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雪不回临海,而是先飞B市,也就是还要在出差一周,陆汐觉得自己的心操的有些偏了,但还是没忍住:“哇,那你们这次分开的好久哦。”
换做任何一个人说出来都挺八卦趣味的一句话,怎么她说出来就那么可爱,小眉头皱的真让人想给她伸手抚平了,或者大发慈悲一些,依了她,赶紧回临海,和泰哲谈恋爱去,可...这世上又有几个顾一枵呢?她不知道、可她知道,这世上遍地泰哲。
她笑了笑,有些调侃:“陆汐,我要是男孩子我也喜欢你,好啦,等我出差回去之后就赶紧把手上的工作都交接好,然后在来陪你,陪我们最美的新娘子。”
四月雨过天晴后的阳光、
照在陆汐泛着粉晕的脸颊上,提及婚礼,她低着头,长睫根根分明带着一丝羞答答的摸样看的人失神,这样的一幕在很久很久以后,在赵雪彻底结束和泰哲的这段关系时,她终于清晰的记起来,为什么这段关系的结束于她一点也不难过,因为她渺小的扛下了所有,成为了可以遮风挡雨的自己。
再抬头时眼底一片释然,那天台风过境,世界一片沉沉,她从他的公寓里出来,走在寒风萧瑟里,街道旁的商铺被吹的一片狼藉,零星的几家店门被台风吹的东倒西歪,将倒未倒,她不知道走了多远,好不容易发现一家商户开了门,老板背对着她,正在收拾残局,并不准备营业,然而她此刻心情大好,自顾走了进去。
“老板别收拾了,给我做杯咖啡吧,我要...最苦最苦的。”
老板搬起被吹倒的大门,将其立在一旁,拍了拍沾了灰的手,目光撇进黑漆漆的店内,见她站在咖啡机前,一副跃跃欲试的摸样。
黑暗里,谁也看不清谁的样子。
赵雪只记得那天,外面台风过境,风声沙沙,屋内男人的声音低而沉,在寂寂潇潇里,他没有开灯,这样恶劣的天气,他想要一杯苦,于是来到暂停营业的店里。
那天的咖啡苦吗?
忘了。
只记得咖啡见了底,沉寂黑暗的室内突然亮了光,她回头...
忘了、
咖啡的味道。
赵雪想,这就对了。
阳光终会穿破乌云,她还是来时的自己。
机场透明的苍穹漏下斑驳的碎光,陆汐迎着骄阳向外走,却突然看到从电梯里出来的熟悉身影,深灰色的春日风衣轻而薄,远远看去有种形单影只的孤感。
仿佛、距离上一次见到凡诚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陆汐没打算叫住他,她突然停下脚步,脑海里闯入很多很多的画面......
凡诚眼前的落地玻璃上映着身后那抹瘦小的身影。
隔着三两人的距离,他突然停下脚步。
蓦然回头。
天光漫落,人间依旧温暖。
被发现了。
陆汐笑笑。
她轻声:“凡诚。”
很少有人这般语气唤他,轻轻地,仿佛在累都能在那一瞬间被治愈。
上天以一个沉痛的开局让他出现的那么不近人情,又以一个乌龙让他们重遇。
好像过去了很久,又好像就在昨日,总之不会是今天,今天,是无数个被距离拉远的昨天,远到他早已被判出局。
他手上还拿着机票,目光落在她身上,舍不得在移开,阳光把她的皮肤照的透亮,根根分明的长睫,视线在她的眉眼落下,不敢看了,这辈子为数不多的心疼都用在了她身上,最后收回目光,垂眸一笑:“怎么一个人?”
“我来送一个朋友。”
“看来,我沾了你朋友的光。”
真好,不用刻意追寻,还能见到她。
他的晦暗与困顿,仿佛被天光狠狠穿透,第一次觉得自己完全站在了阳光下,和她一样。
细碎的光影落在静默的两人肩头。
他多么努力才压下的汹涌情绪,连恳求都轻的像落在风里的絮:“陆汐,我能抱抱你吗?”
你说过,我们是朋友。
可、不是恋人,那我就不要了。
话落、风停。
他怕这唐突打碎了来之不易的平静,又抵不过荒芜的往后。
可更怕,这沉长只能等来落空。
陆汐只是低下头,没有回应。
那就算作回应吧。
起码、她没有残忍到开口拒绝。
他上前微微俯身,双臂带着克制的颤抖,将她揽入怀里。
像堪堪抱住了一个轮廓般小心翼翼。
风又起,吹散肩头的暖阳。
“陆汐,再见!”
很久,他收回颤抖的双臂,缓缓后退,也一并拉回了那个曾经的自己。
“凡诚,再见!”
短短的步伐交错,漫长得像一整个青春。
从此天高海阔,光影两分,心动与遗憾,都随这一场擦肩而过,落定尘埃。
她的眼前人群散开,顾一枵的身影静静立在朝阳之下。
周遭步履匆匆的行人、嘈杂的人声都成了虚化的布景,整片天地里,唯独他清晰得刺眼。
陆汐突然笑起来,眼睛一点一点的弯起 ,朝着他跑去。
“顾一枵,你知道吗?”
陆汐扑进他怀里,他并未回应,双手依旧揣在外套口袋里,她想告诉自己什么?说遇到那谁了,还抱了?他又不瞎,她敢说,今天这醋缸子不淹了机场他就不叫顾一枵。
“我刚刚好想你,送赵雪离开的时候好想你,遇见凡诚的时候,也好想你。”
“顾一枵,我怎么会这么爱你。”
“你在海岛上说,要爱你爱到眼里看不见别人才叫爱,那我现在算是吗?”
妈的,看到凡诚抱着她的时候,口袋里的手都掐进了掌心,一个把自己的父亲亲手送进监狱,亲手摧毁了江家的商业帝国,在那场阴暗潮湿的厮杀里,却唯独没有伤她半分的男人,他有自己最后的底线和离场,他此刻的奢求是一个男人此生最不愿意被发现的脆弱,顾一枵成全了他最后的骄傲。
她爱他爱进了骨子里。
他何尝不是。
“嗯、”
嗯?
顾一枵将她抱进怀里。
嗯、是对这个回答很满意的意思。
回去的车里,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陆汐清凌凌的眼睛落在他的侧脸上。
听见他说:“陆汐,要是别的女人抱我,你会怎么样?”
“会哭。”
“除了哭呢?”
“会难过。”
“嗯,我刚刚也很难过,凡诚抱你了。”
“可是我没有抱他啊,我的手藏在身后了。”
怎么会这么可爱?
四月的稻田、初生的秧青映着云天,风起时,水面起皱。
他的吻带着四月春风落进她的眼底。
顾一枵我好爱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