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斯帕是被光晃醒的。
塞拉菲姆的早晨比她习惯的要亮,塔里的窗户永远蒙着一层灰,阳光从来没那么刺眼过。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在哪里。
抬手挡住眼睛,翻了个身,下意识的又探查了一遍体内的印记。
还是那样。像在水底看岸上的影子。
维斯帕闭了闭眼睛,坐了起来。
学生手册被她随手扔在床头。她拿过来翻了翻一一自由选课,论文或申请面试,三年修满即可毕业。
她跳到床边的椅子上,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灵魂魔法高阶课肯定要选,炼金术实践课也不能落下,古代符文课也很有用……
她的目光在“高阶空间魔法”上停了一下。也将其加上了。
但是,她想了想,从椅子上跳下来,首先我应该先去买点生活用品。
她推门出去,宿舍走廊的尽头有一排浮空板。她把学生证贴在扶手的感应区上,板子便微微浮起。维斯帕站上去,魔力往脚底一送,便沿着楼梯飘了下去。
这东西她在塔里见过类似的,塞维里安偶尔也用。不过老头更喜欢直接用空间魔法,一步到位。维斯帕也觉得浮空板晃晃悠悠的,不如空间挪移来得干脆,但总比走路好。
出宿舍楼的时候,阳光刺眼的有些难受。她回忆了一下地图,便向校内商业街飞去。
路上偶尔有学生骑着同款的板子从旁边飘过,也有人骑一种更小的独轮浮空车,车身窄得像一条线,跑的飞快,维斯帕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商业街在教学楼的另一侧,是一条不宽的石板路,两旁店铺挤挤的挨在一起。
维斯帕停在一家服装店面前,跳下浮空板。
这个店是常用的自助模式。维斯帕走到一台魔导终端前。迅速的选了五套常用款的实验袍,然后又选了几件内衬和便服。终端闪了闪,吐出一叠薄薄的卡片。
她拿着卡片走到取衣区,魔导织机正在卖力的工作。她向柜子上一靠,百无聊赖地看着织机一针一针地走。
炼金用品店里,她撞见了之前广场上的男孩。
他手里抱着一个盒子,正和店家说着什么,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兴奋:
“……坩埚底部的厚度有讲究,普通的导热太慢,我想要那种能自动调节温度的……”
店家笑着应和,从柜台下面翻出好几个不同的型号。少年一一接过,然后拿起其中一个,翻来覆去地看,眼睛亮像是捡到了什么宝贝,那双浅绿色的眼睛几乎是在发光。
维斯帕没多看他,径直走到架子前,开始挑自己要的东西。
等她挑完,少年已经走了。店家一边给她结账,一边带着点笑意说:"刚才那孩子也是新生,说要打造什么‘自适应稳定矩阵’,现在的年轻人口气可真不小啊……″
维斯帕的手指在柜台上停了一瞬,没接话,付钱后拿着东西走了。
等日用品也补齐,她把所有物品都浮在身后,快速地往回飘。活像个移动的货架。
回到宿舍,用魔法将物品归置好。维斯帕拿起一摞普通的羊皮纸和几支笔,跳上浮空板向图书馆飞去。
一一一
接下来几天,维斯帕几乎把图书馆当成了第二个宿舍。
每天早上她都是第一个等在阅览室门口的人。她挑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论文纸铺开,一写就是一整天。
灵魂魔法那篇她写得最快,那些关于灵魂与物质的想法在她脑子里转了很久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表达方式。写完之后她又反复改了两遍,确认论据没有错误,才交上去。
炼金术和古代符文那两篇也顺利,她甚至在炼金术论文背面附了一张自己改良过的配方表。
唯独空间魔法让她多花了一天,她很少写关于空间的论文,“翻译”比她预想的要费劲。但她还是写完了,交了上去。
等待期间,她陆陆续续收到了各门课的通过通知。空间魔法课的教授只批了一行字:“视角独特。”古代符文和炼金术的回复也简短肯定。
灵魂魔法的回复最晚来。不是一张纸条,是一封短信。
“你的论文我看了。关于灵魂和物质的纠缠性,有几个想法很有意思。如果有空,可以来办公室聊聊。——塞拉·露米尔”
塞拉·露米尔,她知道这个名字,是灵魂领域的权威。她把短信折起来,塞进口袋里。
一一一
课程在周一开始,第一节课是高级空间魔法。
维斯帕提前到了教室。讲台后面的光屏正显示着课程名称和教授简介。几个早到的学生正控制课桌上的触屏面板写着什么。
教室里人不多。但前排正中间的座位被一群人围着,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似乎中间坐着什么人。
维斯帕扫了一眼,挑了个角落坐下了。
教授站在讲台前,手里的粉笔在黑板上落下一串公式。
“……空间锚点的稳定性受多重因素影响。目前主流理论认为。但最近有理论指出,施法者自身的状态,如情绪波动,精神损耗等也会对其产生影响,谁能从原理上解释一下吗??”
