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斯帕坐在图书馆里面。
她面前摊着本笔记本,旁边堆着五六本从苻文区翻出来的符文典藏。
笔记本翻开的那一页,画满了符文的拆解图,箭头错综复杂的连着,各种记号填满了纸张的空隙。
她已经写了十几页了。
她把禁制边缘那个符文又描了一遍。
一些符文似乎跟上下的逻辑连不起来。按照符文阵列的基本规则,相邻的符文应该在能量上有呼应关系。
但维斯帕标记出的几个,像是被人从别处硬生生嵌进来的,前后都不搭。
维斯帕盯着那些符文看了很久。
笔尖点在纸面上,没动。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阴了天。光线暗下来,她不得不把身体往窗边靠了靠,让最后一点光落在纸面上。
这几天的研究让她越来越确定一件事:
这个禁制有问题。
某些符文…像是将要破碎了,又被强行粘连在一起。
还有一些符文的书写逻辑与已知的完全不符。之前学的几种主流体系,加上图书馆书中写的那些,没有一种对得上。那些笔画的走向、节点的位置,都透着一股说不清的违和感。
她把一个符文圈了出来,在旁边画了个箭头,指向另一个。两个符文虽然在禁制中隔得很远,但节点的节奏是一样的。
她盯着这个关联看了很久。
忽然,一种奇怪的感觉从后脊爬上来,像是某种目光。
她猛然抬头。
阅览室里空无一人。窗外的阴天把整个房间压得很暗。
只有那个钟,指针已经走过了上课的时间。
维斯帕愣了一下,然后从椅子上跳了下来,驾驶着浮空板就向教室冲去。
一一一
灵魂法则研究的教室中,一个娇小的女人站在讲台前,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长袍,袖口沾着一点墨渍。头发编成一条松散的辫子,轻轻的放在肩上,灰白色的发丝在灯光下泛着光。
那个女人将研究的思考历程轻轻道来,声音缓慢流淌,清晰地回荡在整个教室里。空气中泛着宁静,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场包裹住了。
忽然,门被猛的一下拉开了,一个卷发少女站在门外,正喘着粗气。
维斯帕在走廊里快速飘行。走廊很安静,只有浮空板掠过地面的嗡鸣声。越靠近教室,那股奇异的宁静感就越强,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膜挡在前面。
终于,维斯帕赶到了教室。
拉开门,教室内所有人都直直的盯着她看。
她抿着嘴,若无其事的看着站在那里的教授。居然是图书馆里遇到的那个人。
教授温柔的笑了一下,就让她坐下了。
课堂在一种奇异的宁静中继续。
维斯帕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呼吸渐渐地平复下来。教授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好像都落在刚刚好能接住的地方。
她讲的是灵魂法则中的"共鸣理论"。当两个灵魂之间的波动趋近时,它们之间的界限会慢慢变得模糊,甚至会短暂融合在一起。
“这也是为什么,”教授轻轻用指节敲了下黑板,“长时间的相处会让人的思考方式变得相似。这意味着,你们选择的共振对象,会在你不经意间塑造你。”
维斯帕托着腮,目光穿过前排几个同学的后脑勺,落在教授身上。那个女人讲课时有一种奇怪的节奏,但让人忍不住集中注意。
笔记本上的光斑缓缓移动,从一边悄悄走到另一头。当教授说出"今天就到这里"的时候,维斯帕才惊觉已经整整过去了一上午。
同学们稀稀落落地收拾东西,脚步声和低语声渐渐充满了教室。维斯帕把笔记本合上,抬起头——
讲台前是空的。
教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她甚至没有听到门响。
维斯帕手指在桌子上点了点,回想起之前似乎正是这位教授邀请她去办公室,突然来了兴趣。
将东西收拾好后,回忆了一下地图,便向灵魂魔法系的办公塔走去
一一一
办公室在灵魂魔法系顶楼的尽头。门上有块小牌子,写着"塞拉·露米尔教授″,字迹娟秀,边角已经磨得有些模糊。门是虚掩的。
维斯帕敲了两下。
“进来。”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暖意。
她推门进去。
办公室比她想象的小。书架上塞满了书。书大多都是翻过很多遍、书脊都裂了的老书。有些实在塞不下了,就横着躺在顶上。
桌上摊着几摞论文,旁边放着两个茶杯。窗台上有一盆歪歪扭扭,似乎是植物的东西。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
那人抬起头,推了一下眼镜,看见维斯帕,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
那个笑容让维斯帕愣了一下,眼神躲闪了起来。
“维斯帕?”她问道,语气熟稔。
“嗯,露米尔教授好”
“坐吧。”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不用那么客气,叫我塞拉就好”
“塞拉教授。”维斯帕拉开椅子,依言坐下。
她没多说什么,只是目光认真地看着维斯帕的眼睛。“喝茶吗?”
