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琼挽着丈夫,作为母亲的她很矛盾。
她其实也看重名声,说不在乎外界的眼光是假的。
比起这些,她更怕黎竹以后没有人陪。
也担心儿子遇到的人都是骗子。
因为她偷偷了解过他的前任。
结论就是,不是什么好人。
几年前,陆黎竹分手后那几个月,她见过儿子茶饭不思的状态。
“老陆,孩子的事,我们好像帮不上什么忙,你不该怪孩子。”
陆云风有些恼:“我不怪他怪谁?”
姜琼说:“怪我们从小对他的关心不够。”
二人沉默了,下了阶梯上了车。
黎竹站在二楼窗台看着父母的车开走了。
“你什么时候知晓你爸妈早就知道的?”言叙走到他旁边,拍了拍他肩膀。
陆黎竹仰头看了一眼湛蓝的天,“其实,我早该和他们坦白,不然也不至于……”
“兄弟,”言叙打断他的感慨。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向前看,你不是还挖掘到一只野生狐狸吗?”
陆黎竹收回目光,给言叙抛下一个不咸不淡的笑。
“不,他是刺猬!”
这天,墨安睡到早上十点才醒,起床第一件事便是打开手机新闻边听边洗漱。
“汪汪汪!”
“汪汪汪!”
院子里传来几声狗吠。
他含着牙刷打开门。
一只白色圆滚滚的小狗蹲在院门口,尾巴摇得像个拨浪鼓。
脑门上还沾了点草屑,吐着粉舌头对墨安直晃脑袋。
“呀!你怎么在这儿?快过来!”
沈墨安头发有些长,刚起床的他看起来和这只狗狗很像。
他蹲下身对着狗狗招手,声音也变得有些夹子音。
“过来呀,小家伙!”
小狗对这个新主人也算一见如故。
两个前腿一蹦跶,直直地跳到墨安怀里。
就在狗狗和他互动的时候,门外传来了陆黎竹有些懒散的声音。
“早啊,我路过山脚,看见小狗冻得直哆嗦,就给抱过来了。我想你一个人住,有只狗陪着也热闹点。”
沈墨安嘴里还含着泡沫,含糊不清地哼了一声,斜着眼扫他。
“你当我傻?这是银狐犬,捡?你再给我捡一只试试?”
呃……怎么这么容易就被戳穿了。
陆黎竹略显尴尬地挠着头,真相是他确实不认识。
到宠物店挑选的时候,觉得它长得好看就买了。
墨安看了他一眼,又看着怀里这个可爱的小狗舍不得撒手,他确实喜欢。
陆黎竹看着他嘴里还叼着牙刷,便过去从他怀里接过小狗。
他说:“我九点就到了,你……先刷牙,再披个外套。”
沈墨安这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下身穿了个短睡裤,上身套了个老年背心。
他对自己这个形象倒是没多在意,不过眼前这人倒是听劝,头发染回来了不说,衣服也正常了。
他涮了一口水,走到菜地边缘吐掉。
又冷冰冰地说:“你是不是闲得?这次上来又是什么理由?”
陆黎竹在院中单手抱着小狗做了几个扩胸运动,又很随性地逛到他身旁。
“我锻炼身体不行吗?这山……应该谁都可以来吧?”
这倒也是,山是公家的。
他沈墨安有什么资格反驳。
不过院子是我的吧?
他侧脸瞪了对方一眼。
陆黎竹特地把狗举在他面前晃了两下。
“今天,看在我送你狗的份上,能否赏我一口饭吃?”
沈墨安没有说话就转身回了屋。
嗯,没直接拒绝没让他滚,陆黎竹就当他是答应了。
沈墨安换了衣服,出来从他怀里抢走小家伙又抱着它玩了好一会儿。
“以后你跟着我,我发誓,只要我有口吃的,永远不会抛下你。”
墨安看着这只小狗,越看越觉得它是另一个自己。
爸妈是谁,不知道。
又被人从宠物店买走。
也不知道它在那边等了多久,被多少人挑选过后,才被陆黎竹选走。
他把狗狗的脸抱到与自己对视的高度,问他:“柚子,以后你就叫柚子好不好?”
狗狗在他手里挣扎了几下,立马叫了一声,很像在答应这个好听的代号。
今天,墨安把这个自己用了六年的小名给了这只新来的狗,也算给了它一个家。
终于,陆黎竹在沈墨安脸上看到一丝笑容。
陆黎竹蹲在旁边附和着:“柚子,好名字!”
