应。

“布兰看起来很冷漠，但他出手很大方，是个很慷慨的人......他送给我的晶石够冰橱和灶台用到明年了。”

“小蘑菇人们真的每天都来，感觉月光土豆会有一个好收成呢......对了，我还发现两只新的，颜色更浅一点，可能是被同伴带来的？”

“索伊尔很乖，每天都帮忙看管鸡舍。”林里嘴角弯起笑容，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黑猫，“你也很乖......”

说罢，他拉住乌云的爪子，将一大长条的黑猫搂进怀中，用力蹭了蹭，深吸一口气——一股淡淡的洋甘菊香气，应该是刚才他让乌云帮忙采花时沾上的。

黑猫听到林里的话，有些不知所措，只能身体僵硬地任由他操纵，最后索性闭上眼睛，把脑袋埋进青年的颈窝里。

索伊尔和浣熊玩累了，也“啪嗒啪嗒”地跑过来，看到乌云和林里紧挨在一起的模样，忽然想起了什么，也小心翼翼地靠到黑猫背上。

它记得和族人们住在一起时，每当天气变冷，大家就挤在一个巢穴里抱着取暖。

可能这只邪恶的大黑猫觉得现在有点冷吧，但看在人的面子，自己也就勉为其难地抱抱它吧。

索伊尔趴在乌云热乎乎的皮毛上想。

乌云难得没有赶它走，只是扫了扫尾巴，在林里怀里动了一下，调整到一个更舒适的姿势，

晚风轻轻吹过，院子的一切喧嚣好像都与他们无关。

“乌云。”林里突然从它毛茸茸的的胸脯里抬起头，严肃地看向它，“你是不是胖了？”

“喵！”乌云猛地抬起头，一爪子拍到他脸上。

黑猫爪子上的肉垫厚实，像一团紧实但有点弹性的酵母面包，它用的力道很小，打在脸上其实不痛。

林里抓起乌云的两只爪子，用力把它拉起来，认真地说道：“乌云！你真的胖了！”

“喵！”没有！

乌云从林里的怀里挣脱开，回头看他，有些恼羞成怒。

林里看着它幼稚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好了，好了，我开玩笑的。别生气了好嘛？”青年坐在院子的凳子上，向愤怒的黑猫伸出手，像孩子一样做出一副“要抱抱”的姿势。

夕阳余晖斜斜落下，将他琥珀色的眸子染得透亮，眼中盛满笑意，仿佛整片落日都落在他眼底。

看着青年撒娇似的模样，黑猫叹了口气，走到他面前蹭蹭膝盖。

然后，就被林里抓住脑袋使劲搓揉。

最后，他抱住乌云，望向渐渐染成紫色的天，喃喃道：“快要夏天了吧。”

“喵。”嗯。

乌云顶着一身乱糟糟的皮毛回答道。

花园里的美食聚会结束了，朋友们帮忙简单收拾了下院子，将脏盘脏碗放进厨房，残羹倒进后院的堆肥箱后，各自回了各自的家。

“林里，辛苦你收拾残局喽！”格蕾丝朝林里招手。

“林里，剩下那大半根火腿你自己留着吃吧。”阿诺德勾着巴索的肩，喊道。

煤球和两只小兔子也站在院子门外向索伊尔不舍地挥爪子。

林里站在屋门笑着将客人们送走，等朋友们的身影都消失在院外，他才松了一口气，把自己扔到客厅的沙发上。

“这样的聚会偶尔举办一次确实很快乐，但太频繁可不太行......”林里伸了个懒腰，摊在沙发上疲倦地说道。

“喵——”乌云很善解人意地召唤出骷髅管家——依旧是优雅地向林里鞠躬，然后“咯吱咯吱”地向厨房走去。

听着厨房里“哗啦哗啦”的水声，林里的眼皮渐渐耷拉下来。

大概是体内的酒精开始作祟，他有些不舒服，总觉得尾椎骨那里痒痒的。

于是，他将手伸到腰后，解开位于裤子边缘的两粒扣子，一条毛绒绒的蓬松的乳白色大尾巴从缝隙中炸了出来。

乌云监督完骷髅管家洗碗，从厨房里走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情景——一个长着大尾巴的猫耳青年正躺在沙发上睡得正香。

它踱步到林里身边，用爪子压住那条轻微摇摆的尾巴搓了搓，仿佛在报花园里被“狠狠蹂躏”的仇。

仇报完了，乌云为难地看向睡得正香的青年，对比了一下自己现在的体型。

有点不好叼啊......

