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月不是月 第49章 一枵9

凌晨的风未停，清晨的风更猛。

天是被压的极低的灰墨色，连着那片海一起，看的人如临末日。

顾一枵拢上窗帘，看了一眼还在睡的陆汐，轻手轻脚的出了房间，等他从餐饮部打包回早餐的时候，陆汐正坐在床上发懵，直到看见他，盛满怯意的眸子突然亮了起来。

“你为什么不叫我啊？”

他笑：“早餐给你送到嘴边还不满足？”

“可是我看不到你会怕。”

顾一枵没说话，把早餐放在一旁，朝她张开手，他也想把这女人焊在身上，很想。

陆汐扑进他怀里，他的衣服凉凉的，外面一定很冷。

“快去洗漱，粥冷了不好吃了。”

她乖乖的走进浴室，再出来的时候，早餐已经分门别类的摆在桌上：“过来看看吃哪个？”

“太多了？叫爸爸过来一起吃吧？”

“不管他。”顾一枵头也没抬，他昨晚到的，还没去见他。

顾涛怕是都不知道他来了。

陆汐将其中一份粥和小汤包的盖子合上：“我先给爸爸送早餐，要一起吗？”

“不去。”

他一想到陆汐在他的眼皮底下还能跟人眉来眼去的，就气不打一处来，合着老头子这趟出来，心思全在自己身上。

顾涛的房间和她间隔有些远，等陆汐经过拐角看到苏太太的身影时，她还来不及开口打招呼，就看到从安全通道里走出来的模糊身影，比苏太太的身影更早消失在她的视线里，一晃而过，看不真切，但却清晰，她好奇的跟了上去，最后却意外听到冯唐的声音。

“你不认她，我一点也不意外，你连我姐的死都能视若无睹，我怎么会指望你还有人性，可她也是我姐姐的孩子，也是我们苏家的孩子 ，我不会让她流落在外，冯唐，我找人打听了，你看着她那张脸，不会觉得对不起我姐姐吗？”

很久，重叹：“别去打扰她，等她离岛，我们也不会在见面，能看到她好好长大，我已经没有遗憾了。”

“我已经告诉我父亲了，你不要她，但是我们苏家绝不会坐视不理。”

“我说了不许打扰她，现在这样是最好的结果，她马上要结婚了，你不要横生事端。告诉苏家员，要还想在临海维持体面，就别想动我的女儿。”他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有了波澜，带着苏岩不敢直视的愠意：“我母亲念了一辈子小汐，到死都没能见上自己孙女一面，谁不遗憾呢？”

苏岩据理力争：“你说这些给谁听，现在那孩子就在我眼前，那张脸跟我姐姐如出一辙，就你有父母？我姐姐那么优秀，却在最好的年纪为你丧了命，可你呢？宁可把那孩子送走，也不让她生活在亲人身边，你是不是觉得你真的很伟大？”

冯唐不想跟她纠缠，他本来想着如果风和日丽就送他们离岛，自此一别，再也不见。

可天不遂人愿，他只能把压在心里的话，单独跟苏岩说开。

他没打算认她，也不希望苏家去打扰她。

“言尽于此，如果苏家员没有到老糊涂的那一步，是知道怎么做的。”

陆汐整个人惊到失颤，她不知道怎么回去的，早餐没有送出去，回到房间的时候，她把早餐重新放回桌上，一张小脸苍白的可怕：“顾一枵，你去吧。”

她转身蜷在沙发里，什么都清晰了，为什么顾涛会带他来海岛，为什么要去参加葬礼，那不是别人的葬礼？是她的奶奶？为什么爷爷看到她就哭？为什么冯唐看她的时候，像是穿透她的眼睛在看另一个人...

整个世界都浸在狂风暴雨的混沌里，可她心底的这场狂风，要多久才能放晴。

顾一枵觉得不对劲。

“怎么回事？”

她恍恍惚惚的看着他：“我、不想去了。”

“那就不去，他饿了自己知道下去吃。”

他眼里只有她，她不过来，他就把粥端过去，勺子放在嘴边吹了吹：“不烫了，吃一点，我喂你。”

可那飘着油沫的味道刚递到鼻尖，她只觉胃里翻江倒海，只想捂着嘴巴躲开。

“怎么了？”

他的手顿在空中，陆汐摇了摇头：“我不想吃。”

“那吃点别的，”他又夹了一筷子炒面过来，陆汐的感官从未这么敏感过，她推开他的手，冲进了浴室。

顾一枵跟了上去，见她脸色苍白的趴在马桶上，等她缓了会儿，才将人抱回床上。

他的手贴着她的额头，却探到一片冰冷。

可她的表情又很痛苦。

“哪里不舒服？我去找医生。”