沈墨安苦笑一下后,看着柚子圆圆的脑袋平淡开口说:“那是我在孤儿院的名字,我猜,它会比我幸运。”
孤儿院?陆黎竹有些意外。
墨安温柔地贴贴柚子脑袋,对它承诺:“小柚子,放心吧,这儿以后就是你的家啦,哥哥永远不会抛下你。”
说着,他又在思忖晚上过夜的问题。
于是抱着它转身进屋找东西。
陆黎竹一刻不闲地跟着他。
墨安在衣柜里翻了好一会儿,将狗交给陆黎竹。
“接着!”
陆黎竹搞不懂他这是要干什么,衣柜里拢共也没太多衣服啊。
挂着的就三四套,都是熨烫过的。
剩下的两个格子也没多少,叠放得非常整齐。
他从最里面拿出一件棉衣外套和一件旧旧的床单。
“你干啥?”
墨安没搭理他,蹲在床边动手用这件旧衣服和床单给柚子做了一个很好看的窝。
“哇噻,你也太牛了吧!”陆黎竹感叹道。
他迫不及待地把这个窝拿到正屋门槛内侧的小角落里。
把小柚子放进去观察它的反应。
柚子好像很喜欢这个新家,撒了欢儿在院子里跑了好几圈,又蹦蹦跳跳地在新狗窝旁边不停打转。
是啊,这一幕让沈墨安想到自己刚到养母家那会儿的情景。
自己也是这般喜出望外,以为自己有了新家,有了爱他的爸爸妈妈。
可是……
后来天不遂人愿。
他想到些什么,脸又一次沉了下来。
“陆黎竹,我这里没有狗粮,也没有肉食,一会儿我和你开车到镇上先买一点回来。”
“嗯!”
陆黎竹都不知道接下来该干嘛的时候,刚好墨安转身到耳房忙活去了。
只见他熟练地捣鼓了一番,又开始要磨豆子。
“你这是要做什么?”
“做豆花!”
“你的吃食,都是自己解决吗?”
“没,只是大部分。”
不一会儿,墨安的准备工作就已经做完。
他用老式石磨一圈圈转着,陆黎竹看了一分钟左右,学会后从他手里接过磨柄。
这家伙手劲大些,转得比沈墨安稳当不说,速度还挺快。
石磨磨出的豆浆很快顺着槽口慢慢流进提前铺好布袋子的木桶里。
白沫子浮在表面,带着很浓郁的豆香,漫得整耳房都是这味儿。
沈墨安坐在边上添豆子,柚子钻进来蹭了蹭他的裤腿。
没人说话时,远远看着画面很和谐。
墨安实在是被柚子缠得脚踝有些痒,索性抱起来放在膝头,一只手顺着它软乎乎的绒毛轻轻挠着。
陆黎竹看了一眼当下墨安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你……为什么要躲在山里。”
“嫌吵!”
“你后来,为什么叫沈墨安?”
“养父母给的,身份证是这个名字。”
陆黎竹发现他的声音比昨天软了不少,没了刚开始那点怼人的刺。
浅浅跟着他的话点头,手上转磨的动作没停,一直卖力地转着。
“那……他们现在在哪儿?”
陆黎竹记得之前问过一次,但有些模糊了,他还以为是他的父母没了。
可墨安却说:“在家,他们对我……很好!”
刚说完这句话,脸上那点落寞的神情就出卖了他。
连添磨的勺子也慢了很多。
陆黎竹没再不识趣地过多追问。
二人就这么安静地合作。
屋里除了柚子来回跑的声音,就剩下石磨的嘎吱声。
石磨吱呀吱呀转了半个多小时,一斗黄豆总算磨完了。
陆黎竹扎紧了布袋子口,用力挤干净剩下的豆浆。
他把滤好的豆浆倒进燃着小火的锅里。
乳白色的浆水慢慢滚起来,香得柚子直哼哼。
煮开的豆浆点上卤水,盖上盖子焖一小会儿,就成了嫩生生的豆花。
他娴熟地盖上一层棉布,用竹编菜篮轻轻压了一圈。
豆花变得比刚开始紧实了很多。
“你怎么学会的?”