有人举起手。
“空间锚点的本质是固定一个坐标点,”那人说,声音不急不缓,像缓缓流淌的湖水,“但‘固定’是相对的。如果施法者的意识状态发生变化,他对‘这个坐标在哪里’的认知也会发生微调,而这种微调会直接反映在锚点的稳定性上。”
维斯帕转头向那人望去。是校门口那个金发女孩。
那女孩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所以与其说锚点是被固定在空间里,不如说它是被固定在施法者对空间的认知里。”
教授推了推眼镜:“不错。那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讲台上的光屏自动切换到了空间锚点的三维模型。奥罗拉的目光随着模型转动。
“现有的方法是强化锚点的空间坐标,让它尽可能脱离施法者的主观认知。但这治标不治本——只要锚点和施法者还有联系,施法者的状态就会影响它。除非……”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轻了些,“……完全切断这种联系。”
教授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教室。
“还有人有别的看法吗?”
维斯帕顿了一下,然后举起手。
“如果切不断,”她说,“那就让它绑得更紧一点。”
教授看向她。
“灵魂魔法里有个概念叫作意识烙印,”维斯帕站起来,“施法者的状态会刻在印记上。既然锚点不可能完全脱离施法者,那就承认这一点。让锚点和施法者绑定,使描点随着施法者的变化而变化,使稳定性来自于‘同步’。”
她顿了一下。
“剩下的,就是怎么把意识变化的规律算出来了。”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教授若有所思的看着他:"这的确是一个新的方向。″
维斯帕坐下的时候,前排的奥罗拉一直盯着她看。她没有理会。
下课了,维斯帕站起身收拾东西
奥罗拉走过来。她的脸上还带着那种熟悉的,温柔的笑意。
“你好,我叫卡埃卢姆,奥罗拉·卡埃卢姆。”她说,微笑的看着维斯帕,“你刚才说的那个,和我最近在做的课题有点关系。方便聊几句吗?″
维斯帕动作没停,继续收拾东西。
“关于空间锚点的稳定性”奥罗拉说,“我之前的实验……,不是很理想。如果想解决锚点受外界干扰,你说的意识烙印,虽然我没有接触过,但让锚点和施法者绑定,施法者状态糟糕的时候,锚点是不是也会跟着不稳定?”
维斯帕终于抬起头来。
“会。”她说,“所以需要施法者对自己的状态有足够的感知和控制。”
奥罗拉下意识的摸了一下右手腕。
“那如果……”奥罗拉停了一下,“如果空间里有多个意识源呢?比如锚点同时服务于多个施法者,如果……”她犹豫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似乎淡了些,“如果里面有活物?”
维斯帕的手顿了一下。
她能感觉到奥罗拉在看着自己。
“意识烙印会互相干扰,”她说,“每个意识都会在锚点上留下自己的印记。如果这些烙印不兼容,锚点就会崩。”
“不过理论上是这样。”维斯帕补充道,“但空间魔法的基础假设和灵魂魔法不一样,这个结论在你们的体系里能不能成立,我没验证过。”
“我来验证。”奥罗拉的这句话比之前的任何一句都快。
维斯帕看了她一眼。
奥罗拉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脸上又恢复了那副表情,但语气还是认真的:“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尝试一下这个方向。”
维斯帕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收拾东西。
“随便你。”她说。
奥罗拉点了点头。
然后空气里安静了下来。维斯帕依稀看到,教室门外似乎有几个人影在往这边张望,但没有靠近。
"维斯帕,维斯帕·阿什"。维斯帕开口。
然后没看奥罗拉有什么反应,便拿着收拾好的东西扭头走了。
走出去几步,余光里维斯帕看见似乎奥罗拉还站在原地。教室门外的几个人已经围上来了。她听见身后隐约传来“卡埃卢姆小姐”“那个人是谁”之类的声音。
维斯帕没有回头。走廊尽头的窗户上隐隐约约透出一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