“不用。”维斯帕仔细观察着窗边的植物,好像这个植物很特殊一样。
塞拉也不勉强,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放在手边,没有喝。
“你那篇论文,我看了两遍。”她说,把桌上的一沓纸拿过来,翻到其中一页,指尖轻点在纸面上。
“关于灵魂和物质纠缠性的部分,有几个想法很有意思。”
她抬起头,欣赏的看着维斯帕。
“真是大胆的猜想呀。这个想法是你自己想的?”
维斯帕看着她,沉默的点头。
“难怪。”塞拉说,“这个路子……不太像学院里教出来的。”
她把论文放下,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桌上的笔。
“我看了你的选课单,”她说,“灵魂法则研究、炼金术实践、古代符文、高阶空间魔法……跨度不小。”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放平了一下。
“让我想起曾经的一个朋友,隔壁空间魔法系的。他也是这样,什么都想学,什么都想掺一脚。空间魔法、炼金术、元素魔法、古代符文……跨得一塌糊涂。”
她笑了笑,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植物上。午后的阳光刚好照过来,把叶面切成两半。
维斯帕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那盆植物……她似乎在哪见过。
“他的研究总是走在别人前面。有时候方向太新了,同行评议都不知道该找谁审。”
她的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不过他后来离开学院了。”她说。
塞拉沉默了一会。她把论文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一行字。
“这个方向,如果继续做下去,也许可以成为一个颠覆性的研究。”她看着维斯帕,“你有兴趣吗?”
维斯帕眼睛亮了一下,点了点头。
塞拉停了一瞬,把论文合上,放在一边。
“我每周五下午有空。”她说,语气随意,“如果你想的话,可以过来聊聊。不一定是论文的事。有想读的书、想不通的问题、或者就是想找个地方坐坐……”
“我这儿随时有茶。″
维斯帕点了点头,然后犹豫了一下。“那个……学院的防御禁制——”
塞拉挑了挑眉。“你注意到了?”
“嗯。上面的符文……有一些好像快要破碎了。”
塞拉没有立刻回应。她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快要破碎了,”她轻声重复了一遍,“……是啊。”
她看了维斯帕一眼,嘴角动了动,似乎是个笑。
“你该不会想研究那个吧?”
维斯帕没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连叶片晃动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小心点。有些东西……知道太多了反而麻烦。”塞拉的语气有些冷淡。
维斯帕沉默了一会。
"我知道了。″她站起来,"谢谢教授″
塞拉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保持了沉默。
维斯帕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
“维斯帕。”
她回过头。
塞拉坐在桌子后面,窗台上那盆歪歪扭扭的植物在她旁边。午后的光照进来,她的眼睛变得很浅。
“下次来不用敲门了。”
她笑了笑,笑容又温柔了起来,像一杯放了太久的茶。
维斯帕看了她一眼。
“……嗯。”
她推门走了出去,出门前,余光又扫了一眼窗台上那盆植物。到底在哪里见过呢……她暂时想不起来。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切出一块一块的光影。
空气中残留着一点茶香,但很快就散了。
她慢慢走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