“别去。”陆汐抓着他的手：“你昨晚没有听见吗？台风天，我们只能待在房间里。”

“那你到底哪里不舒服，告诉我。”

“没有，我就是好累，我想睡觉。顾一枵，你陪我好不好，我想抱着你睡。”

“好。”

他把桌子收拾了一下，剩下的早餐全部丢进垃圾桶，然后又将垃圾桶放到了门外，等他脱了外套躺进去时，陆汐已经皱着眉头睡着了。

那张脸苍白憔悴，冷汗细密的浸在额角，连呼吸都透着虚弱。

顾一枵突然就不敢离她太近，怕惊醒她，又怕自己离她太远，她会睡不踏实。

天气极端，到了下午酒店停电，手机也陷入没电关机。

这种情况下，酒店为了确保正常的食物供给只能将仅存的供电像一楼提供，这就意味着要想给手机充电只能去一楼，没有灯，屋内一片黑寂，他不敢走，怕身旁的人醒来会怕。

走廊外喧声四起，敲门声传来时，他迅速下床。

房门被打开的瞬间，顾涛在看到顾一枵那张脸时嘴角抽了抽。

“你、”他一定觉得顾一枵疯了：“昨晚发台风，把你刮来的？”

“你想被刮走吗？”

顾涛闻言一堵，懒得理他：“小汐呢？苏太太让厨房给她炖了汤，我们一起下去吃饭吧。”

“她不舒服，睡下了，吃什么？一会儿给我们带上来。”

“要不要我喂你啊顾一枵。”

他哼了一声，顺便把没电的手机丢给他：“你去吃吧，顺便给我充个电，没事我关门了。”

“小汐怎么样了呀？怎么你一来人就不舒服？”

顾一枵的手搭在门板上，门缝合上的间隙突然停住，那道弱光照在顾涛的脸上，像把他的表情瞬间照的清晰，等他反应过来刚刚说的那话，怎么都有歧义时，不等顾一枵赶，他自己伸手关上了门。

苏太太见他一个人下来：“顾总，小汐呢？”

顾涛吞吞吐吐地：“不、不舒服。”

“昨天不是好好的吗？我去看看。”苏岩吩咐服务员将炖盅端来，她要给小汐送去：“我上去看看，你们先吃啊。”

“别别别，”顾涛冲她摆摆手：“顾一枵那臭小子来了，一会儿我给他两打包一些。”

苏岩顿了一下，察觉到她上去的话确实似有不妥，缓声：“那、好吧。一会儿把炖好的汤也带上去，她太瘦了得好好补补。”

几个人吃的各有所思，苏岩问起小汐的婚事。

“顾总，我就心照不宣了，也不跟你客套了，要不我就叫你顾大哥吧。”

“行行。”

“那顾大哥，我想跟你聊聊小汐的事。”

苏熙闻言：“妈，你怎么对陆汐的事这么上心？”

苏岩没有理他，提及苏家，那曾是独揽一方海业、说一不二的海上望族。

比苏家员的财富更具话题的是苏家长女：苏颖。

在那个海陆商途动荡不安的年代里，她远渡重洋，学成归来，在风波四起的海域博弈中步步为营，把整片沿岸码头尽数收入苏家名下。

可那是个朝不保夕的年代，她的身边暗流涌动，苏家员不得不为她的安全考虑，冯唐就是那时候走进她的视线。

“这...”顾涛神色为难：“如果你是要说这个，我想我不能决定什么？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要说陆汐是我养大的，那我着实惭愧，我现在回想起来，我那儿子应该很早之前就喜欢陆汐了，他从不让人欺负陆汐，所以...这两孩子经历了很多，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就让她什么都不知道，才是对她最好的保护。”

“什么意思啊？”苏熙放下筷子，明显觉得这话题不对，他听的云里雾里：“妈，陆汐到底是谁啊？”

“苏熙，你吃好了吗？”苏岩看着他，语气一改温柔：“吃好了先回房，我和顾叔叔还有话说。”

苏熙走后，顾涛也没打算坐下去：“那个，我也吃好了，我去给两个孩子打包点吃的。”

“顾大哥，连你也要逃避吗？那是苏颖唯一的孩子，我不会让她流落在外的。”

“这...”顾涛很为难：“他把自己的一生都困在这里了，就放下吧，就当为了陆汐的安全考虑。”

“还有哪里比苏家还安全？跟着他吗？”

顾涛见她情绪激动，摇了摇头：“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冯大哥一直想让陆汐离开，他为什么要一直留在海岛，苏颖离开后，苏家为什么还能太平这些年，因为他 ，如果让人知道陆汐的身份，谁也不能保证，她的安全。我建议你回去，听听你父亲的建议，或许他想开以后，也会和我们一样，只要那孩子平安，在哪里不重要。”