“以前我爸妈,”沈墨安忽然就停顿了。
改口说:“以前,我养父母是开面馆的,他们中午会卖豆花饭。我学了一点皮毛。”
说到为什么要做豆花,还有个原因。
他不单是喜欢吃,也是觉得磨豆子的过程很有趣。
豆浆、豆花、豆腐,最后还能做成豆腐干和豆腐皮,也方便储存起来随时吃。
沈墨安调了他的独家油酥蘸料,趁热撒点葱花,再滴两滴香油。
陆黎竹端着碗闻了闻。
“好香,我没吃过豆花,今天算我有口福。”
沈墨安看着他,有些好奇。
“陆黎竹,你究竟是何人?接近我的目的是什么?”
“目的?你为什么会把人想得这么坏?我就不能单纯地交朋友吗?”
沈墨安从不做梦。
他知道,自己身上没有一点可以吸引人的地方。
极度悲观的他,听到交友两字,本能地有些排斥和反感。
“吃了饭你走吧!”
陆黎竹看着他在旁边小锅里炒土豆片,没弄明白。
“你这人……怎么又赶我走?”
沈墨安又一次陷入沉默。
两人上桌。
陆黎竹说:“我们不是说好一会儿下山去给柚子买狗粮吗?”
吃到一半,沈墨安才开口:“不用了,我自己去,如果……”
陆黎竹舀豆花的勺子停了,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如果你愿意让柚子跟着我,我可以把买它的钱给你。”
“什么?”陆黎竹听到这话几乎震惊,不就是买给他的吗?
沈墨安低头搅了搅碗里的豆花,声音淡淡的,旁人听不出太多情绪。
“我这个人不需要朋友,我不管你接近我有何目的,我不需要!”
陆黎竹叹了一口气,将盘子里的土豆片夹了一块放在沈墨安碗里。
沈墨安只是看了一眼,放下筷子没吃,语气开始变得不耐烦。
“你到底想做什么?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陆黎竹放下碗,手扶着碗沿转了半圈。
“我没想要你的钱,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来的道理。我也不是非要逼你和我做朋友,我就是……”
说到这儿他停顿了,抬眼看向沈墨安。
“我就是看着你一个人在这儿,有些孤单。”
“我跟你说过,我是做古画修复的,我觉得你和我手里那些破损的作品很像。”
呵呵,破损!多么精准的形容。
沈墨安笑了,是讥讽。
自己就是这样一个,满身打满补丁也藏不住内里溃烂的人。
院子忽然静下来,柚子从沈墨安怀里挣脱下去,叼着沈墨安丢在门口的碎布条,摇着尾巴跑了。
爪子踩得石板哒哒响,才打破了这奇怪的安静。
沈墨安抿了抿唇,重新拿起筷子,没再动碗里的豆花,只是盯着那碗嫩白发愣。
从小到大,就从来没人这样死皮赖脸往他跟前凑过。
孤儿院的时候他太小,不敢和人争,养父母后来有了亲生儿子,他更是习惯往后躲。
再后来出了林舟那档事,就和之前所有的熟人断了联系。
以为这辈子就这么安安静静过去了,谁知道半路闯出来这么个陆黎竹。
“你图什么?”
过了好几分钟的安静后,沈墨安终于开口。
“我不图什么。”陆黎竹看着他,“我想看看,自己有没有修复人的本事……”
可能这话说得太不讨喜,沈墨安听了别过脸去收拾碗筷。
嘴里冷冷地说:“饭你也吃了,滚吧!买柚子的钱你不要那是你的事。”
陆黎竹听了没走不说,人家还很自然地走到厨房。
自己取下沈墨安挂在墙边上的围裙系到自己身上。
“我来洗碗,你去陪柚子玩儿。”
沈墨安上下打量这个奇奇怪怪的人,觉得他脑子有病。
“第一,我不需要朋友。”
“第二,我没病,更不需要什么心理理疗师来修补我。”
“第三,如果,你还有其他的目的,我管不着,也没兴趣知道。”
说完一把夺过围裙给自己系上,开始了厨房善后工作。
“如果你只是想找点新鲜感,玩儿什么刺激的东西,城里很多。”
“没必要追到山里,请你尊重我的个人生活,和我保持距离!”
他逼退了陆黎竹几步,脸色比吃饭时更冷了些。
“可以吗?陆先生!”
“好!”
没想到陆黎竹简单说了一个字,真转身走了。
这时候的小柚子却不干了,它追到院门外朝陆黎竹大叫。
沈墨安人虽然没有出去,可听到柚子的叫声心里空落落的。
“你也要走,对吧?哪怕我许诺给你一个家你也看不上我,对吗?”
他想也是!
陆黎竹一看就不缺钱,跟着他比跟着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