黑猫不能再像叼小猫一样，把他放到床铺上睡觉了。

乌云沉默了一会儿，肢体顺着人体的轮廓舒展拉长，猫耳和长尾转瞬消失，笼罩在全身的黑雾化作一身黑袍。

黑发绿瞳的男人把林里抱起来，往楼上走去。

索伊尔刚从后院回来，被房子里突然出现的陌生人下了一跳，再看到陌生人怀里抱着的青年，顿时急了。

尽管体型差距悬殊，但它还是勇敢地挡在了男人面前，拦住了他上楼的步子。

男人有些无语，这又不能像驱赶森林里的邪恶魔法生物一样把这个小东西弄走。

怀里的青年似乎睡得有些不舒服，尾巴无意识地拍了拍男人的大腿。

男人叹了口气，低下头，缓缓开口：“喵。”

索伊尔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不确定，再听听。

“喵。”男人面无表情地又叫了一声。

怎么是邪恶大黑猫的声音？

索伊尔向前迈了一步，仿佛要再听得清楚一点。

“是我。”

“？？？”索伊尔呆呆地站在原地。

男人不想等了，直接绕过正在沉思的地精，抬脚跨上台阶。

很久很久，有一位名叫吉恩的农夫，他是一头熊兽人。与其他的同类不同，他喜欢泥土，喜欢耕作，热衷于照顾植物，研究生命。

他的右臂生来怪异。

春天，薄薄的青苔与绒草会铺满他的手背；夏季，花藤顺着手臂攀缘，五颜六色的花朵次第绽放，抬手起手间轻轻摇曳；秋天，潮湿的菌菇从青绿的肌理间生长出来，大大小小，错落分布；冬季，万物蛰伏，整条手臂便褪去所有生机，变得瘦削干枯，宛如一段死木。

四季在他的手臂流转，生命的枯荣往复在他的手上再现。

与生俱来的异象，赠予了他独属于大地的天赋。吉恩触碰过的草木、播撒的种子、栽种的秧苗，无一不长势繁茂。他奔走于田野间，将毕生钻研的耕种技艺倾囊相授，教导人们耕耘土地，收获粮食。

可是后来，战争爆发了。

黑暗魔法随硝烟蔓延，浑浊的黑瘴沉入土地。曾经的良田变得荒芜干裂，寸草不生。任凭人们如何耕耘，枯萎的大地再也长不出一粒粮食。

饥荒席卷了每一座村落，哀嚎与绝望取代了岁岁丰收的欢歌。整片大地，彻底坠入了死寂的寒冬。

面对满目疮痍的故土，吉恩望向自己的手掌，做出了他的选择。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

硝烟弥漫的荒原之上，熊兽人挺直脊背，斩断了自己赖以共生的右臂。

血液喷涌而出，染红了破败的大地。那截承载着春夏秋冬、藏着无尽生机的手臂，被他亲手埋入干裂的土地中。

鲜血浸透泥土，生机冲破阴霾。

一株细嫩的树苗从埋骨之地破土而出，迅速地拔高、舒展、扩冠，最终长成遮天蔽日的巨树，根系深扎地底，生机顺着根系蔓延。

以巨树为中心，大地一点点褪去灰暗，重新披上绿装。

死寂被生机驱散，饥荒被丰收取代，流亡的百姓重回故土，荒芜的山河重归和平。

他是绿手吉恩，也是丰收之神。

他不仅教导人们耕耘，教导人们劳作，更以血肉献祭唤醒大地，教导人们爱惜土地，珍爱自然。在他的引领下，人们告别野蛮，循着耕作的轨迹，一步步踏入安稳有序的文明时代。

亲爱的孩子，当你坐在大树下翻看故事书时， 倘若周遭寂静无风，枝叶却轻轻摇动，请不要害怕，那也许是吉恩在向你打招呼，可能他也想看看你的书卷中藏着怎样有趣的篇章。

——选自儿童文学家莉奥拉·索恩《灵栖散文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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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蔬菜煎蛋卷与大麦啤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